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北上抗奴(2)誓师出兵
作品:《大明北洋军》 十一月十七,辰时刚过。
登州城通往潘庄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正疾驰。道旁枯草上压满了白霜,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张可大伏在马背上,一只手按着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只檀木匣子,硬邦邦的,硌得慌,可他不敢松手。另一只手攥着缰绳,马鞍旁还挂着一面卷起的旗帜,大红的纻丝旗面在风中猎猎抖动,隐约能看见“奉旨”二字的金线绣边。
他眼睛里有血丝,一夜没睡。可这会儿顾不上困,只恨不得马能再快些。
昨夜的场景,还在脑子里转。
王廷试的书房里,灯点到后半夜。几位老爷围坐着,脸一个比一个难看。他把潘浒的三个条件一说,这位代理巡抚当场拍了桌子——
“狂妄!一个团练头目,也敢要朝廷的千户所、守备?”
拍完了,没人接话。
沉默。灯芯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动。王兵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色铁青。
最后还是知府孙大人开了口:“王公,若是不答应,谁带兵北上?”
又是一阵沉默。
王廷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还能说什么?朝廷的谕令在那儿摆着,勤王的限期一天天逼近。登州营是什么德行,在座的谁不知道?三千老弱拉出去,走不到半路就得散。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他这个署理巡抚事的,头一个吃挂落。
“罢了——”他一甩袖子,“给他。”
至于那四千两银子的事儿,几位老爷没多说,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张可大当时站在一旁,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头一回见这帮文官老爷认怂认得这么痛快。说到底,什么规矩法度,都比不上自家的性命和前程要紧。
远远望见潘庄的轮廓了。
在清洋河桥边,张可大勒住马,喘了口气。与昨日似乎不大一样,桥那头关卡上的兵士似乎多了不少。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檀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文书还在,登莱巡抚衙门的官印,王廷试的亲笔签名。
从二品的副总兵,给一个团练头目送旗送文书。这事儿传出去,能笑掉人大牙。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把东西收好,一抖缰绳:“走!”
——
潘庄书房里,潘浒正在看地图。
占据了正面墙壁的舆图,北到极北之地,奴儿干都司、苦兀等都清晰显示。向东,高丽、倭国、虾夷、琉球都在图上。南到地南大陆,吕宋、婆罗洲、巴达维亚、金洲、南方大陆(澳洲)等都囊括在图中。
他站在图前,目光游移不定,神色愈发深沉。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的声音响起:“老爷,登州张总兵求见。”
潘浒转过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请。”
张可大进门的时候,潘浒已经迎到门口。两人见了礼,分宾主落座。丫鬟端上茶来,又端上一盘切好的雪茄。
张可大没心思喝茶,也顾不上抽雪茄。他从怀里取出那只檀木匣子,双手捧着递过去,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潘老爷,这是登莱巡抚衙门签押用印的文书,请您过目。”
潘浒接过,打开,取出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官印,签名,一字不差。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把文书收好,对张可大拱了拱手:“有劳张总兵。”
张可大赶忙回礼:“潘老爷客气了。”
他又起身,把马鞍旁那面旗帜解下来,展开。大红的纻丝旗面,金线绣字,旗辐内侧绣着“登莱勤王军先锋”一行小字分列两侧,中央一个斗大的“潘”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连夜赶制的。
“这是连夜赶制的军旗——”张可大道,“潘老爷看看,可还使得?”
潘浒看了看,点了点头。他没说话,而是拿着旗帜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初冬的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几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墙上投下疏疏的影子。院中来往的参谋、卫士、仆从见潘浒出来,纷纷驻足。
潘浒把那面旗帜展开,双手捧着,交给身旁的一名亲兵。那亲兵接过,高高举起。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斗大的“潘”字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院中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振奋的神色。
张可大站在一旁,看着潘浒的举动,心里头明白——这是做给他看的,也是做给登州那些老爷们看的:潘某说话算话,拿了文书就出兵,绝不拖延。
果然,潘浒转过身来,对他拱了拱手:“张总兵,出兵之事,某已有安排。三日内集结,五日内开拔,绝不误期。”
张可大连连点头:“好,好,潘老爷果然是信人。”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又道:“潘老爷,张某有个不情之请——”
潘浒看着他,没说话。
“能否让张某看看登莱团练的勤王军?”张可大笑道,“也好回去跟王兵道、孙知府他们说说,让他们放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这话说得客气,可心里头那点小心思,潘浒看得一清二楚——其实就是怕他故意拖延甚至虚晃一枪,最后害得登州官场被朝廷怪罪,在这里“监督”。
潘浒淡淡道:“张总兵想看,那就看吧。”
——
十一月二十日,初冬的太阳刚刚升起,斜斜地照在校场上。晨光刺破了薄雾,先是染红了东边的天际,然后一寸一寸地漫过来——
先照在将士们的钢盔上,反射出点点寒光;再照在刺刀上,亮得刺眼;最后照在那些多管火铳和大炮上,金属的光泽让人心里头发寒。
跟在潘浒身后的张可大,站在校场边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千名将士,整整齐齐地排列成方阵,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像一个人刻出来的。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一声咳嗽,没有一声私语。只有风掠过旗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方阵最前方,竖着两面旗帜。
一面是他送来的“登莱勤王军先锋”,红底金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另一面是硕大的蓝底烫金日月旗,旗面上的日月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可大的目光从旗帜往下移,落在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武器上。
最前面的是架在两个大轮子上的多管火铳——后来他才知道,这叫“多管手动机枪”。数根枪管并排在一起,像一只张开的铁手,看着就瘆人。每门多管机枪旁边几名士兵,一动不动。
再往后,是那些由四匹挽马拖拽的大炮。炮身粗壮,炮轮高大,炮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六年式七五山炮”,潘浒告诉过他,一炮能打出几里地。
再往后,是那些炮口朝天的铁筒。他不知道叫什么,只觉得样子古怪。后来才知道那是“迫击炮”,能把炮弹抛得高高的再落下来。
然后是步兵方阵。
几千名士兵,头戴灰色钢盔,身穿原野灰色的军大衣。那大衣的式样有点像曳撒,右衽,束腰,下摆开叉,既精神又保暖。同色的军裤,黑色的半筒皮靴。右手握着装上了刺刀的步枪,枪托抵地,枪身紧贴身侧,一动不动。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再往后是骑兵方阵。
同样的着装,但背着或者挎着奇怪的火器——那是六年式冲锋枪和五年式自动手枪。战马也一动不动,偶尔打个响鼻,骑兵们端坐马上,目视前方,人和马都像雕塑。
张可大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从军三十年,见过的军队多了去了。辽镇的边兵,登州的营兵,京营的班军,他都见过。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齐整、如此威武的队伍。
想起登州营那些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站没站相的老弱,他简直羞于见人。那些人也能叫兵?跟眼前这支队伍一比,登州营就是一群叫花子。
那些多管火铳,那些大炮,一看就是杀人利器。他忽然有些庆幸——幸好当初没跟潘浒翻脸,否则……
他不敢往下想。
偷偷看了看身边的潘浒。只见潘老爷同样头戴钢盔,一身原野灰色军衣,脚蹬锃亮黑色长靴,腰挎黑色皮鞘腰刀——那刀形似唐刀,刀柄上缠着细绳——身姿挺拔,面色冷峻,站在墩台之上,目光从方阵上缓缓扫过。
这时候,一个魁梧的汉子从方阵前小跑过来。
他叫方斌,是潘浒的一名手下。他跑到墩台前,立正,抬手至帽檐——
“报告老爷,登州勤王先锋军集结完毕,请您指示!”
那声音中气十足,整个校场都能听见。
张可大心里头冒出一个疑惑:这敬礼是什么规矩?
大明朝的武人,见上峰得跪,见文官——哪怕品阶低于自己——也得跪。他张可大见了王兵道,哪次不是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怎么这些人见了潘浒,只是抬手?
潘浒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同样的礼,动作干脆利落。
“稍息。”
他沉声道。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几千人齐刷刷地动了动脚,依旧是整整齐齐。
张可大心里头的疑惑更重了——这潘老爷,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带的兵,怎么处处透着古怪?
可古怪归古怪,这股子精气神,是真他娘的足!
他忽然有些羡慕——要是自己手底下能有这样的兵,何至于在登州混成这样?
潘浒站在墩台上,目光扫过方阵。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起歌!”
台下,几千将士齐声高唱——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着我战时衿。
一呼汉儿千百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荡尽蛮夷不顾身!
数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北大营上空回荡。那歌声雄壮、苍凉、热血沸腾,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心上。远处林间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可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军歌。
不是那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老调,也不是那种“威武雄壮”的空喊。这歌里有故事,有情怀,有血性。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悄悄看了看四周——那些卫士,那些参谋,那些远远围观的庄户人家,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眼睛里有光。有些人甚至跟着哼唱,虽然唱不全,但那股子劲儿是一样的。
歌声落下,余音还在空中回荡。
潘浒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墩台边缘。他的目光从方阵上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每一个方阵,每一个士兵,似乎都被他的目光扫过。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唐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高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苍穹。
“我煌煌大明——”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万胜!”
台下,数千将士齐声高呼:
“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第一声“万胜”是整齐的,几千人异口同声。第二声开始就变成了山呼海啸,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汹涌澎湃。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微微颤动。
张可大站在墩台一侧,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呼喊的节奏在跳动。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潘浒的兵能打仗了。
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士气,这样的心气儿,什么建奴打不垮?
潘浒抬起左手,示意停歇。呼喊声渐渐平息,校场重新陷入寂静。他缓缓转身,面向北方。
再次举起唐刀,刀锋直指北方。
“将士们——”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北上抗奴、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他吼道:
“万胜!”
“保家卫国,万胜!”
这一次的呼喊更加猛烈,更加汹涌,仿佛要把整个校场掀翻。
那面红底烫金的日月旗高高举起,缓缓向前移动。旗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张可大不由自主地叉手行礼,深深一揖。
这一刻,他不是在敷衍,不是在做样子。他是真心佩服这个年轻人,佩服他带出来的这支队伍。
一名卫士牵来一匹毛色纯黑的战马。
这是潘浒的坐骑,西夷商人特意从斯班因运来的一匹安达卢西亚战马。此马高大神骏,皮毛像缎子一样光亮。它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庄重的气氛。
潘浒没有急于上马。他一边轻抚马鬃,一边低声问身旁的参谋官:
“前哨已经出发了吗?”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参谋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老爷,特侦分队携特侦组昨日傍晚出发,如今已过了黄县。今早收到电报,一切顺利,未发现异常。”
潘浒微微点头,略作思忖。
“传令——”他道,“骑兵连循着特侦分队的路线迅速北上,予以必要接应。”
参谋官拱手应喏,转身跑向通信分队。
那里有几台步话机,还有背着电报机的通信兵。他跑到一个铁盒子前,对着一个东西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边就有人开始操作。
张可大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的疑惑更重了。
这就把命令传出去了?那铁盒子是什么东西?
这潘老爷,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方阵开始移动。
先是机关枪连。六门多管机枪托在四轮弹药车后面,由四匹蒙古马拖拽,缓缓驶出校场。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那车辙比寻常的马车深得多——载着弹药和备用枪管的马车太沉了。
然后是迫击炮连、山炮连。那些大炮的轮子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炮身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再然后是辎重连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装满了弹药箱、粮食袋,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设备和器械。
军乐队混在辎重连的序列中,走在车队的后方。
最后是十二个步枪连。
一排排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跟上队伍。几千双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整齐划一,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敲击。那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不知是谁起的头,三千多人再次高唱起那首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歌声雄壮、苍凉,在寒冬的原野上回荡,惊起了道旁枯草丛里的野兔,远远地逃开了。
张可大勒马站在道旁,看着这支队伍从眼前经过。
那些士兵的脸很年轻,有的还带着几分稚气。可他们的眼睛却很亮,直视前方,没有一丝畏惧。他们走过时,甚至没有人往他这个从二品副总兵身上多看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似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队伍蜿蜒前行,像一条灰绿色的长龙,在初冬的原野上缓缓移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能看见那面红底烫金的日月旗在最前方猎猎飘扬,指引着方向。
待主力部队全部开出校场,潘浒才接过缰绳。
他左脚踩镫,右手一按马鞍,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今日的潘老爷,已非当初那个连上马都费劲的潘老爷了。这几年来,他只要有空就练习骑术,摔过无数次,如今虽不敢说多么精湛,但策马奔驰已不成问题。
他举起右手向前挥了挥,大喝一声“出发”,然后“驾”的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然后疾驰而出。
一众近卫纷纷策马跟上,马蹄声如骤雨,扬起一路烟尘,很快追上了前行的队伍。
张可大愣了一愣,随即一抖缰绳,领着家丁跟了上去。
他知道潘浒看穿了他的心思——什么“看看勤王军”,分明是不放心,要跟着监督。可看穿了就看穿了,反正他就是要跟着,亲眼看着这支队伍北上,亲眼看着他们离开登州地界。
他倒要看看,这支让他这个从二品副总兵下跪求援的队伍,到底能走多远。
——
队伍一路向北。
走了几十里地,太阳渐渐偏西,开始向西斜落。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田地渐渐被荒坡取代,远处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庄,炊烟袅袅。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队伍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士兵的影子整齐地移动着,像一排排移动的树林。
张可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策马赶上潘浒,与他并辔而行,拱手道:“潘老爷,张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潘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潘老爷——”张可大道,“需给士卒着甲。”
他指了指行进的队伍:“张某观之良久,贵部士卒皆未着甲。建奴素着重甲,披两层甲甚至三层甲的悍卒多的是,鸟铳根本打不穿。张某在辽东打过仗,亲眼见过——那些建奴骑兵冲过来,鸟铳打在他们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应设长枪阵。火铳手在阵中施放,长枪手在外防护,方是正理。火铳打放一轮需要时间,若没有长枪阵防护,一轮打放未完,骑兵就已冲到跟前了!到时候,火铳就成了烧火棍,只能任人宰割!”
他说得诚恳,脸上的担忧是真的。
他是真的替这支队伍担心。这些兵多好啊,要是因为主将的轻敌白白送了命,那可就太可惜了。
潘浒听了,笑了笑。
那笑容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
“张总兵有心了。”他道,“不过,铁甲过重,不利行军。我部火铳犀利,用不上长枪阵。”
张可大心里不以为然。
年轻人,没打过仗,不知道建奴的凶残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那些初上战场的将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真打起来才知道厉害。这潘老爷,怕是太过自信了。
他忍不住又道:“潘老爷,鸟铳射之不远,建奴骑兵众多,转瞬即至。若无长枪阵防护,火铳手一轮打放未完,骑兵就已冲到跟前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啊!”
潘浒还是笑,笑得云淡风轻,“张总兵,某自有计较,无须担心。”
他顿了顿,看着张可大,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张总兵日后自会见到。”
张可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潘浒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他心里却替这三千多人捏了一把汗。
阳光下,那支灰绿色的队伍仍在行军。步伐坚定,军歌嘹亮。他们似乎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赴一场盛会。
张可大望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
太阳渐渐西斜。
天边染上了橘红色。冬季的黄昏来得快,刚刚还看得清远处的山影,转眼间就模糊成了一片。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再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只剩下天边一抹余晖。
队伍仍在行军。
远远望去,像一条灰绿色的长龙,在山野间蜿蜒前行。那些士兵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只能看见那面旗帜还隐约可见,在风中猎猎作响。
张可大勒住马,望着远去的队伍。
这支队伍,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官军都不一样。他们不像是去送死,倒像是去做一件胸有成竹的事。那种从容,那种自信,是他从未见过的。
潘浒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畏惧。在暮色中,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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