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大秦:试探

作品:《综快穿:从有空间开始

    这话划开了两个阶级,也划开了两种认知。


    时苒闻言,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反而是一种苍茫。


    她抬起眼,目光清正。


    “王上所言,确是当今之世的道理,贵族士人视黔首如草芥,视隶臣妾如牛马,仿佛天经地义。”


    “水自有高低之势,人亦有贤愚之分,此乃自然之理,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王上志在天下,欲建万世不朽之业,若这基业之下,尽是饥寒交迫怨声载道之民,这大厦,又能稳固几时?”


    时苒话音刚落,嬴政的眉心便是猛地一跳。


    “放肆!”


    他的声音冷硬,在这空旷的殿内威压沉沉。


    时苒立刻垂首,姿态恭敬,声音却稳。


    “不敢。”


    “不敢?”嬴政冷哼一声,高玄色袍袖拂过案几。


    “寡人看你敢得很,覆舟,怨声载道,你这便是在暗指寡人,乃至我大秦历代先君,治国无方,致使民心尽失了?”


    时苒知道火候到了,但话必须说完。


    “民女并非妄言兴亡。”


    “王上之志,是成就亘古未有之帝业。然,六国之民,亦将是王上未来之民。”


    “征服疆土,可凭借大秦锐士,但打下之后呢,如何让楚人、齐人、赵人,心甘情愿成为秦人?”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会焦,翻动太勤会碎。王上想要的,应是沃土”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压迫感稍减,探究之意更浓。


    他向后靠了靠,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几张粗糙的纸上。


    半晌,忽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时苒心里有些没底。


    “你这女郎。”他开口,语气莫名,“胆子不小,道理也是一套一套。”


    “水车与雇佣黔首之事,准了。”


    “需要多少人,去哪里招募,与少府对接便是,工钱……”


    他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少府出。”


    “退下吧,寡人要看到纸,越快越好。”


    没有怒斥,没有赞同,就好像刚才的怒斥也是故意为之。


    时苒猛地回过味来。


    什么动怒,什么威慑,恐怕从头到尾,这位年轻秦王就没真正动气。


    他分明是借着怒斥的由头,在观察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掂量她话语里的真心与意图。


    自己那点小心思,恐怕早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而最后那句工钱自己出,未尝不是一种带着戏谑和提醒。


    寡人准了你的提议,但也让你付出点代价,好记住谁才是主导。


    想明白这一点,时苒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好你个政哥,年纪不大,套路挺深。


    无师自通心理战术。


    她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千古一帝的城府。


    他或许年轻,或许尚未亲政,但那颗属于政治家的头脑和洞察力,早已锋芒毕露。


    他允许你提出不同的想法,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符合他最终的利益。


    果然啊,古人只是古,但不是傻。


    更何况能开创一个时代的帝王,在她面前,自己就像个新兵蛋子。


    那她之前去的两个世界偷师的权谋算什么。


    衍生世界,跟真实的历史差距就是这么大。


    时苒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不过也好,至少试探出了嬴政的态度。


    他不是听不进不同声音,只要你说的对,只要这声音有利于他的大业。


    时苒行礼:“诺,定不负王上所托。”


    时苒干脆利落地行了礼,转身就退出了大殿,步子迈得那叫一个稳。


    嬴政坐在上头,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翻开案几的竹简。


    道理倒是掰扯得挺明白,不像那些光会喊仁义的儒生。


    愣是把对黔首好点这事,跟他的大业捆在了一块儿说。


    听着居然还挺顺耳。


    让她自己出工钱,啧,估计这会儿正偷偷肉疼呢。


    不过,能用钱解决,让她长个记性,别以为寡人好说话,倒也划算。


    心不够狠,手不够黑。


    不过,若真是个心如铁石毫无破绽的,他用起来,反倒要多费几分心思防备。


    现在这样,有能力,有想法,还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坚持,反而让他觉得挺实在。


    就像一把好用的刀,锋芒毕露,但刀柄握在谁手里,清清楚楚。


    是个能干事的,且看看。


    时苒出了宫,脚不沾地就直奔少府。


    心里揣着嬴政亲准的尚方宝剑,她干劲十足,打算立刻把建造作坊和招募人手的事儿敲定。


    可没想到,这回她结结实实碰了个软钉子。


    上次还算客气的少府丞,今天态度依旧,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一说到正事,就成了滑不留手的泥鳅。


    “时客卿,不是下官不配合,实在是各处的匠作都要赶制农具,人手实在抽调不开啊。”


    “是啊是啊,库房那边也说了,您要的木材铁料,都得等上一等,前面排着队呢。”


    “要不再等等,过些时日,或许就能腾出人手了。”


    一个个说得情真意切,理由冠冕堂皇,把阳奉阴违发挥到了极致。


    时苒心里那火气蹭蹭往上冒,脸上却还得绷着。


    好家伙,跟她玩这套。


    上次来还好好的,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这明显是被穿小鞋了。


    等人走后,她在少府衙门那不算大的院子里转了转,冷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


    这点下马威要是都处理不好,以后还谈什么推行新政,干脆种地算了。


    能在咸阳,敢这么明目张胆为难她这个秦王亲封的客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吕不韦本人或许不屑于亲自出手对付她这么个小虾米,但他门下那三千的门客,可不得找机会在相邦面前表现表现?


    毕竟揣摩上意,老传统技能了。


    看了眼天色,知道今天在少府是办不成事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抬脚,身后就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


    “前面可是时客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