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下坠感随之而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扭曲的光影，李启元感觉自己在以一种极其不科学的速度向下坠落，但又好像根本没在动。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色块——灰的、白的、金的、蓝的，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她本能地喊，“小叮当，救命！！！”


    没人回应，小叮当不在。


    她是一个人掉下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坠落就突然‘啪’的一下，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随后，李启元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地方。


    说是“空间”吧，它确实有上下左右，但又好像根本没有边界。周围是无尽的灰白色，偶尔有一些模糊的影子飘过，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脚下踩着的是某种半透明的、软绵绵的东西，脚感很像是在踩硬果冻，有弹感又不会陷下去。


    “这是哪儿啊？”她喃喃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果冻一样的质感让她很不适应，每一步都像在踩弹簧，她试着跳了跳，居然弹起来了，弹得还挺高。


    “搞什么？！”


    还没等她落地，周围的灰白色突然开始变化，像有人突然按下了播放键。


    无数画面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填满了她能看到的每一寸空间。那些画面流动得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感觉到是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声音的洪流，就在李启元感觉头晕目眩到要吐的时候，那些画面开始减速了。


    一幅一幅地慢下来，逐渐定格，变得清晰。


    李启元站在中间看着那些画面，瞳孔逐渐放大。


    她看到布堡刚刚建成时的样子，那时候城堡还没这么多塔楼，只有校长室所在的主塔楼和与之联通的回形塔楼。六个穿着古怪长袍的人站在城堡门口好像在争论什么。


    她看到一群学生在草坪上练习飞行，不是骑飞天扫帚而是直接飞，像鸟儿一样。其中一个飞得太高，撞上了主塔楼掉下来，被下面的人接住了。


    她看到一场盛大的宴会，大礼堂里摆着长长的桌子，上面满是食物，无数支蜡烛悬浮在半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还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接吻。


    李启元看到这个和【魔法男孩】电影里极为相似的一幕，再想想现在布堡几乎成为废墟的大礼堂，她的内心满是酸涩。


    接着，她看到一场战争，黑压压的敌人冲向城堡，巫师们从窗户里射出各种颜色的光芒，有人倒下，有人哭泣，有人怒吼。


    她看到……很多不同的场景。


    太多了。


    李启元捂着脑袋，感觉脑子要炸了，数不清的画面不停的映照在她眼中，钻进她的脑海，她却完全不能阻止，仿佛身体不再受她控制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陷入时间漩涡】


    李启元猛地抬头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面板，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时间漩涡？什么时间漩涡？怎么出去？！”


    【时间漩涡：早期建校时，有位异国来的强大巫师在城堡多处刻录自动记录符文阵法，用于记录学校发生的大事。经过千年运转，部分符文阵积累了过多时间能量，从而形成时间漩涡。触碰者易陷入布堡历史长河难以脱离。】


    【脱离条件：找到历史中的关键信息点，以自身意志挣脱时间束缚。】


    李启元盯着那段文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手贱碰了一下那个石台，就被困在布堡的历史里？要自己找到什么‘关键信息点’才能出去？”


    系统又沉默不语了，李启元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这是什么坑爹设定！建校的时候就不能给符文阵装个‘使用满一百年自动清除记录’的功能吗？”


    周围的画面继续流动着，一幅接一幅，像在给她放一部超长的、没有快进键的纪录片。


    李启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一个来回后她平静下来。


    行吧。


    既来之则安之。


    她开始试着释放魔力翻看那些画面，发现是可行的，她眼中露出喜色。


    一开始她是漫无目的地看，像刷短视频一样，看到有意思的就停下来多看两眼，没意思的就划过去。


    她看到了布堡厨房一开始是没有家务妖精的，学校的小巫师和教授们吃的都是雇佣那些魔法实力低微的凡人巫师做的黑暗料理。


    后来学校里的一位教授在假期度假的时候救了两个矮妖，发现他们在家务和厨艺方面极为擅长，便立即将他们带回了布堡，这种情况才被改善。


    慢慢的这些擅长家务和厨艺的矮妖被叫做家务妖精，越来越多的家务妖精接受雇佣来到布堡，布堡逐渐有了整洁繁荣的样子。


    她看到了一只欠嗖嗖的兔形精灵不断的调皮捣蛋，挑拨学生和教授的血压。


    她看到了某任校长嫌弃爬楼梯太累，把主塔的楼梯改成了现在的魔法石柱升降梯。


    “原来主楼那些石柱升降梯是这么来的啊！”李启元恍然大悟。


    她刚开始看到三楼中央大厅的一大片矮矮的方形石台，还以为上面是用来显示各种雕塑或是魔法道具之类的，结果法厄农告诉她那是升降梯。


    站在相对应的石台上，石台四周会升起栏杆，同时快速上升到相对应的楼层，然后一面的栏杆向前倒，变成一条三米宽的石桥通向对面的楼层入口。


    法厄农当时还跟她抱怨说，‘这个升降梯虽然很便捷，但需要记下每个石台升降梯上的图形和对应的楼层和走廊，不然走错了只能在城堡里跑断腿。而每个升降梯上的图形差别又不大，很多新入学的小巫师头两年常常因为搭错升降梯迟到。’


    当时，李启元听的津津有味，觉得这个石台升降梯和【魔法男孩】里的移动楼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很有意思。


    就在她回忆的时候翻到一个画面，那是一间密室，正是她刚才进来的那个溶洞密室，但比现在新得多。


    石台刚刚建好，上面的符文闪闪发光，一个穿着紫色长袍，上面绣着超炫的金色五龙萧台和二十八星宿的东方巫师正在上面刻最后几笔。


    巫师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溶洞说了一句话：


    “此阵已成，可记千年。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当知古代魔法之道，非仅咒语手势，而在意志与本源相通。”


    说完，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团光芒慢慢变化，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符号，不是卢恩文，不是如尼文，更像是大秦道家的符箓‘天书’。


    东方巫师轻轻一推，那一长串头尾相连的符文飘向石台，融入符文阵列当中。


    画面结束。


    李启元愣在原地。


    古代魔法？道教法术？


    意志与本源相通？


    还有最后那个无比熟悉的符文。


    她闭上眼，试着回忆那个符文的形状构成。


    最上面是个各种圈连圈最后连成一个苍蝇似的符号，下面是两个各带一把刀的符号分局两侧，左下角是一大堆弯弯曲曲、圈圈上面一个斜杠像是顶棚罩住的符号，右下角是个尖底花瓶里面全是斜杠符号，最中间是个长得像披着斜杠大斗篷脖子上扎了个蝴蝶结的小人符号。


    她试着用意志去‘触碰’中间的小人符号。


    嗡——


    脑子里一阵轰鸣。


    那个小人符号在她意识中亮了起来，金色的、温暖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似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手心也浮现出了同样的符号。


    “卧去！”她吓了一跳，拼命甩手，但那小人符号像长在上面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然后她发现，周围的画面又变了。


    不再是流动的历史，而是静止的、定格的画面。画面上是那个东方巫师抬眼看着她微微一笑，随即向她掠过来，准确的说是冲向她手中的小人符号。


    李启元惊得全身汗毛乍起，拼命想要躲开却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东方巫师和小人符号合二为一，然后一道光闪过，东方巫师的真人就站在她面前。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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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元现在完全傻了，这是魔法还是道家法术啊？但看着这位像是老乡的巫师，她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东方巫师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清晰，而且的的确确是大秦话，“小友和我甚是有缘啊，看样子你是大夏人吗？”


    李启元立即摇头道：“我是大秦人，不过我觉得大秦和大夏应该是同根同源的，这位……前辈，请问您是？”


    东方巫师上下打量她一番，“我是谁不要紧，说说同根同源是怎么回事。”


    现在明显势比人强，李启元极为识时务的将她如何来到布堡，如何进入密室，又如何陷入时间漩涡挑着能说的讲述一遍。


    东方巫师听后笑了笑，“也好，缘分既然在此，你我当顺应天意。更何况你能见到我本身就代表你具有古代魔法天赋。”


    “古代魔法？”李启元皱了皱眉，这是串台到游戏去了吗？


    东方巫师笑容加深，“没错，古代魔法天赋千年难遇。布堡建校以来，拥有此天赋者只有十人。你是第十一个。”


    李启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方巫师继续说：“但天赋只是天赋，不学就不会用。想学吗？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您？教我？”李启元茫然，“您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历史画面啊？”


    东方巫师哈哈大笑：“这是留影，但也是传承。我受邀来布堡帮忙布置记录法阵，当初顺便留在符文法阵里的一缕魔力意识专门等着有缘人。你想学，我就教。你不想学，我就继续等。”


    李启元沉默了三秒，很好，这很符合道家洒脱的做派。


    然后她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学这个，要多久？”


    东方巫师想了想：“天赋好的话，三五十年吧。”


    “三五十年？！”


    “对啊，古代魔法嘛，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李启元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无尽的历史画面，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现在困在时间漩涡里，外界的时间和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一样还是不一样？


    “那个……”她问，“这里的时间和外界是同步的吗？”


    东方巫师耸耸肩：“不好说。可能同步，也可能外面只过了一秒这里却过了一百年。时间漩涡就是这样，万事没准儿的。”


    李启元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没准儿个球啊！她要是在这里学三五十年的古代魔法才能出去，现世地球早就降维或是两界被迫融合发生灾难了吧。’李启元又想薅头发了，压力好大！


    半晌后她才颓丧的开口，“行吧。反正出不去，学就学。三五十年是吧？来吧。”


    东方巫师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现在开始。”


    李启元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经历如此痛苦的学习过程。


    不是那种熬夜看书的痛苦。也不是系统任务死线将至，拼命使用时间转换器的那种精神疲累。而是“你明明觉得已经学会了但一实战就各种不灵光的痛苦。


    古代魔法的第一课，是【与本源相通】。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感受世界的本质。


    听起来很玄乎对吧？做起来更玄乎。


    东方巫师让她坐在原地，闭眼感受周围的一切，用意念去触碰环绕她的魔法因子，使自身的魔力和自然界的魔力同频波动。


    李启元坐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感受到。


    第四天，她终于感受到了——屁。


    准确的说是那种放屁的感觉，不是真的放屁，是魔力在经络里流转一周天后盘踞在丹田，就是小肚子那个位置，然后意念控制着魔力往外飘，那感觉真的很微妙又难言。意念操控着魔力飘出去了，但什么都没碰到。


    东方巫师说：“不错，第一次就能让魔力离体，天赋确实好，剩下的不断练习就行。”


    李启元：‘？？？这种像放屁的感觉就是天赋好？’她脸上露出一个便秘似得微笑。


    但不管怎么说，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