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伯爵的邀请

作品:《十七世纪伦敦女富商

    从河岸街出来,马蹄踏上碎石铺成的街道,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已深。街上几个衣衫单薄的男孩举着火把,远远看见他们的马,立刻兴奋地跑了过来,有两个直接跑到马前方,举着火把引路。


    火焰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在黑夜中摇晃,忽明忽暗,成一条不稳定的线。


    薇薇安俯下身,贴近马背,跟着珀西那匹黑色的安达卢西亚马,一路向前。


    穿过街道,他们来到海德公园边缘。


    这个时代海德公园已经对公众开放,但薇薇安从未在夜间来过。事实上,她甚至从来没有过夜骑。在剑桥,晚上从牛顿的住处回到玫瑰酒馆也是乘坐马车,旅途也并不长。


    夜晚的海德公园跟三百年后没有区别,没有灯,漆黑一片,强盗经常出没。


    珀西随手扔给引路童几枚钱币,薇薇安只看见一闪而过的金色,猜测是几枚金基尼。


    几个孩子捡起钱,雀跃着跑开。


    周围暗了下来,只剩下月光。


    树林的阴影扭曲成巨大的轮廓,像蛰伏的怪物。


    薇薇安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马蹄声,珀西的马靠近,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放开缰绳,让西尔弗自己找路。”


    虽然薇薇安知道马的夜视能力远远好于人类,但把自己的安全完全交给一匹马,还是平生第一次。


    她别无选择。


    此时的海德公园依然保留着皇家狩猎场的粗犷与野性,古老的橡树林密集生长,地面布满蕨类与荒草。


    马在黑暗中前行,穿过空无一人的环道,不知道走了多远,听到前方潺潺的水声——后世的蛇形湖还不存在,只有一条溪流流过。


    水面上倒映着破碎的月光,冬日的薄雾在水面弥漫。


    珀西在水边停下,翻身下马。


    马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低头在浅滩喝水。


    薇薇安也下了马,向珀西伸出手,准备接过他的缰绳——谁让她在这个时代是平民呢?


    珀西没有让她帮忙,而是自己随手将缰绳缠绕在一根枯木上。


    随后,完全不顾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丝绒外套,他直接坐在一截长满青苔的倒伏的古树干上。


    薇薇安也拴好马,站在一旁,犹豫着自己是应该跟他一起坐到树干上,还是一旁沾着露水的草地上。


    下一秒,她瞪大了眼睛。


    珀西抬手摘下了假发,露出原本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还有些凌乱。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贵族露出真发。即使是阿什利,在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也戴着便帽,不以真发示人。


    珀西对她的惊讶并不留意,他凝视着水流,若有所思道,“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薇薇安小心翼翼地问,“大人——”


    触到珀西的眼神,她顿住,改口,“珀西,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珀西看着她,“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很无聊,很多时候我觉得与这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薇薇安心内一动,他难道……和她一样?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薇薇安试探着说。


    “我也是。”


    心狂跳。


    她继续说下去,“而这里的人无法理解我——我的想法,我的选择。所以我会想,也许我的灵魂属于另一个世界,也许只是来错了地方。”


    月光下,珀西的眼睛闪闪发亮,“你遇到过理解你的人吗?”


    他不需要她回答,“我遇到过,我们相爱了,那时候,我才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可惜……”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薇薇安身上,却仿佛穿透了她,投射到远方,“我们身份不配,也许我注定无法得到我想要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也许有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情妇。”薇薇安只当是一个被门第阻碍的爱情故事,试图安慰他。


    珀西笑了,他看着薇薇安,“如果——阿什福德对你是真心的,你愿意接受吗?”


    薇薇安迟疑了一下,“问题不在于我的意愿,而在于——我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的呢?凭借几句甜言蜜语吗?贵族有太多玩物,很少有人会长久地在意一个人。”


    “看,连你也这么认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


    薇薇安心中一惊,掩住口,好在此时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黑暗更深,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也没在意,语气低沉,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


    “他是我的随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父亲是我父亲的男仆。”


    薇薇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他发现了我的感情,离开了我家,参加了皇家海军,死在了麦德威。”


    冷风吹来,水声似乎大了一些。


    珀西抬眼,“所以当我看到你,我在想,如果当时,他能像你一样,明确拒绝,是不是就不会误会我,他……也不会死……”


    薇薇安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明确拒绝因为她并不是这里的人,对这种侮辱忍无可忍。但如果代入一个年轻随从,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除了上战场,还能如何逃避一位贵族的喜爱呢?


    “之后我一直自责,决心完成家族的责任,可结果呢?别人可以有继承人,而我——”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索多玛的罪人。”


    薇薇安看着他,他不是穿越者,而是一个……不被时代允许的人。


    她慢慢坐到他身边,“我相信,你的自责,已经让他知道,你是真心的,跟那些人……不一样。”


    珀西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水面。


    雾气越来越重,几乎看不清一旁的马和树林。


    她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珀西没有动,“你是担心安全吗?害怕被我灭口?这里没人。”


    “我为什么会担心一个要轻生的……我是说,担心的动机是什么呢?你觉得我会说出去你的事?诽谤贵族,可是比对贵族不敬更大的罪名,毕竟,世人更愿意相信伯爵,而不是我,这个道理您比我更明白,大人。”


    他沉默,然后轻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再多呆一会,我不想回去。”


    “我只是想,您出来这么久,阿什利勋爵会责问仆人,而他们,是无辜的。”


    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布雷特,阿什福德说得没错,你确实很有趣。你讨厌阿什福德,但还是对他的中风提出了建议;刚才的马夫怠慢了你,现在你却替他们担心,为什么呢?”


    珀西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刚才在屋顶,我的确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跳下去会怎样?然后你就出现了,为什么我让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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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你没像其他人那样听命令离开?”


    薇薇安不语,她承认,刚才在屋顶,的确那一瞬间,身份,地位,暴露的风险,都被她抛之脑后,眼中只有一个“即将跳楼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心里想的全是危机干预,如何破除“跳河”行为的浪漫化……


    他顿了顿,“你明明只是平民,我听说你需要钱,安东尼说服阿什福德预支你三百镑,应该也不是你自己需要吧?”


    薇薇安把剑桥酒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我不想让那些依赖我的人失望。我还抱着一点希望,以为那真的是个体面的职位,我只是没想到——”她住了口。


    “安东尼并不知情。”珀西道,“我夫人也不知道,我们都以为那是个好提议,直到……阿什福德跟我说,是因为他觉得我会欣赏——也因为他想炫耀他的……”他停了一下,“新宠。”


    “真恶心。”薇薇安脱口而出。


    雾气中传来一阵低笑,“所以说你很特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助酒馆的那对父女?你与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


    “因为不公平,”薇薇安说得很平静,“癫痫和痛风,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疾病,但一个被视为鬼上身,一个则被看成是富贵病,作为——医生的助手,我只是想做点什么。”


    “我与洛克先生也相识,我的老师跟洛克先生是同学,但我不认为你的这些见解是来自他。”


    薇薇安一愣,洛克的同学?诺森伯兰伯爵的老师?他从来没提过,她只听彼得说过他们去诺森伯兰宫做客,没想过还有这层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行为呢?你要知道,如果你出了事,其他仆人可不会帮你。”


    “因为我们都是——”她想说平等,却在出口前换了一个更符合这个世纪的说法,“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贵族也好仆人也好,只是身份不同,但尊严一样。”


    “尊严,”珀西重复了一下,“我这样的人……也有吗?”


    “任何人都有,只要是人,就有绝对尊严,不承认其他人的尊严,等于否定了自己的尊严。”薇薇安正色道。


    “绝对……尊严……”


    他低声重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水声和茫茫的雾气。


    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传来,一只手落在她肩上,“走吧。”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他们没有再说话,任由马儿引路,直到马蹄声重新落到石板上。


    火光、人声,再度出现。


    埃克塞特府外一片喧闹,好几个人举着火把,有人看见他们,立刻转身奔走。


    薇薇安认出那些是埃克塞特府的仆人。看来阿什利勋爵发现了珀西的失踪,正派人四处寻找。


    阿什利勋爵如今的妻子,是他第三任妻子玛格丽特·斯宾塞,与珀西的妻子伊丽莎白·莱奥斯利是表亲。如果这位掌握着北方广大领土和财富的贵族亲戚,在他这里做客期间出了什么意外,他不只无法向妻子交代,更无法向莱奥斯利家族和珀西家族交代。


    退一步讲,即使珀西平安无事,深夜跟一个年轻“男孩”外出骑马,一旦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同样是阿什利无法承受的风险。


    薇薇安在马背上叹了口气,看来——


    一场暴风骤雨,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