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北上抗奴(6)首战

作品:《大明北洋军

    腊月的通州,天寒地冻。


    太阳高悬在当空,却毫无暖意。阳光照在通州城的城墙和城楼上,给灰砖青瓦镀上一层惨白的光。城垛上的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护城河早已冰封,河面冻得结结实实,上面覆盖着一层薄雪,偶尔有几处被风吹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冰面。


    城头上,旗帜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块铁皮。守城的军士们缩着脖子,弓着腰,在城垛间慢慢挪动,手里的长矛扛在肩上,矛尖反射着惨白的日光。有人把手拢在袖子里,有人不停地跺脚,有人小声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城外空旷无人,官道上积雪覆盖,连个脚印都没有。


    京师永定门外官军被建奴打得损兵折将的消息,昨天夜里传到了通州。


    袁督师罢官下狱、关宁军跑了,再到满桂战死——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内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官老爷们更是风声鹤唳,如同鹌鹑一样瑟瑟发抖。通州知州当即下令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防军被紧急调上城墙,大炮小炮不管能不能打响,统统推上垛口,炮口对着城外。可那些兵是什么成色?吃空饷吃出来的老弱,站都站不直,真打起来能有什么用?


    恰在此时,保定巡抚解经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方大任、总兵杨国栋三位大员正在通州。得到消息说有一股骑兵来了,三人慌不迭地上了城头,唯恐建奴蒙鞑子打进城来。


    解巡抚穿着厚厚的皮袍,外面还罩着貂裘,可还在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他五十出头,圆脸,留着三缕长须,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脸色却白得吓人。方御史比他年轻些,可脸色更白,嘴唇发青,扶着垛堞的手抖个不停。杨总兵倒是镇定些,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城外建奴及蒙鞑子有多少人,没人能说得清。有说数千,有说上万,传得沸沸扬扬。可实际上,谁也没亲眼看见。解巡抚看看方御史,方御史看看杨总兵,三人面面相觑。真要是有数千上万的建奴,就杨总兵手底下那些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丘八,估计都要不了三五个回合,就作鸟兽散了。


    他们真是怕。心中甚至都有了跑路的念头,却又不敢。前辽东督师袁崇焕都被皇帝抓进了诏狱,他们算哪根葱?敢跑路,估计皇帝毫不犹豫就砍了他们的脑袋,全家流放。袁督师是什么人?那是皇帝亲自提拔、亲自任命的,手握尚方宝剑,说砍就砍了。他们这些人,在皇帝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解巡抚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远处烟尘滚滚。


    一队骑兵从北边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积雪,在雪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烟。人数不多,约莫数百,队形散乱,看不清是建奴还是蒙古人。


    三位大员相视觑觑,两股战战,几乎站不稳。解巡抚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方御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抓得死死的,指甲都掐进肉里。杨总兵倒是往前站了一步,可那腿肚子也在转筋。


    城上的明军将士也是如临大敌。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弓手搭箭上弦,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往炮膛里装药,有人把火把凑近引信,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火把掉在地上。


    随着烟尘越来越近,城上的人渐渐看清了。来的这队骑兵不过数百人,在城外二三里处停下,列成阵势。其中十几骑从大队中前出,策马来到通州城下,来回奔驰,嘴里吆喝怪叫,尽显挑衅戏弄之意。他们手里挥舞着刀箭,对着城上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是建奴。还有蒙古人。


    可城上的官老爷和军士们反倒稍稍安了心——建奴蒙鞑子人不多,显然不是来攻打城池的,多半是斥候哨探,来探听虚实的。


    解巡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方御史松开他的胳膊,扶着垛堞,大口大口地喘气。杨总兵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正在这时,一名军士快步跑上城头,单膝跪地禀报:“报——一支军队由南而来,相距不过五里!”


    三位老爷顿时愣了。


    这会还有勤王之师过来?袁督师下狱了,关宁军跑了,满桂战死了,谁还敢来?


    解巡抚和方御史不约而同地看向杨总兵。那意思是再明显不过——这事关乎兵事,自然得有身为武官的总兵老爷说道说道,拿个主意。


    杨总兵心里想骂娘。


    你们这些文官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骂我们武人是丘八、是莽夫,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可他心里骂归骂,脸上不敢露出来。巡抚和御史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主,只得自认倒霉。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此时建奴正在城外,断不可轻易开放城门,免得奴军乘势涌入。当派遣勇壮缒城而下,将奴军情况告知友军。”


    解巡抚和方御史连连点头,觉得此计甚好。


    可还没等到杨总兵选出“勇壮”——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选谁,派谁下去谁肯去?那不是送死吗?——南面就传来了马蹄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队精锐骑兵从南面疾驰而来,到了城下。


    十余骑,队形整齐,速度不缓不急,在城门前勒住马。


    城上的人一看对方的装束,全都傻了眼。


    这还是大明朝的官军吗?


    那队骑兵十余人,人人头戴样式奇怪的灰色铁盔,比寻常头盔轻巧,盔里衬着防冻的绒帽,只露出两只眼睛。脸上戴着防风防寒的面罩,看不清面目。身着深色罩袍,外头看不出什么,可那马鞍旁挂着的武器——那些短管火铳,那精良的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所骑战马都是高头大马,膘肥体壮,比寻常明军的战马高出一头。


    杨总兵扶着垛堞,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是哪路军将的家丁?便是辽镇那些骄兵悍将,也没这般齐整的行头。他正琢磨着,城下骑兵中为首一人策马上前,抬头喊道:


    “城上勿惧,我等是登莱勤王之军先锋,路经此地。”


    声音洪亮,城上听得清清楚楚。


    说话的正是猛大。


    九月,他奉命从大马群山返回潘庄述职,正巧赶上建奴入寇,他立即请战。于是就成了这支勤王先锋的骑兵部队统领官。他亲率骑兵一连,接应特侦分队。完成任务后,他又率领一队骑兵靠近通州城,打探敌情。路上,他也得到消息,老爷所率大军主力也到了通州,相距不过三五里。


    杨总兵扶着垛堞,探头大声喊道:“城北有建奴及蒙鞑子数百人,速去禀报!”


    猛大闻言,高举右手,在半空中绕了个圈。那是骑兵的战术手势,意思是“跟我来”。旋即率领部下,策马绕城北去。


    ——


    绕过通州城,城北的景象尽收眼底。


    远远就看见,北门外约二三里处,停着一队骑兵,约数百人。那是建奴及蒙古骑兵。十余名建奴斥候正策马在城下耀武扬威,来回奔驰,嘴里吆喝怪叫,对着城上指指点点。可通州城内近万守军,面对数百蛮夷骑兵,竟无人敢发一声怒骂,更甭说出城将这帮禽兽给统统做了。


    猛大冷冷地看了一眼,没说话。


    建奴也发现了从南边过来的这支骑兵。那十余名正在城下耀武扬威的建奴斥候,调转马头,冲这队明军骑兵就过来了。他们嗷嗷叫着,挥舞着刀,显然没把这十几个人放在眼里。


    猛大不慌不忙,从马鞍侧的枪袋里取出五年式五连发短步枪,打开保险,双手端枪。缰绳挂在左手虎口处,双腿夹紧马腹。觇孔、准星和远处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建奴,三点一线。


    “砰——”


    枪响。


    一发6.5×55毫米被甲圆头步枪弹呼啸而出,命中那建奴的胸口。


    子弹轻而易举地穿透棉甲和衬在里面的衣物,撕开皮肤、肌肉。阻力让子弹发生扭曲和变向,所到之处,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或是脏器,统统被扯碎。最后从他的侧腰炸开一个血窟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时慢,实则不过一瞬间。那建奴身上炸出一团血雾,仰面摔落马下,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末。战马惊嘶一声,跑开了。


    其余十余名战士也都擎起短步枪,如同猛大一般,端枪、瞄准、射击。


    枪声零零落落,砰砰砰响个不停。不时便有一个建奴被击落马下,栽倒在雪地里。


    一百丈的距离,两厢对冲,时间以秒为计。说起来慢,实际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七八个建奴栽在地上。有的早就没了气息,有的本就受了重创,这一翻滚更是脖折颈断,死在当场。鲜血染红了积雪,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余下的三四名建奴斥候如同见了鬼似的,拼命打马逃跑。他们只恨胯下的马只有四条腿,若是四十条腿,兴许跑得会比这些明军火铳的铳子要快。可假设不成立,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建奴把马儿打得飞起,也跑不过高速高温的金属弹头。猛大等人策马追击,在一阵激烈的砰砰砰、哒哒哒的枪声中,那三四名建奴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栽下来。最后一个跑出百余步,还是被击中,一头栽倒,顺着雪坡滚下去。


    十余名建奴斥候,全军覆没。


    ——


    城上的明军一片寂静。


    包括两位官老爷在内,一个个瞠目结舌,根本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


    我大明朝的官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勇猛善战了?不但敢硬刚建奴,而且三下五除二便弄死了十来个建奴。快得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呐喊助威,战斗就已经结束,而且还是以十余名建奴斥候全军覆没为终点。


    “好!”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轰的一下,城上几乎所有人都高声欢呼——


    “好!”


    那欢呼声震天响,把城垛上的积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守城的军士们挥舞着武器,跳着脚,有人甚至喜极而泣。多少年了,从来只有建奴追杀明军,什么时候见过明军这样杀建奴?而且杀得这样干脆,这样利落,这样解气!


    解巡抚和方御史愣愣地站在那儿,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不是军士,没有那么单纯。他们心里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哪来的兵?怎么这般厉害?第二个念头是:他们听谁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总兵扶着垛堞,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道:“神兵……”


    ——


    远处的建奴大队这时候反应过来。


    就跟受了惊的驴子似的,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马蹄声如雷鸣,烟尘滚滚,数百骑一起冲锋,气势惊人。


    为首的牛录额真叫额尔尼。他又气又怕——气的是竟然还有这等敢战的明军,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他的人;怕的是,麾下十余精锐斥候被明军杀了,旗主知道了铁定想要弄死他。所以他得把场子找回来,怎么说也得弄一堆明军的脑袋回去,才好交代。


    猛大可没打算跟这几百建奴硬拼。


    他一挥手,率队后撤。一边撤,一边回头射击,又撂倒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建奴。他清楚地知道,老爷的主力就在后面。他的任务不是跟建奴决战,而是把他们引过来,引到老爷的枪口下。


    建奴紧追不舍,越追越近。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夸夸夸”的震动。


    远远传来,如同地龙翻身一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雪地都在微微颤抖。城上的欢呼声渐渐停歇,所有人都转过头,朝南边望去。


    一条黑线缓缓冒出了地平线。


    不疾不徐的,如山一般压迫过来。那是登莱团练的主力。四千人的队伍,排成整齐的阵列,缓缓向前推进。最前方,那面巨大的蓝底烫金日月旗高高飘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轮红日,照耀着敌我。


    解巡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队。那些兵走得太齐了,几千人如同一个人,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整齐划一。


    ——


    潘浒一身戎装,列于望台之上。


    他刚才通过望远镜,亲眼看着猛大率领骑兵侦察队全歼了那十几个建奴斥候。他嘴角露出微笑——好样的。


    这时,一名参谋官跑来禀报:“老爷,当面有建奴约数百人,正向我军方向追来。”


    潘浒略作沉吟,旋即下令:“围歼这股建奴。首战告捷,给弟兄们提提气。”


    他的战术很简单:步兵正面迎敌,炮兵于后以火力支援,骑兵及机枪马车伺机而动。步兵采用的战术就是“排队枪毙”。炮兵则按照口径大小和射程远近,划分成若干打击分队。


    炮就十四门。数量不算多,但火力、杀伤力堪称无敌。潘老爷甚至开始担心,这些炮一旦都打起来,有可能会把当前这支建奴给吓跑。他不禁有些懊悔,不该脑子一热带上这许多大炮,这心性实在太凶残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建奴主力因为更大一股明军的出现,而终止了追杀明军侦骑的行动。他们在距明军约二里处停了下来,重新列阵。


    潘浒再次举起望远镜。


    只见这伙建奴约莫千人,人人戴盔披甲,面目狰狞,神情凶狠。那些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些刀箭磨得锋利。这些人,就是杀人如麻的建奴精锐。


    一千对四千,兵力上登莱团练占优。可建奴显然没把这四千人放在眼里。他们在阵前奔驰,嗷嗷叫着,挥舞着武器,极尽挑衅之能事。


    这时,猛大来到望台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举起右臂,行军礼,朗声禀报:“老爷,我率骑一连尖刀班全歼建奴斥候,杀敌十二人。”


    潘浒抬手回礼,不吝褒奖:“首战告捷,当记一功。先去休息,稍后再随我杀敌。”


    “是!”猛大立正敬礼,旋即转身牵马离去。


    潘浒再次将目光投向几里外的建奴。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官道:“传令各营,按计划展开。”


    ——


    登莱团练军首先投入6个步兵连。


    一千二百名步枪兵在各连、排长的指挥下,按照线型步兵阵列,排成两列间距三五米的横队。步兵阵线正面宽度约七百米。由骑兵连及机枪马车组成的机动支队则布置在步兵防线左翼平坦之处。一是防备建奴绕袭,二是伺机对敌展开衔尾追杀。右翼侧后方是由4挺机枪和6门六零炮组成的火力支援群,在必要的时候,给予密集敌骑以侧射火力打击。


    在步兵阵线后方,建奴看不到的地方,是由两门六年式120毫米重迫击炮、八门六年式75毫米山炮组成的远程火力打击集群。它们将会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予建奴以最为炙热的“亲切问候”。


    在那些建奴眼中,这些明军的防线格外的单薄且稀疏。不过两排人,站着,拿着火铳。他们纵马猛然一个冲击,就能把阵线给冲破冲垮。


    然而,素来骄横的建奴八旗竟然破天荒地没有主动发动攻击。


    他们停在一里外的地方,列着阵,却迟迟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犹豫什么。


    潘浒有些纳闷。这帮建奴怎么回事?平日里不是嗷嗷叫着就往上冲吗?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支建奴的统领军官似乎偏于保守,没那么头铁。看到登莱团练这阵势,他可能也在掂量,也在犹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潘浒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道:“传令,前进!”


    “是!”传令兵旋即通过步话机传达潘老爷的军令。


    军阵中,号声吹响。那是前进的号令,声音嘹亮,在旷野上远远传开。


    在前线指挥的高呼声中,步兵阵列线开始缓缓前推。一千多只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整齐划一。


    阵列中,不知是谁起的头,战士们齐声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那是《诗经》中的《无衣》,华夏民族古老的战歌。一千多人的合唱,雄壮、苍凉、热血沸腾。歌声在旷野上回荡,震得积雪都在微微颤抖。


    建奴阵中突起骚乱,似乎是战马受到了惊吓。那些马匹竖起耳朵,打着响鼻,原地踏着蹄子,有的甚至想要掉头逃跑。建奴们拼命勒住缰绳,才勉强稳住阵脚。


    通州城头上,那些官老爷们却个个面色煞白,如同撞了鬼似的。


    解巡抚浑身发抖,方御史嘴唇发青。旁边一位胡子花白的文官神色惶然错乱,口中呢喃:“暴秦,暴秦……”


    ——


    远处那面蓝底烫金日月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额尔尼觉得有些刺眼。他举起手,示意部下停下。他眯着眼,望着那支缓缓推进的明军,心里头七上八下。


    眼前这股明军显然不是善茬。那些整齐的阵列,那些奇怪的装备,那歌声——他从来没听过明军唱这样的歌。


    可他此时却别无选择。


    他胆敢不战而走,回去必定会被旗主砍了脑袋,妻小也会被发配为奴。即便是为了妻儿家人,他也得必须咬着牙与当前这股明军做一场。


    退无可退,他更得小心翼翼,更要好好筹谋一番。既要取得在旗主跟前说得过去的战果,又不能有过大的损失。


    助阵的数百蒙古骑兵也到了侧翼,在阵前列好,马刀出鞘,弓箭在手。


    三百披甲奴纷纷着甲备战。他们在同伴的帮助下,套上两层甚至三层的重甲,勒紧皮带,戴上铁盔,拿起长柄铁骨朵、钉锤等重兵器。这些人是建奴的冲阵主力,专门负责近战肉搏,击溃敌军。


    建奴说是个个身经百战,丝毫都不夸张。指挥官一个口令,甚至一个手势,麾下那些百战老兵更是做得分毫不差。很快,数百建奴和蒙古骑兵排成了数列,准备冲锋。


    “前进!”


    额尔尼终于下达了命令。


    建奴开始加速。徐进变成了慢跑,慢跑变成了疾驰。数百匹战马、几千只铁蹄,隆隆作响、烟尘激扬。那声音像闷雷,像山崩,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额尔尼一边策马冲锋,一边在心里盘算。他只打穿最前面的那两排步兵,绝不深入。在十数年未曾下过战场的额尔尼眼中,这些汉人都是弱鸡,一旦被突破,就会像被洪水冲垮的河堤一样,一泻千里。剩下的事情便格外惬意——衔尾追杀,砍脑袋,拿战功。


    他坚信,这一冲,就能把这支明军的阵型冲垮。然后,他就可以拿着这些明军的脑袋回去向旗主请功。至于那十几个斥候的损失——有这些脑袋顶着,旗主应该不会太责怪他。


    ——


    双方相距不过两里。


    骑兵全速奔腾不过是顷刻可至。建奴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那烟尘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雪原上翻滚。


    登莱团练的步兵阵列继续前进,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枪手们握紧了手里的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机枪手调整了枪口的方向,炮手们装好了炮弹。


    潘浒站在望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建奴骑兵。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到建奴进入一里范围内,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道:“传令炮兵,准备。等他们进入射程,就给我狠狠地打。”


    建奴的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额尔尼已经能看清对面明军的脸了。那些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平静。一种让他心里发毛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正带着部下,冲进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他不知道,那些看起来单薄的两排步兵,会爆发出怎样的火力。


    他更不知道,在那些步兵身后,十四门大炮正对准了他,随时准备开火。


    太阳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在战场上,把双方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积雪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把整个战场照得一片明亮。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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