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长老公开讲学的是进阶剑术。


    见苑厉阑与林巳几个无情宗弟子大赤赤落坐于讲台下时，我终于明白，他们早上为何满脸兴奋坚持与我同行。


    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艰难地避开那一个角落里投射过来赤裸裸近乎挑衅的视线。


    苑厉阑一动不动的目光，暗藏着隐隐的威胁。


    讲课到一半，我大手一挥把他们全拉到剑场上实践教学。


    换个开阔的地方，离那一本正经的盯人狂魔远一些，顿时心情舒畅许多了！


    本来让林巳与另外一位弟子示范对招。


    结果那逍遥宗小弟子不敌，就央求让我上去亲自指点。


    才对了几招，林巳也急了，他也唤自家宗门大师兄苑厉阑教他出招。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我与苑厉阑对招。


    ……


    我冲对面持剑玉面亭亭而立的大首徒磨了磨牙：要不是重伤未愈，真想公报私仇！


    本来怀疑跳崖那日的身体异样是苑厉阑所为，但他如今一派正气凛然，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我又很难怀疑得下去。


    品行高洁的正道之光就算如何身不由己，应不至于使用卑劣的邪术？


    不过他陷我入狱之事，脱不了干系，


    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德高望重的长老使点什么招数让他吃点闷亏，他也不敢如何......吧……


    个鬼！！！


    去了一趟魔界游历，苑厉阑倒是比本魔君还要胆大包天了！


    竟敢借着剑招贴近我耳垂：


    “前辈为什么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胸口一口热血喷涌，差点骂出口：混账！


    “什么关系？”


    能不能把你小嘴巴缝上？


    苑厉阑轻松近身隔开我愤怒的剑锋，轻飘飘道：“哦，没关系吗？”


    见弟子们此刻都全神贯注侧耳倾听，我紧张得浑身冒汗：“闭嘴，瞎胡说什么呢？”


    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苑厉阑一笑，又借着剑招欺近，拿剑柄蹭我腰上！


    “那前辈潜回仙门为何不告诉我？好一个宁愿跳崖死遁，独留我在魔界一顿好找......”


    我瞪眼节节后退，腰上若有似无的痒......


    “你！苑厉阑，你故意的？”我生气起来气息都不匀了。


    苑厉阑一扫眼底的阴霾，笑若春风拂面：“前辈终于察觉了吗？”


    他就是故意的，想激怒我？


    “你对我身体做过什么？”我出招狠辣寸寸逼问。


    回想起来，我那日身体古怪，但跳崖后有点死太久了，唯有陈长老有本事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再次醒来后，又似没了这种失去身体控制权的诡异情况。


    但内心始终隐隐不安。


    苑厉阑始终是头号嫌疑！


    旁人看来，两人招招过命，一时快得只剩下残影！


    “身体？”苑厉阑似乎想起了什么，瞳孔微震，一阵心虚，


    “前辈......你知道了？”


    果然！


    但不对劲，他脸红什么？


    “你用了什么邪门法子？我为何突然控制不了自己？”


    苑厉阑面露不解：“前辈说什么？”


    又忽地双目雪亮：“前辈是说对我有了控制不住的反应？我也是……”


    也是个蛋！


    我踏马第一次想扔剑，对什么招，老子众目睽睽被调戏了！！！！


    众弟子拍烂手掌：精彩精彩！


    难得看一次如此真实峰回路转的对招，太精彩了！


    ......


    -


    陈长老要守着他快要结果的天灵果，跟产妇快生了一样慎重又紧张。


    便以赠送我一颗天灵果为报酬，央求我代替他带领弟子们去山下小镇历练。


    毕竟前有救命之恩，后有珍稀天灵果引诱，我自是抗拒不了诱惑的。


    何况我挺怀念与一帮混小子们打交道的日子。


    就是遛一群门内傻鸟玩儿。


    我谨慎地问清楚了只是十几个新入门的弟子，加一个带队的宗门大师兄。


    惯常的搭配。


    只不过我心里膈应，大大小小的宗门大师兄也不少，还是追问了名字。


    陈长老说带头的是一个叫林巳的弟子。


    只要不是苑厉阑三个字，就已经令我心头松了一口大气。


    衣袍一挥：“可。”


    自我恢复元气，便立马传信给卫风，不知为何没有回音，我当然继续苟在仙门疗伤。


    主动找死的事我不干。


    有百年条约在，魔界就算闹崩天，也暂时杀不到仙门来。


    我本来苟得挺心安理得的，只不过苑厉阑也突然从魔界回来了？


    此人是唯一不可估量的变数！


    那日被他剑场上气急了，我出招乱了一瞬，却不知怎么两人纠缠住了，我狠劲一推，他整个人顺势倒地......


    我压在他身上懵圈地想：他何时这般柔弱，一推便倒了？


    他笑嘻嘻道：“前辈赢了，弟子认输。”


    “苑、厉、阑！”撞见他眼眸里浅薄的赖皮，我急得咬牙切齿！


    想拿鞭子抽他……


    他的手却一直稳稳扶在我腰间，隐隐烫着我的皮肤：


    “我在呢，前辈。”


    ......


    老子脸都丢光了！


    怪不得今天书院地面那么干净呢，原来是用我颜面扫地了。


    自那日起，我发誓避开这小子在的任何场合！


    -


    带领一行十几个弟子骑着仙鹤抵达鹤山镇时，天色已晚，只好先住店休整。


    任由林巳安置妥当，我便安然入睡了。


    半夜，有人潜入我的房内。


    我正在梦里游荡。


    诡异的梦境映入眼帘......


    少年雪松下练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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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喜吃醋却偷偷嗜甜，少年主持弟子筑基礼，少年双手环胸靠门边一脸不屑，少年低眉伏案桌写字认真专注......


    甚至少年每一次喊：“前辈。”


    轻蔑的，愤怒的，装模作样的，沉稳的，无奈的......


    一百个不同模样的苑厉阑，若此时有人不小心窥见我的梦境，定会被惊吓得不轻！


    我却一脸痴迷，乐在其中。


    这是我埋藏心底的秘密。


    是我无法安眠之时，拿出来看看，得到一些宽慰与力量的碎片......


    他是我踏遍世间寻找的妄想。


    他是落入我黑暗梦境的星尘。


    是我不配拥有的执念。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拒绝和逃跑，都是因为我害怕了。


    害怕拥有，更害怕拥有后的失去……


    害怕极了！


    我摸了一下眼角的湿润。


    似乎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且心疼的叹息：“前辈......”


    ......


    -


    苑厉阑悄然闯入一场古怪的梦魇之中，拿剑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梦魔：


    “什么东西竟敢拿这些幻像，把前辈魇住了？！”


    他竟有些嫉妒梦境里每一个苑厉阑，因为他们得到了前辈全神贯注的注视。


    越想越酸！


    前辈可是未曾用如此接近露骨痴迷的眼神盯着自己。


    竟还不知不觉落泪了？


    不知前辈为何伤心？


    都怪梦魔，胆敢打前辈主意了！


    死不足惜！


    苑厉阑捏紧剑锋冷冷抵住梦魔的命门，准备送这魔物去死。


    梦魔窝窝囊囊地生气道：“小仙君你可别同情他。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魔君，是咱祖宗！每晚抓我来，不过是强迫我，把我当安神香使用呢......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苑厉阑沉默了一会儿：“他这种病......状况多久了？”


    梦魔如实道：“就是他刚当上魔君那会儿，夜夜辗转难眠，我嗅到了不同寻常……梦的味道，某晚悄悄潜入他梦境却被他发现了......”


    “祖宗就跟打开了某扇隐秘大门，日日强行抓我来给他造梦……睡不好，也要给他助助兴，你看到的这些我都看过八百遍了，给我看噎了。”


    梦魔竟然说着说着也想噎了，但他不敢。


    小仙君却低头脸红：......


    “前辈喜欢每日看着我入睡？”


    梦魔越说越憋屈：“我也是服了，吾乃堂堂梦魔，靠别人内心深处的执念制造梦境，吸食能量......何时像这般每日准时上工？痛苦极了......要不是看在他的梦境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他娘早......”


    沦为打工人的怨气，极其深重啊！


    苑厉阑似乎有些意外：“你说，这些都是他的执念？”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