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高烧

作品:《偏偏钟情

    哪怕武笑辞已经靠在沈潇洐怀里,她也没有哭出声来。沈潇洐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不可控地颤抖着,却是无声压抑的。


    他叹了口气,不再强求,或许对武笑辞来说,还没办法完全依赖他……


    这天晚上,武笑辞一口东西都没吃,不管喂她吃什么,过不了一会儿又全部吐出来了。


    晚上睡觉前,武笑辞的情绪终于好了些。沈潇洐站在她房间门口:“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武笑辞靠在床头,眼睛因为流了太多眼泪有些肿胀,看了他一眼才点点头:“知道了,我没事。”


    沈潇洐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饿了,也能叫我。”


    武笑辞终于多了点反应:“啰嗦。”


    沈潇洐听得这声骂,才转身回了次卧。他替武笑辞关了灯,带上门,希望她今晚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天际刚露出微光,沈潇洐就起床了。煮了清淡的白粥,炒了两盘下粥的小菜,才去敲武笑辞的房门。


    他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进。”


    沈潇洐拧开门锁,武笑辞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在床头。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坐到床边,伸手帮她捋了捋头发:“天亮了,吃点东西,我们再去警局做笔录。”


    武笑辞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少了往日的神采:“嗯。”


    她眨了下眼,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很明显,顿了下她才说:“谢谢。”


    沈潇洐怔了下,并不稀罕这声谢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去洗漱。”


    “嗯。”武笑辞应声。


    这两天的她,对沈潇洐来说真是难得乖巧。


    好在这个早上还是有让沈潇洐欣慰的事,武笑辞总算是吃进东西,没再吐了。


    到了九点,他才开车带武笑辞去警局。是个年轻的女警察过来接待的他们,只简单询问了昨天黄雷杀人的过程,武笑辞简单说了下经过。


    女警察也透露了一些昨天审判庭里的经过:黄雷因为不服判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取了消防斧进行报复。除了被他砍死的三名死者,另外两名陪审员和一名法警也身受重伤,现在还在ICU。


    女警说起这个案子也是长吁短叹。武笑辞最后在笔录上签了字,和沈潇洐一起离开了。事已至此,她已经不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结果,不管怎么样,孟希彤也不会回来。


    武笑辞和沈潇洐离开警局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来警局做笔录的许思婷,她妈妈陪着她,亦是满脸的担忧。


    四人颔首示意,便擦身而过。


    两人走到停车的位置上,武笑辞在上车前看了一眼警局的方向,又很快回头坐进车里。


    沈潇洐扶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而是扭头问武笑辞:“有想去的地方吗?”


    “回家吧。”武笑辞靠在车窗边,眼神里仍然不见神采。


    这一天对沈潇洐来说真是煎熬极了。武笑辞不再哭了,但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阳台边,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空洞。


    在某个瞬间,他都怕武笑辞想不开突然跳下去,好在武笑辞没有。


    普通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黑暗并不会因为你的伤心而延迟到来。


    吃了晚饭,武笑辞还是坐在阳台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无尽的迷茫与惋惜席卷了她的神经。


    她看着窗外夜色,总是会想起孟希彤倒下的那一幕,而这一幕,今天无数次出现在她脑中。


    孟希彤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法官。可是当事人死了,被告死了,所有的利益相关者好像都受到了惩罚。甚至这个案子的所有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判得轻了,可这不是孟希彤的错,在程序上也没有错。


    武笑辞看着黑洞洞的天幕,她的信仰好像顷刻间崩塌了!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事情,好像真的没有意义。


    她想起第一次和孟希彤见面时,她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当时没有答案,现在更没有了。法律并不是绝对的公正,她不是早该知道的吗?武笑辞笑了下,眼睛毫无征兆地就酸了。


    沈潇洐一直坐在她身边陪着她,没有开口,也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次。


    武笑辞转过头来看他,客厅里的灯都没有开,她只能借着窗外的微光,模糊地看清他五官的轮廓。


    沈潇洐也在看着她。半晌,武笑辞才轻轻笑了下:“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了。”


    “挺难受的,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想说说话。


    阳台边摆了一条地毯,是沈潇洐后来买的,因为他发现她很喜欢万家烟火色。


    沈潇洐往她旁边挪了挪:“你的目标只是赚钱而已,做什么不可以?”


    “挑一件感兴趣的赚钱,和为了赚钱而赚钱,总是不一样的。”


    沈潇洐知道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他想了想才说:“学法不是只有刑法,最赚钱的不在公职,而是红圈所,你明白吗?”


    武笑辞脑袋耷拉了下去:“可是我学校一般,没有资源也没有人脉。”


    沈潇洐突然笑出了声:“你有能力,有野心,有什么做不到的?学校不好就去升学,再说了,谁说你没资源没人脉了?”


    武笑辞被他笑得有些恼,还是嘴硬道:“我只是阐述现阶段的事实而已,现在的我想去红圈实习就是很难。”


    沈潇洐摇了摇头,掩去嘴角的笑意。他不喜欢看武笑辞贬低自己:“只要你想,你就能!因为我就是你的资源和人脉。”


    武笑辞的视线终于不落在无边的夜色下,而是转过身来看着沈潇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月色幽远而绵长,他好像在说,别怕!去做吧,你的身后有我。


    这样的安慰不足以让武笑辞忘记恐惧,但确实抚慰了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奔涌而来的就是突然的疾病。


    当天晚上,武笑辞就发了高热,昏昏沉沉一晚上噩梦不断。她只以为自己被梦魇住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沈潇洐来叫她起床,才发现她脸色不对,像是在水里泡了一夜。


    一摸额头,温度高得吓人,吓得沈潇洐抱起她就送到了医院,生怕她脑子烧坏了。


    到了医院,沈潇洐带武笑辞去挂了急诊。护士给她测了体温,39.8°,护士直接安排他们吊水。到了输液大厅,武笑辞昏沉的意识才慢慢恢复。


    “我怎么了?”她慢慢睁开眼,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大衣。她看到了沈潇洐和左上角的吊杆,猜到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


    “你发烧了,39.8°!”沈潇洐坐在她身边,等待护士给她输液,又有点生气,“你不舒服,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叫我?”


    武笑辞摸了摸额头,感觉全身都是热乎乎的,听到沈潇洐的控诉,迷茫地抬起头:“我以为我只是做噩梦了,我醒不来。”


    她想起昨晚,她能感觉到自己不对劲,但她起不来,动不了,一直在做噩梦,现在清醒过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潇洐听了她的话,叹了口气,什么火气都跟着没了:“没事,你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有,就是头痛。”武笑辞呆呆地应了一声。


    八月底室外气温很高,医院输液大厅空调的温度不低,周围有不少在吊水的病人。沈潇洐手里的缴费单子被他握成了一团。


    护士配好了药水,推着小车过来给武笑辞输液。


    武笑辞靠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缩在沈潇洐的外套里,看着护士把针管插进血管里,贴好绷带,调好药水流速才离开。


    沈潇洐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到护士走了,他才起身过去给武笑辞理了理头发,帮她把外套披好。随着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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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笑辞逐渐意识到,她只穿了一件睡裙,脚下连双拖鞋都没有。


    大概猜到沈潇洐是直接把她从床上抱到医院来的,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哪怕还是感觉头很重,她伸手抓住沈潇洐的手,抬头看着他:“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沈潇洐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发烧,她的脸色很差,武笑辞本来就白,现在一病,脸色差得看不出一点血色。他用另外一只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体感温度还是很高,好在意识是清醒的。


    早上他不管怎么叫她,武笑辞都只是含糊地应声,没有完整的意识。现在能听到她对他说谢谢,还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他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头:“有什么好谢的?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武笑辞摇了摇头,四下看了一圈,突然又像认命一般垂下了头:“没什么胃口,你饿的话,你先去吃一点吧。”


    沈潇洐看着她,忍了忍才没有笑出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外卖软件递到武笑辞跟前:“自己点,我忘了拿上你的手机了。”


    武笑辞看着他重新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头凑了过来跟她一起看:“再看看有没有卖拖鞋的,买一双拖鞋。”


    她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转头点进便利店,点了几个包子、玉米和豆浆,最后再加上一双拖鞋。


    沈潇洐没有离开过,一直坐在她身边,最后干脆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总比输液大厅的椅子舒服些。


    直到外卖小哥拿着外卖到输液大厅,沈潇洐才起身去拿外卖。回来的时候,坐在他们对面输液的小孩也迷迷糊糊地转醒,小孩的爷爷从外面拿着保温桶进来。


    武笑辞的一只手在输液。沈潇洐先把放在最底下的拖鞋拿出来放到她脚边,才拿出两瓶豆浆摆好。


    “包子还是玉米?”


    “我还没刷牙。”


    沈潇洐抬头看着她,还真没想起这茬来。他往边上看了一圈,去装热水的地方拿了两个纸杯,一杯掺了温水,一杯空着。


    武笑辞看着他这系列动作,有些懵:“嗯?”


    “漱口,刷牙就别想了,等回去了再刷。”


    武笑辞沉默了一下,接过那杯温水漱了漱口,沈潇洐就把空的纸杯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吐。


    她嘴里含着一口水,抬眼跟沈潇洐对上视线,被他眼神提点,要她快点。


    武笑辞努力忽视心里那怪异的感觉,把嘴里的水吐到杯子里,又喝了点剩下的温水,才让沈潇洐去把杯子丢了。


    “小姑娘好福气哦,上哪找的这么窝心的对象?”输液室里椅子之间的间隔并不大,对面陪护的奶奶一边喂自家小孙子吃粥,还不忘笑眯眯地调侃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武笑辞尴尬地笑了下。许是发烧的原因,她感觉脑子都转得不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好在垃圾桶的位置并不远,沈潇洐很快就回来了,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笑着解围。


    “这有什么?遇到她是我的福气。”沈潇洐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多问了一句,“你家孙子是哪里不舒服,来医院吊水了?”


    奶奶被他这么一打岔,什么都忘了,一边喂小孩吃粥一边叹气:“晚上睡觉不好好盖被子,着凉喽。”


    沈潇洐坐回去,调侃似的对武笑辞说:“听到没有,晚上回去要盖好被子。”


    武笑辞瞪了他一眼,却被他塞了一个包子到手心:“先吃一点,吊完水给你做排骨面吃。”


    室外天气很热,过了这么久,包子还是热乎的。武笑辞的手心被烫了下,只觉得自己也被他当小孩哄了。


    像是礼尚往来一般,奶奶也问了句:“小姑娘是怎么搞得?”


    这一问倒把沈潇洐问住了。医生给武笑辞抽了血,排除了病毒感染。他转身看了武笑辞一眼,眼底的心疼未加掩饰:“我家姑娘,大抵是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