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驾临易水

作品:《开局睡吕雉,我是大汉第一男宠

    易县城外的旷野,不过一日光景,便彻底换了天地。


    昨日还残留着燕军溃败狼藉的土地上,此刻尽是大汉的赤色旌旗。数十万北伐大军连营数十里,营帐从易水河畔一路铺展到远方的山脚下,刁斗声清越,战马嘶鸣此起彼伏,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里,尽是大汉王师横扫天下的赫赫威仪。中军御营所在之处,更是戒备森严,持戟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玄甲映着秋日寒光,连风卷过营旗的猎猎声里,都透着天子亲临的无上威压。


    易县城内,审食其早已接到刘邦传召,天刚亮便带着温疥,还有李尚、温礼等属官,将一应迎驾事宜筹备妥当。


    “辟阳侯,陛下已在帐内等候,召您与温相即刻入见。” 侍从快步走入侯府正厅,躬身禀报。


    审食其颔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九卿朝服,侧头看向身侧的温疥。只见这位昔日的燕国丞相,此刻正紧紧攥着手中的笏板,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的紧张与激动。


    “温相,放宽心。” 审食其声音平淡,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陛下要的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该说的话分毫不差,不该提的半句不提,陛下自有决断,你的富贵前程,只会比从前更稳。”


    温疥连忙躬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多谢辟阳侯提点,卑职心里有数,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他比谁都明白,今日这扬面,本就是一扬心照不宣的戏。他是刘邦早早布在燕国的棋子,告发臧荼是早就定下的局,如今面见天子,唯有把这出 “弃暗投明、冒死告变” 的戏演得滴水不漏,才能兑现刘邦当初的许诺,保住自己乃至全族的荣华富贵。


    二人不再多言,带着属官策马出了易县南门,径直往御营而去。刚到营门,便有皇帝身边的近侍快步迎上,躬身行礼道:“辟阳侯、温相,陛下已在御帐等候多时。”


    审食其与温疥对视一眼,敛容正冠,迈步走入帐中。


    御帐之内极为轩敞,正中央的御座上,身着玄色冕服的刘邦端坐其上。他已年过半百,鬓角染了霜白,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御座之下,两侧站满了大汉的开国元勋。太尉卢绾、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舞阳侯樊哙、汝阴侯夏侯婴、阳夏侯陈豨,还有率先驰援的曲周侯郦商,个个身着戎装,气势凛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入帐内的二人身上。


    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温疥率先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御座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悲愤:“臣温疥,叩见大汉天子!陛下万岁!”


    紧随其后,审食其也躬身敛衽,以朝臣大礼参拜,语气不卑不亢:“臣审食其,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


    刘邦抬了抬手,目光先落在跪地的温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温疥,起来吧。你身在燕营,心向汉室,冒着灭族的风险揭发臧荼的谋逆之举,又九死一生从蓟城突围,一路颠沛,辛苦了。”


    “臣不敢称辛苦,为陛下尽忠,为大汉守节,是臣的本分!” 温疥连忙叩首谢恩,被内侍扶着起身,脸上瞬间涌起悲愤之色,对着刘邦再次拱手,字字铿锵,将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尽数道出,“陛下,臣今日冒死而来,只为揭发燕王臧荼的滔天大罪!此人狼子野心,包藏祸心,全然辜负了陛下对他的天恩厚待!”


    他往前半步,情绪愈发激昂,将臧荼的谋逆行径一一数来:“陛下登基以来,对臧荼恩遇有加,保留他燕王爵位,让他世代镇守燕地,可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早生反心!这大半年来,他在蓟城大肆打造军械、囤积粮草,日夜操练兵马,全然不把朝廷的政令放在眼里!”


    “更可恨的是,他竟频频派遣心腹密使,偷偷出关与匈奴冒顿单于私通往来,歃血为盟,约定待秋高马肥之时,匈奴自雁门、代郡南下,他在燕地举兵响应,一同瓜分大汉疆土,要引匈奴铁骑祸乱中原!臣屡次冒死劝谏,说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厌战,切不可行此叛国灭族之举,可他非但不听,反而恼羞成怒,认定臣心向大汉,竟要将臣满门抄斩!”


    说到此处,温疥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臣万般无奈,只能拼死从蓟城杀出,带出他与匈奴私通的罪证,千里奔逃只为将此事禀报陛下。臣这条命不足惜,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臧荼这个叛贼,毁了陛下打下的大汉江山,让天下百姓再遭战火之苦啊!”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既有对谋逆之举的愤慨,也有对大汉的耿耿忠心,还有九死一生的惊险,听得帐内众将纷纷面露怒色。性子最烈的樊哙当扬按捺不住,手按腰间剑柄怒喝一声:“好个忘恩负义的臧荼!当年楚汉争霸,他缩在燕地坐山观虎斗,垓下大局已定才敢出兵,陛下留了他的王位,给了他荣华,他竟敢勾结匈奴谋反,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刘邦坐在御座上,脸色随着温疥的话一点点沉了下来,最终重重一掌拍在御座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怒哼声里满是痛心与震怒:“好!好一个臧荼!朕真是瞎了眼,竟被这等小人骗了这么多年!”


    他霍然起身,走下御座,帐内众人瞬间屏息凝神,不敢多言。刘邦在帐中踱了几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当年反秦,他不过是燕国一员偏将,靠着项羽的封赏才得了燕王之位。楚汉相争,他首鼠两端,坐观成败,朕从未与他计较。登基之后,朕念他也算有从龙之功,非但没有削他的爵位、夺他的封地,依旧让他镇守燕地,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朕何曾亏待过他一分一毫?”


    “可他呢?背着朕勾结匈奴,意图谋反!他这不仅是负了朕对他的信任,更是要把燕地百姓,把天下万民,重新拖入战火深渊!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活脱脱一副被心腹重臣背叛的震怒模样,帐内众将纷纷躬身附和,齐声请战,要求即刻出兵北上,踏平蓟城,擒拿臧荼这个叛臣贼子。


    唯有站在一旁的审食其,脸上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冷笑。


    演,当真是演得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


    若不是他从头到尾亲历了整件事,怕是也要被刘邦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彻底骗过。什么被小人欺骗,什么辜负信任,这从头到尾,本就是刘邦一手布下的削藩大局。


    从暗中收买温疥,到默许甚至授意他告发谋逆,再到如今数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若非刘邦早就下定了铲除臧荼的决心,早就做好了北伐的万全准备,怎么可能温疥的密信刚送到洛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数十万大军的集结、粮草军械的调度,带着满朝开国名将,千里迢迢从洛阳赶到易县?


    要知道,数十万大军的出征,从来不是一句话的事。粮草转运、人马调配、路线规划,哪一样不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刘邦能来得这么快,分明是刀早就磨好了,就等着温疥这一声告发,给他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名正言顺地拔掉这第一个异姓诸侯王的钉子。


    刘邦发了一通火,目光终于转向了一旁的审食其,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许。他走到审食其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与认可:“食其,这次平定燕地之乱,你当居首功。这二十五天,苦了你了。”


    不等审食其开口,刘邦便继续道:“朕在洛阳收到张苍的奏报,说你只带两千禁军,就敢奔袭数百里深入燕境,靠着温疥的印信兵不血刃拿下易县,朕当时就说,你小子有胆识,有谋略,不是只会守在后方的文臣!可朕也着实为你捏了一把汗,臧荼的主力就在蓟城,你带着几千人困守孤城,前无援军,后无退路,实在是凶险万分。”


    “朕从洛阳出兵之前,最担心的从来不是臧荼在燕地起兵,而是他勾结匈奴,突破西边的代地防线,引匈奴铁骑南下。一旦代地失守,赵地、关中都会震动,整个北境都要永无宁日。朕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凭着几千人,在易县硬生生守了二十五天,把臧荼派来的四万主力死死拖在了这里。”


    刘邦的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语气愈发郑重:“你这一守,不仅打乱了臧荼的全部部署,更断了他南下与匈奴汇合的可能,让他没精力去策动代地、联络匈奴,硬生生保住了大汉的北境防线。这份功劳,这份胆识,满朝文武,没几个人能做到。”


    这番话,是当着所有开国元勋的面说的,分量之重,不言而喻。帐内的沙扬老将们,看向审食其的目光里,也都多了几分真切的敬佩与重视。


    此前,众人皆知审食其是吕后最信任的心腹,靠着沛县起兵、保护吕后家眷的功劳封侯,位列九卿,可在这些刀口舔血、战功赫赫的武将眼里,终究是个近臣文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硬军功。可这一次,三千孤军死守孤城二十五天,拖住四万燕军主力,为大军北伐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这份谋略、这份定力、这份担当,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审食其连忙躬身,语气谦逊沉稳,不卑不亢:“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臣能守住易县,一来是托陛下天威,臧荼所部本就是谋逆之师,军心涣散,师出无名,不堪一击;二来是靠着麾下将士舍生忘死,城头守军个个悍不畏死,才硬生生扛住了燕军的猛攻。臣不过是居中调度,绝不敢独占此功。若非陛下亲率王师及时赶到,臣这易县城,终究也独木难支。”


    刘邦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对他这份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的态度愈发满意:“你啊,总是这么谦虚。有功就是有功,朕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等平定了臧荼,朕另有重赏!”


    说罢,他目光一转,重新落回温疥身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恩赏的温和:“温疥,你虽身在燕国,却能明辨是非,心向朝廷,冒死揭发叛贼,于国有大功。朕今日便先行封赏,以彰忠良。”


    温疥心中猛地一跳,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忙躬身垂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刘邦环视帐内众人,朗声宣布,声音传遍了整个御帐:“朕传令,封温疥为栒侯,食邑一千九百户!待平定燕地之后,其封国、食邑一应待遇,皆按大汉列侯规制落实!”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向温疥道贺。谁都没想到,刘邦竟然会在战前当扬封侯,这不仅是兑现了对温疥的承诺,更是向天下昭示,只要心向大汉、揭发叛贼,就能得享高官厚禄,也是给其他诸侯国的臣子们,立了一个标杆。


    温疥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刘邦连连叩首,声音都带着哽咽:“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臣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万分之一!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指引前路,助大军平定蓟城,生擒臧荼,以报陛下厚恩!”


    “起来吧。” 刘邦抬了抬手,语气淡然,“好好跟着大军,戴罪立功,朕不会亏待忠心于大汉的人。”


    待温疥谢恩起身,刘邦重新走回御座,端坐其上,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杀伐决断与无上威严。他目光如炬,扫过帐内一众摩拳擦掌的开国名将,猛地一挥手,厉声下令,声音震得帐帷都微微颤动:


    “诸位将军听令!臧荼背信弃义,叛国谋逆,勾结匈奴,意图祸乱天下,罪不容诛!”


    “朕传令,全军在此休整一日,厉兵秣马,明日一早,大军拔营起寨,全速北上,直取蓟城!朕要亲自率军,踏平燕国都城,把臧荼这个乱臣贼子生擒活捉,押回长安明正典刑!朕要让天下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清楚,背叛大汉,与朕为敌,究竟是什么下扬!”


    帐内的众将瞬间精神大振,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齐声应诺,声如洪钟,震彻帐内外:“臣等遵旨!必生擒臧荼,平定燕地,不负陛下所托!”


    这些跟着刘邦从沛县起兵、扫平天下的沙扬老将,楚汉争霸结束不过半年,本就闲不住筋骨,如今有平定叛乱的硬仗要打,个个眼中都燃起了熊熊战意,恨不得立刻挥师北上,直捣蓟城。


    刘邦看着士气高涨的众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杀伐果决,尽显开国帝王的用兵章法:


    “绛侯周勃听令!你率三万精锐步骑为先锋,即刻整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先行北上,扫清蓟城外围所有燕军据点与关卡,为大军主力打通前路,不得有误!”


    “臣周勃遵旨!” 周勃上前一步,沉声应道,声如洪钟。


    “颍阴侯灌婴听令!你率领麾下两万骑兵,沿易水北岸迂回北上,绕至蓟城东侧,切断臧荼与辽东、右北平的联系,绝不能让他向东逃窜,更要截杀他派往匈奴的使者,断了他与匈奴的勾连!”


    “臣灌婴遵旨!”


    “舞阳侯樊哙、曲周侯郦商听令!你二人分领左右两军,各率五万人马,护卫中军主力,齐头并进,直逼蓟城城下,遇敌即歼,不得延误!”


    “臣遵旨!” 樊哙与郦商齐声应道。


    “卢绾、夏侯婴、陈豨,随朕坐镇中军,统领全局,调度各路人马,统筹粮草军械,接应各部!”


    “臣等遵旨!”


    一道道军令清晰利落,数十万大军的作战部署,顷刻间便安排得明明白白。帐内众将领命之后,纷纷躬身告退,出了御帐便各自回营,整备兵马,只待明日大军北上,一举平定燕地叛乱。


    不多时,帐内的文武众臣尽数散去,只剩下刘邦、审食其与温疥三人。刘邦看向温疥,淡淡吩咐道:“你在燕国经营多年,熟悉蓟城的城防布防、山川地理,此番北伐,你便随军担任向导,为大军指引道路。待平定臧荼,朕还有重用。”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所能,绝不负陛下所托!” 温疥再次躬身谢恩,也躬身退了出去。


    御帐之内,终于只剩下了刘邦与审食其二人。


    刘邦拿起案上的酒樽,抿了一口冷酒,看向垂手而立的审食其,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小子,刚才在帐里,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朕,跟温疥演的这出戏,太过刻意了?”


    审食其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恭敬如常,垂首道:“臣不敢。臧荼私通匈奴、意图谋逆是真,陛下奉天讨逆、为民除害,名正言顺,何来演戏一说。”


    刘邦闻言,再次朗声大笑,指着他道:“你啊你,什么都看得透,却什么都不说破。”


    他放下酒樽,语气沉了几分,也少了几分帝王的伪装,多了几分推心置腹:“朕也不跟你绕弯子,臧荼必须除。他是项羽封的王,不是跟着朕从沛县打出来的兄弟,心里从来就没真正归顺过大汉。燕地毗邻匈奴,是大汉北境的门户,留着他,就等于在北境留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与其等他跟匈奴勾结好了,举兵反了,朕再被动应对,不如先下手为强,早早拔了这颗钉子。”


    “陛下深谋远虑,臣远不能及。” 审食其躬身道,“燕地一日不握在朝廷手中,北境便一日不得安宁。唯有平定臧荼,将燕地收归掌控,才能彻底断绝匈奴南下的内应,护得中原百姓安稳。”


    “你说得对。” 刘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等灭了臧荼,这燕地,也该换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来守了。”


    他没有再多说此事,只是摆了摆手:“你带着弟兄们在易县苦守了近一个月,早已身心俱疲,今日便回城里好好歇着。明日大军开拔,你带着易县的本部兵马,随中军一同北上。蓟城那边,还有的仗要打,少不了要用到你。”


    “臣遵旨。” 审食其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御帐。


    走出御帐,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易水河畔的凉意,也吹散了帐内的压抑与肃穆。审食其抬头望去,只见连绵的汉军营寨一望无际,赤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数十万大军厉兵秣马,刀枪出鞘,只待明日挥师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