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呈休书慈母解枷锁

作品:《败家子改造计划(科举)

    八月廿二,桃花县。


    初秋的阳光带着几分和煦的暖意,洒在城东程府那高耸的青砖院墙上。


    相比于扬州程家大宅的树倒猢狲散,桃花县这座三进的大宅内,却是一派宁静祥和、井然有序的景象。镇远镖局的护院们腰挎雁翎刀,巡视着各个院落,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尽数挡在门外。


    后院的正堂内,檀香袅袅。


    李氏穿着一身素净却质地极好的杭绸对襟褙子,正端坐在主位上。这几日,金陵的捷报和扬州的巨变交替传来,让这位苦熬了十几年的妇人,犹如置身于一场极不真实的幻梦之中。


    “娘,儿子回来了。”


    伴随着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堂屋厚重的夹棉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程昱依然穿着那身代表着生员身份的青色襕衫,头戴方巾,牵着同样一身青衫的程文博,缓步跨入门槛。


    “昱儿,文博!”李氏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上前,一把将两个儿子揽入怀中,上下打量着,更咽道,“瘦了……这江南的院试定是扒了你们一层皮。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让厨房炖了老母鸡汤,一直温在炉子上……”


    “娘,儿子不饿。儿子今日回来,是有一件比天还大的喜事,要亲自禀报母亲。”


    程昱轻轻拍了拍李氏的后背,扶着她在太师椅上坐下。随后,他后退两步,与程文博并肩而立,兄弟二人极其郑重地,对着李氏行了一个大礼。


    程昱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两份叠得四四方方的文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娘,这是扬州程万里,亲手画押的转让文书与放妻书。”


    程昱的声音平静得犹如一潭深水,却在李氏的心头掀起了惊天骇浪:“自今日起,娘当年带去程家的十二间商铺、江南西道的青山铜铁矿,以及折合现银三十五万两的红利,已全数归于母亲名下。程万里净身出户,瘫痪在床。”


    “更重要的是这封放妻书。从今往后,您不再是扬州程家弃妇,您是自由之身,不受他程氏宗族任何礼法的约束。您是我和文博的母亲,唯享尊荣,再无枷锁。”


    轰——!


    李氏呆呆地看着程昱手中那份盖着鲜红手印的文书,大脑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双手,极其缓慢地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当她看清上面“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那几行字,以及程万里的指印时,积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屈辱与不甘,在这一刻,犹如决堤的江水,彻底爆发!


    “啊——!”


    李氏死死地将那封放妻书贴在胸口,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却又透着无尽解脱的恸哭。


    她没在意那价值三十五万两的泼天富贵,她的眼泪,全都是为了这张能让她挺直腰杆做人的薄纸!在这个夫为妻纲的年代,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女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可如今,她的儿子,用最堂皇的手段、大越的律法,逼着那个负心汉低头认罪,还了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自由身。


    “我的儿啊……娘的苦,没有白受……老天爷开眼了啊!”李氏伏在案几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又酣畅淋漓。


    程昱和程文博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去劝慰。他们知道,这场大哭,是母亲与过去那段黑暗岁月最彻底的告别。


    良久,李氏终于平复了情绪。她用帕子擦干眼泪,眼底那原本属于内宅妇人的怯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磐石般的坚韧。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在经历了生死与大起大落后,这位母亲的心性,也迎来了彻底的蜕变。


    “昱儿,这笔惊天的家业,你打算如何处置?”李氏看着那厚厚的转让文书,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咱们孤儿寡母,如今虽有了你这小三元的功名撑腰,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三十五万两白银加上一座铜铁矿,这等泼天的财富若是放在明面上,恐会招来无数恶狼的眼红。”


    程昱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母亲能想到这一层,说明她已经具备了掌持一个庞大家族的清醒与智慧。


    “娘虑得极是,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儿子已经做了些许安排。”


    程昱走到案前,将那厚厚的账册摊开,修长的手指点在几处关键的产业上,剖析着局势:


    “其一,财散人聚,名扬天下。咱们桃花县虽小,却是咱们的根基所在。儿子打算拿出五万两现银,以母亲的名义,在县城周边买下千亩良田,设立程氏义庄。这义庄的田租,一分不取,全部用来修缮县学、铺桥修路,以及资助桃花县那些读不起书的贫寒学子与孤寡老人。”


    程昱的声音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深沉:“这五万两,买的不是虚名,有了这等造福乡梓的滔天善举,再有桃花县令和无数受恩学子的口口相传,咱们程家,便是名副其实的仁义之家。日后无论是江南的世家想要打压我和文博,还是朝堂上的御史想要弹劾我们,都无法在德行上挑出半点毛病,民意,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李氏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深知长子此番已然是最好的安排,连连点头:“好,这钱花得值。娘明日便请县令大老爷来做中保,将这义庄办起来。”


    “其二,便是这笔惊人的浮财与商铺。”程昱看向李氏,语气变得温,“儿子与文博即将离家游历,这桃花县的三进大宅,以及扬州转移过来的十几间商铺和钱庄银票,便全权交由母亲打理。儿子会留下四名最精锐的镇远镖师护您周全。母亲无需去抛头露面,只需在幕后查验账本、统筹全局即可。”


    让一个女子去掌管数十万两的家业,这在封建礼教中简直是离经叛道。但程昱是个现代人,他深知,与其让母亲整日在这深宅大院里绣花担忧,不如将这庞大的家业交给她,给她无上的权力与忙碌的事务,让她真真正正地成为这程家至高无上的当家主母。


    李氏怔住了,她那双粗糙的手微微握紧,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没有推辞,而是极其郑重地点了头:“昱儿放心,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替你守好这大后方,绝不让一文钱落入外人手里!”


    ——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


    程府后院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温热。程昱与程文博兄弟二人,正相对而坐,案几上烹着一壶清热去火的洞庭碧螺春。


    家事已安,乡里已定,接下来,便是他们兄弟二人谋划这三年蛰伏之路的最关键时刻。


    “哥,”程文博替兄长斟满热茶,那双丹凤眼中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邃,“明日你便要去县学向恩师辞行,正式开启游历了。这第一站,打算去哪?”


    程昱端起茶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份关于“青山铜铁矿”的卷宗上。


    “大越朝重农抑商,但真正能决定天下大势的,除了粮食,便是盐铁。”程昱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极其沉稳的笃笃声,“程万里那老狗虽然贪婪,但他当年买下这青山铜铁矿的眼光,却是极其毒辣。这座矿,位于江南西道的深山之中,一旦开采得当,便是一座源源不断的金山,更是将来咱们在朝堂上立足的绝对底气。”


    “所以,咱们的第一站,不看西湖风月,不赏秦淮灯火。咱们去江南西道,去亲自接管这座青山矿!”程昱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凌厉的实干之气,“那矿山年久失修,巷道坍塌,安全隐患极大。我要用我脑子里的图纸,亲自去整顿矿务,把它打造成咱们程家最坚不可摧的聚宝盆!”


    程文博闻言,不仅没有害怕那深山老林的苦楚,反而兴奋得握紧了拳头。前世他深知军械与铜铁的重要性,兄长这第一步棋,简直是下到了他的心坎里!


    “哥,我陪你去!”


    程昱却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这个才华横溢、甚至在院试中豪取第二名幼弟,语气中带了几分探究:“文博,你已是生员之身。三年的时间,对于寻常士子来说,正是闭门苦读、备战秋闱的黄金时期。哥哥选择游历,是因为我要长身体、蓄名望、避风头。可你才十岁,若是不留在书院继续深造,跟着我去那穷山恶水的矿山里吃土,岂不是荒废了你的学业?”


    面对兄长的询问,程文博摇了摇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前世作为内阁首辅才有的老辣与清醒。


    “哥,我不考了。”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若是让外面的老夫子听见,非得惊掉大牙不可。十岁的院试亚军,说不考就不考了?!


    但程昱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程文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悬挂的大越疆域图前,背对着兄长,声音沉稳得可怕:“哥你说过,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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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秀才是神童,十五岁的进士便是案上肉。你尚且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是我?”


    “一个十岁的举人,甚至十二三岁的进士,那在朝堂上简直是个异类。不仅会被那些老古董当成祥瑞一般高高供起、失去实权,更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捧杀的焦点。我若继续在这科考场上出尽风头,不仅帮不到哥哥,反而会成为哥哥最致命的软肋。”


    前世他独自一人在朝堂的泥沼中厮杀,最终孤家寡人。这一世,他有了至亲的兄长,他再也不想去做那个孤军奋战的权臣。


    “哥,大越朝的八股文,救不了这天下的烂摊子。这三年,我不要做什么名满江南的才子。我要跟着你,你去算计朝堂,我便替你处理这江湖上的腌臜;你去丈量大越的土地,我便替你掌管这暗处的金钱与矿山。”


    程文博走到程昱的交椅前,单膝跪地,仰起头,一字一顿地立下了他此生最重的誓言:


    “这大越的青云路,哥哥只管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走。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杀、结党、威逼利诱,那些脏活累活,全交给我程文博。”


    “我是哥哥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哥哥身后最深不见底的影子。三年后,哥哥进京科考拔得头筹,而我,将带着一个富可敌国、情报遍布江南的地下帝国,成为哥哥纵横朝堂的最强底牌!”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沸水,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程昱定定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幼弟。


    他没有去质疑一个十岁孩童能否建立起地下帝国,因为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犹如实质般的权臣底蕴与狠辣手腕。


    “好。”


    程昱伸出双手,将程文博拉了起来,十二岁的少年反手重重地握住了十岁幼弟的手腕,犹如立下某种歃血为盟的契约。


    “一明一暗,一文一武。文博,咱们兄弟俩,便要将这江南的底朝天,彻底翻个遍!”


    ——


    与此同时。


    金陵城,浩渺的长江之上。


    一艘悬挂着皇家杏黄龙旗与“阜南”二字大旗的五牙大舰,正趁着月色,缓缓驶离金陵的港口,逆流而上,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楼船顶层的甲板上,秋风萧瑟。


    十二岁的小郡主赵明月,换下了一身戎装,罕见地穿了一袭素雅的云岚色齐胸瑞锦襦裙,外披一件白狐毛大氅。她迎风而立,犹如一朵绽放在暗夜中的高岭之花,清冷、孤傲,却又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与明艳。


    “郡主,暗桩来报。程公子在扬州,以雷霆手腕,用大越律法和账本,兵不血刃地将程万里名下的三十五万两家产以及一座铜铁矿,尽数收回。随后,他在桃花县散尽五万两千金,设立义庄,买尽了江南的民心。”


    林不言恭敬地站在赵明月身后半步,语气中难掩震撼,“如今,程公子已闭门谢客。传闻,他即将带着幼弟,前往江南西道的深山老林,亲自督管矿务,隐匿行迹了。”


    “好一招散尽千金买清名,好一个藏锋敛锷入深山。”


    赵明月眺望着江水尽头那浓墨般的夜色,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出一抹夺目的笑意。


    这五万两的义庄,便是他在这三年蛰伏期间,给自己打造的免死金牌。而他选择第一站去管矿山,更是眼光毒辣地捏住了这乱世中最核心的战略资源。


    这才是她看中的人!,贪恋眼前的繁华虚名,有着实干精神和长远规划。


    “林先生。”赵明月收回目光,双手拢在狐裘的袖笼中。


    “金陵的戏看完了,传令加速行船,咱们也该回京城了。”


    “父王在朝堂上孤木难□□些世家文官蹦跶得太久了。这三年,本郡主便在这京城的天子脚下,好好替他清一清这朝堂上的杂草。”


    赵明月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那双剪水秋瞳中,闪烁着极其自信且狂傲的期许:


    “程昱,三年的江南风雨,本郡主等着看你能磨出一把何等锋利的绝世名刀!”


    “三年后,京城秋闱,不见不散!”


    江水滔滔,载着大越朝最尊贵的小郡主,驶向了权力的中心。


    而远在桃花县的兄弟二人,也即将踏上属于他们的,充满泥泞与汗水的实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