“艾琳，请柬送出去了吗？”艾琳的好友玛丽问。


    “嗯。”艾琳点了点头。


    “那他答应了吗？”玛丽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好奇和兴奋，


    “昨天的秋游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快好奇死了。我就说嘛，谁能逃得过我们艾琳小姐的魅力？就算是艺术学院那位出了名难接近的高岭之花，我看也悬！”她笑着打趣。


    艾琳的脸微微发红：“别乱说，玛丽。他只是收下了请柬，还没说一定会去呢。”


    “收了就肯定会去。你看，他这不是过来了吗？”


    玛丽朝走来的阮未眠扬了扬下巴，对艾琳眨眨眼，“提前恭喜啦，记得请我吃饭。”说完，她笑着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艾琳看着阮未眠朝自己走来，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坐直身子，对逆光走来的他露出微笑。


    阮未眠抱着一本书，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安静柔和，浅灰色的毛衣衬得肤色很白，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未眠，你要说什么？”艾琳微笑着。


    但下一刻，她却听阮未眠开口：“实在抱歉……”


    艾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是来答应的？


    “能告诉我理由吗？”艾琳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知道的，这个机会很难得，展览内容应该对你现在的课题很有帮助。”


    她看见阮未眠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礼貌地开口：


    “谢谢你，艾琳。但……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打工，我或许可以协调一下？这种内部展的机会真的不多。”


    艾琳忍不住追问，语气里透出关切，


    “可以告诉我吗？如果是钱的问题……你知道，我可以帮忙的，只要你开口。”


    阮未眠又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但清晰：“实在抱歉。”


    “最过意不去的是……那张请柬我不小心弄坏了，没法还给你。我愿意照价赔偿，真的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


    “谁……谁要你赔钱！”艾琳忽然感到一阵难过，混合着委屈和被拒绝的难堪。


    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的邀约，得到的却是这样生疏的拒绝。


    她瞪了阮未眠一眼，转身跑开了。


    阮未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想追上去解释，又觉得此刻追上去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动。


    花厅后门的阴影里，吴哲提着两杯咖啡，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艾琳跑开时，他立刻跟了上去。


    “艾琳，怎么了？”他挡在她面前，语气透着关切，“谁惹你不高兴了？”


    说着，他伸手想去拍她的肩。


    艾琳猛地停下，甩开他的手：“走开！”


    “是不是阮未眠？我去找他理论，别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吴哲把手里那杯按她口味买的咖啡往前递了递，“给你买了咖啡，还是你喜欢的……”


    艾琳原本只是伤心，听他话里对阮未眠的贬低，心头火气更盛。


    她转回头怒视吴哲：“哪种人？”


    她盯着吴哲，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我的事跟你无关，走开！”


    说完，她用力甩开吴哲试图安抚的手，胳膊一扬——


    “啪！”


    那杯被小心捧着的，尚有余温的咖啡被打翻在地，褐色的液体和白色的奶油泼洒开来。


    吴哲站在原地，脸上体贴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眼底已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郁。


    -


    艺术学院花厅外这场小小的冲突，下午就在艺术学院研究生当中传开了。


    “听说了吗？艾琳好像和阮未眠吵架了，就在研究室外面。”


    “啊？阮未眠？他脾气那么好，会和女生吵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艾琳好像对阮有点意思？该不会是表白被拒了吧？”


    “别瞎说。”另一个学生接口，语气却有些不确定，


    “不过，起争执应该是真的，有人看见艾琳红着眼睛跑开的。”


    这时，吴哲端着水杯，适时地出现在议论的人群旁边。


    他叹了口气，摆出劝解的姿态：


    “都别瞎猜了，谣言就是这么传开的。”


    “艾琳小姐怎么会喜欢阮未眠？他们不过是Professor Derek手下的助教，工作上有点分歧而已。”


    一个好事者立刻扭头问他：“吴哲，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吗？”


    吴哲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又好像知道些什么。


    “未眠最近……确实挺不容易的。”他压低了一点声音，确保周围人能听见，


    “听说家里欠了不少债，经济压力很大，都快撑不下去了。你们看。”


    他划开手机屏幕，亮出一张图片，


    “人家送他一套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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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画具，他转头就挂网上贱价卖了。”


    “唉，也是没办法，大家多体谅吧。估计他就是手头太紧，心情不好。”


    立刻有学生点头：“这个我能作证！我之前看他一天打好几份工，忙得团团转，家里情况可能真不好。”


    “不过他最近不是有画廊的兼职吗？收入应该还可以，怎么还要卖画具？”


    又有人凑过来：“真的卖了？什么样的画具？在哪个平台？给我看看，说不定我需要，也算帮帮他。吴哲，你不是瞎编的吧？”


    吴哲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操作几下，调出另一张图片。


    “我编这个干嘛？看。”


    第一张图片里，是一套排列整齐，质感极佳的油画笔，装在深蓝色的定制鳄鱼皮箱里。成交价显示为一万刀。


    “天，这种高端定制款，全新只卖一万刀？谁捡着大便宜了！”


    吴哲没理会，手指一划，切换到第二张图。


    这张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出是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穿着浅色毛衣，提着一个深蓝色盒子，漂亮的像是街拍的模特。


    “这么贵的礼物，肯定不是他自己买的。不知道是谁送的，结果转手就换了一万现金。”


    吴哲收回手机，语气带着唏嘘，


    “我学弟正好下单，面交时偷拍的，就是阮未眠本人。”


    “唉……看来他经济是真紧张，连这么专业的工具都卖了。都是一个学院的，理解一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同学的神情。


    惊讶，同情，怀疑，还有一丝遏制不住的轻蔑。


    很好。


    他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换上更沉重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可能也是好面子，不想让大家担心。咱们知道了也别说出去，免得他难堪。”


    众人纷纷点头。


    吴哲心里却冷笑着。


    他百分百确定阮未眠买不起这套笔。


    那也就是说，这套奢侈品，只能是别人送的。


    谁最可能送？


    家境优渥的艾琳？


    还是其他有钱人？


    他就是要不动声色地把事情闹开，让艾琳，或者，更妙的是，让可能存在的其他赠予者知道：


    阮未眠是个怎样贪婪，不识好歹的人。


    他倒要看看，那层清高的皮被撕破后，艺术学院的高岭之花还怎么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