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伟懋走进主卧的时候,常晟正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他进门的瞬间睁开了一条缝,睫毛轻轻颤了颤,瞄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来了?”


    “嗯。”咸伟懋走过去,在沙发边站定,低头看着沙发上的人,“腰酸吗?”


    “不仅腰酸,哪儿都酸。”常晟的声音闷在抱枕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胳膊酸,腿酸,后背酸,肩膀也酸。感觉被人打了一顿。”


    咸伟懋低头看了看他。


    常晟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几乎就是个摆设,大半个后背露在外面。蜜色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肩胛骨的线条流畅而分明,往下是收紧的腰线,再往下——


    非礼勿视。


    咸伟懋的目光移开,重新落回常晟的后脑勺上。


    “那我先从肩膀开始。”他说。


    “嗯哼。”


    咸伟懋在床边坐下,把手搓热了,才按上常晟的肩膀。


    他的手法依然很不专业,但比第一次进步了不少。至少知道哪里该用力,哪里该轻一点,哪里需要多按一会儿。


    常晟的肌肉确实很紧,硬得像块石头。


    咸伟懋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肌肉在他指腹下一开始抗拒,然后一点点松开,像是冰层慢慢融化。


    “嘶——”常晟倒吸一口冷气,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语气里听不出是疼还是爽,“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咸伟懋手上的动作没停,如实回答:“力道不大哪按得动?你身上硬得像头牛。”


    常晟闷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隔着抱枕,闷闷的,但能听出笑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咸伟懋手指按压肌肉时轻微的声响,和常晟偶尔发出的、介于疼痛和舒适之间的轻哼。


    按了一会儿,咸伟懋忽然开口提醒:“Patrick,你今晚不是有演出吗?”


    他记得常晟提过这件事。


    他甚至因此被Live house的老板Luck加了联系方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在常晟耳边吹吹“耳边风”,让他一定不要忘了,一定准时到场。


    “是啊,咋了。”常晟眼都没抬,脸还埋在枕头里,声音懒洋洋的。


    “没。”咸伟懋继续手上的动作,“就问问,怕你忘了。”


    他只是有点意外。


    晚上有演出怎么还不赶紧做准备,现在还在家里趴着让人按摩,这时间安排是不是太松弛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对方是常晟,有他做不成的事吗?


    常晟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斜着眸子睨了他一眼,说:“我这不是在准备吗?放松肌肉也是准备的一环。肌肉松开了,血液循环好了,在舞台上才能撒开了蹦跶,不然跳一半抽筋了怎么办?”


    “……行。”


    咸伟懋没看过对方的演出,也没听过对方唱歌,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风格。


    他只知道常晟所在的乐队在诺曼当地挺火的。


    火到什么程度呢?


    火到他这个圈外人士都听过乐队的名字。


    Weltschmerz。


    咸伟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其实有点不理解,常晟的乐队为什么会叫Weltschmerz这个名字。


    这和他整个人都风格都有些不搭。


    Weltschmerz直译是“世界痛苦”或“厌世”。


    这个词的含义很复杂,大致是因世界的现况而导致的绝望,从而以苦作乐。


    是一种对现实失望透顶后,反而开始享受这种失望的复杂情绪。


    咸伟懋曾经看到过更具象化的解释。


    「我来到了一个自认是家的地方,未曾想已被恶棍、流氓和小丑马戏团所取代,我也只好随波逐流。」


    那种消极的、厌世的、带着黑色幽默的意味,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常晟联系起来。


    常晟是什么样的人?


    张扬的,肆意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站在人群里就像站在自己的领地上,他笑的时候像是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游乐场。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厌世”扯上关系?


    正胡思乱想着,常晟突然出声:“咸老师。”


    咸伟懋的思绪被拉回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晚上你会来吗?”常晟继续问。


    “什么?”


    “演出啊,”常晟侧过头,微微睁开眼,那只眼睛从枕头缝里露出来,看着他,“我晚上的表演,你会来看吗?”


    咸伟懋手上的力道不减,想了想问:“有工作需要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


    他要搞清楚,是于公还是于私。


    于公的话,不管怎样他都会去。


    于私的话……


    最近那篇论文一直没审过稿,他需要加班加点处理一下。


    实在是没时间。


    “没有工作需要。”常晟答。


    咸伟懋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Patrick,我晚上可能抽不出时间。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演出成功的。”


    常晟默默转过身,小声地嘟囔一句:“白痴。”


    咸伟懋没听到。


    只隐隐约约听见对方在说些什么,也不给他机会追问。


    一个没留神,他拇指上的疤痕滑过常晟的皮肤。


    那道疤痕在他拇指上横着,是一道陈年的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摸起来有点硬。


    它滑过常晟后背的时候,在那片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嘶——”


    常晟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咸伟懋脸色变了变,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


    “对不起,Patrick,”他道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是我不小心,弄疼你了?”


    他赶紧把手覆上去,在刚才滑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想缓解那道白痕带来的刺痛。


    出乎意料的是,常晟并没有对此大发雷霆。


    反而是转过身,握住了咸伟懋的手腕,盯着他的伤疤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很久。


    久到咸伟懋开始觉得不对劲。


    “Patrick?”


    然后常晟开口,他的声线听上去有点怪:“还……疼吗?”


    咸伟懋满脑子问号。


    疼?


    还疼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又看了看常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


    分明是他刚不小心弄伤了对方。


    结果对方反过来问他疼不疼?


    奇怪。


    很奇怪。


    他张了张嘴,刚想回答什么,常晟伸手用食指覆盖在他拇指的伤疤处,仔细又小心地摩挲了两下。


    那触感有点痒,痒得咸伟懋的手指微微蜷缩。


    “不疼。”咸伟懋鬼使神差地回答。


    常晟冷不丁的哼了一声,呢喃道:“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什么?”咸伟懋问。


    常晟快速地说了句:“火烧起来的时候。”


    咸伟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什么。


    熊熊烈焰。


    火光冲天。


    那画面太朦胧了,朦胧得像是一场梦,一场做了很久很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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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记不清细节的梦。


    但那火光,那热度,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却让他时至今日仍然忍不住战栗。


    只是太久远了。


    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记不太清了。


    常晟没再说话。


    咸伟懋等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问:“Patrick,你刚才说什么?”


    常晟还是没回话。


    在装睡。


    咸伟懋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去看他的脸。


    常晟把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灯光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咸伟懋注意到,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没睡着。”他说。


    常晟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对上咸伟懋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抹熟悉。


    这让咸伟懋更加确定这双眼睛以前确实见过。


    但不是在海报上、也不是在学校的招生宣传片里。


    果然。


    他第一眼就觉得对方眼熟。


    只是想不大起来。


    “咸伟懋。”常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真的不记得了?”


    咸伟懋愣了一下。


    “记得什么?”


    常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他说。


    动作带着一点无奈。


    咸伟懋的眉头皱起来。


    他不知道常晟是故意为之,仍然是在逗他玩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些分不清。


    常晟这个人,他总是分不清。


    分不清他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


    但此时的他,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Patrick。”他又叫了一声。


    常晟撩起眼皮看着他,脸上看不透真假。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前……就见过?”咸伟懋问。


    常晟微不可察地左右摇头,似乎是有些失望。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咸伟懋觉得自己的脸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常晟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呢?”常晟反问。


    咸伟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认真想了想,摇头:“我不记得了。”


    常晟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说:“不记得就算了。”


    他站起来,往楼下走。


    咸伟懋赶紧站起来追过去。


    “Patrick。”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咸伟懋开口,声音追着他的背影,“不是随口说说的吧?”


    常晟的背影顿了一下。


    咸伟懋继续说:“你认识我。以前就认识?”


    常晟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常晟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灼得人心惶惶。


    “想知道?”他问。


    咸伟懋点头。


    常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扯开嘴角。


    那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张扬,带着一点坏坏的意味。


    “今晚我的演出。”他说,“你来听,我就告诉你。”


    咸伟懋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焦。


    “演出?”


    “嗯。”常晟点头,靠在扶手上,姿态懒洋洋的,“抽得出时间吗?咸老师。”


    他看着咸伟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