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晓凭借完全出于自身的本能，立即转身钻回了篋笥库内。


    她贴在角落暗墙，心脏狂跳不止，环顾四周，士兵们来来去去，目光从她这边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她身上的隐身符还在。


    而方才，外面一片石林高耸，她在坚硬的石缝中，看见一片灰羽翻飞，点点冷光闪烁，正冷冷的盯着她，如监视一般。


    溯洄应该没看见她吧。


    它不至于还带红外线扫描吧？


    至于溯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宁可相信是它走丢了，也不会相信是关风玦是担心她的安危。


    想到剑阁内标准的另一个传送法阵，风晓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她赶往剑阁的脚步匆忙，却全然未觉，在她的裤腿处，缠着几缕蛛丝。


    一道隐形的身影，悄然跟着她溜了进来。


    白藏环顾四周，他见风晓进来的时候贴了隐身符，便担心风晓出来的时候他看不到，于是在门口撒下了蛛丝，还真和关风玦说的一样，让他等到了。


    风晓的修为太低，发现不了他的脚步，篋笥库内比他想的还要大，总会有个没人的房间等他下手的。


    ——


    篋笥库内走廊狭长曲折，路线繁杂，共有九层，层层节高，风晓熟练的穿过禁制，在临近第八层的转角处，她蹲在柜子的夹缝中，正等着乌泱泱的士兵抬着箱子过去。


    谁知脚步声越发繁重，忽而背后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篋笥库的账，你们萧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插手了？”


    风晓蹲着悄悄挪动，探出头，看不见面容，只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一人身扶着腰间佩剑，一人折扇轻晃。


    一黑一青，裴少钦与萧行狭路相逢了。


    只是，裴家人不应该在祭台入定，等着她们带阿姆河的水回去吗？裴少钦怎么在这？


    不对。


    萧行又怎么在这？


    他不是说就派了几个账房来吗？


    裴少钦扫过萧行身旁的篋笥库内侍，内侍一阵哆嗦，道：“将军，萧总督是巡抚大人带来的人。”


    “巡抚说三日后才到，今儿怎么还提前了。”裴少钦摩挲着腰间佩剑。


    他此番是偶然听闻，关风玦似乎在查篋笥库的事，于是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祭台，来这碰碰运气，结果碰到了这事。


    他找关风玦的事不能说，但萧行，他遇上了总归得说上几句。


    风晓缩回夹缝里，听着裴少钦几番想起争执，大抵就是不让萧行的人去更高层查看，萧行也忽然有了闲心，和他绕着拖延时间。


    风晓想起出发前，裴少钦瞧着关风玦的眼神，还有关风玦骂裴少钦的那副模样。


    武将世家一直都信奉两句话，


    军营里只需要无条件的服从。


    以及，士为知己者死。


    或者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的体系里，君臣情谊都是靠着这类维系的。


    为别人去死这种事，风晓向来不解，她想了想，这不是证明她道德低下，


    这是证明她适合为君之道。


    而关风玦就是裴少钦除了裴度以外的那个知己。


    在原剧情里，她策反裴少钦时，亦为其坚韧程度一度于心不忍。


    不忍告诉裴少钦，在他被裴家旁支追着屁股羞辱时，该如何几句话轻松解围，不着痕迹地给予重视，或许关风玦对此感同身受过。


    但选中他的人是凤夫人。


    关风玦是奉命行事。


    于是风晓没有挑拨离间，转而选择情攻。


    一番操作下来，裴少钦便成了她的外室，可裴少钦仍旧摇摆不定。


    士为知己者死的代码根深蒂固，风晓笑他离三姓家奴还有一段距离。


    若后世评功论德，必是先颂扬他对她那可歌可泣的爱情。


    后来嘛，还真成功了。


    裴少钦临阵叛变，不知是因为她身边的裴度起了作用，还是他对她的感情真的超越了底层代码。


    但这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系统弹出了强制更新公告——在此之前毫无预告的，就强制给她原、地、净、网、了！！！


    她瞬间气血翻腾，直冲脑门。


    约莫是灵魂也得到了升华。


    剧情话音宛如空中浮云。


    握在手里的剑却是越发得劲。


    她切到后台，把官方冲了，在去某博抖书上，大战三百回合。


    回来一看，不枉她咬牙斥巨资把全系设备配置拉满，后台没掉，系统自动接管剧情也没关。


    就这样，她刚上线，低头一看，手中剑刃已然穿过裴少钦胸膛。


    雪花簌簌落下，他看着她，吐出热气，雪滴落剑，没有说话，也没有合眼。


    悬浮在旁侧的状态栏有一串小字：


    玩家杀气：1000000000/100。


    她没有再看那双眼睛，就此下线。


    如今楼角昏暗，夹角逼.仄。


    风晓耷拉着脸，面色不是很好。


    腿麻了。


    她揉着小腿，奈何夹缝逼.仄，连转个身都费劲，往前探去。


    萧行欲绕开裴少钦强行上楼，‘唰’的一声，裴少钦拔剑拦住。


    他顺着剑锋侧头望去：“还没聊完，你急什么？”


    “那天，你除了找到了蛊师，是不是还知道了什么？”


    萧行持一柄玉扇，隽秀修长的指节往下轻压，敲在剑锋上，道：“是。”


    风晓睁大眼睛。


    嚯！


    他俩背着她有秘密了。


    裴少钦收刀入鞘，以示尊重，洗耳恭听。


    仅这一个友好的动作，风晓便知这秘密不浅。


    她死死盯着萧行…


    收起扇子时，衣袖下露出半截手腕。


    她也只能只能瞧见这个了！


    萧行道：“我知道有个蠢货，


    知道了点消息就丢了脑子。”


    空气中寒气顿生，萧行冷冷道：“你要死就痛快点，别挡道。”


    裴少钦没有说话，


    那天他刚醒来，便被冲昏了头，时至今日他确实后悔，后悔不如直接成亲，直接让风晓一剑毙命。


    片刻后，他轻笑道：“那恐怕不行了，这只有一条道。”


    切。


    风晓支着脑袋白眼翻天，


    真是废话一堆，浪费表情。


    只因前面萧行和裴少钦说了一堆有的没的，风晓受了影响，她此时只能听出一个意思：裴少钦要看着他们查账。


    脚步声又烦躁了起来。


    然而剑阁在第九层，他们在第八层查账，那她上第九层去时，不能发出任何响声。头一次，她头一次遇到萧行给自己添麻烦。


    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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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虽说萧行不至于在裴少钦当面挑破账目不对，但她难免心虚，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好在守在外面的都是蠢的，透过第八层的阁门，算盘声噼里啪啦。


    她想起以前见过萧行有一把汉白玉做的算盘，细腻白净，算珠拨动，跟弹琴似的。


    她下意识缓下脚步，偏头望去。


    殿内正中支着一张长桌子，账目白纸黑字铺开，一卷接一卷，直至尽头。


    萧行寡然抬眼。


    与她擦肩而过。


    他今儿气色好多了。


    她低着头，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脚下的步伐却是瞬间恢复，平稳上楼。


    第八层与第九层之间隔格外遥远，是下面各层之间的距离三倍之多。


    风晓闭上眼睛，摇晃三下又无奈睁开。


    她觉得她最开始的选择是对的。


    因为她现在又原地坐下开始了现学现卖。随着楼梯长度的拔高，一路上的禁制、阵法难度也随之上升。


    虽然她经过前两天的恶补，有了一定的基础，颇为学会了融会贯通，但禁制的数量也翻倍了啊！！！


    她连轴转了两天没休息，于是掏出醒神丹，将剩余的小半瓶一饮而尽。


    白藏依在她身后的楼梯转角处，五指间的蛛丝若隐若现，隐约感知出她捧着书的认真样。


    她研究的，白藏只觉都是小儿科，但白藏看了眼羊皮地图，上面并没有前面的地形，而这位名为风晓的女孩手中地图上似乎记录的很详细。


    也不知那家伙是怎么教的，看着也不小了，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要研究这么久。


    白藏兴致缺缺看着，指尖吐出更多蛛丝，感知这里的一切。


    昏暗重复，陈旧无趣。


    见她把醒神丹倒进嘴里，下意识地把空瓶捏成齑粉，在手里揉搓着再缓缓顺着指缝流下，白藏见怪不怪。


    修道之人把休息打坐称为养神，可随时随地碎片化进行，养神、明心、净气，方合天地玄常。


    醒神丹可提神一时，越是往后所需药剂越大，像一只手强行把神识压在椅子上工作，其令人失常猝死的概率，就连无良资本家都得顾虑一二。


    寻常修道人都是一粒不行再吃一粒，况且她吃的量，倒像个五天没睡的。


    不过白藏和风晓差不多，


    毕竟他是魔修。


    他再想到风晓是那家伙的徒弟，倒也确实合理。


    风晓坐在楼梯上，面对着最后一道阵法，再看看满地的齑粉，乾坤戒里的只剩她舍不得捏的天才地宝，她已然神游天外，双眼打直，不然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动手撕书了。


    终于，在她把X国人每一个最关键的阶段回忆完之后，她猛地起身，护甲触碰到阵法的瞬间，符文流转光芒大盛。


    白藏不紧不慢，步步逼近。


    风晓半步跨过阵法，无声回头。


    她看见光芒照出了两个影子。


    ——


    远方。


    银鱼游向寒潭深处，在湖底的石头上，墨法如藻，关风玦睁开眼睛。


    他看见白藏突然使用隐身符。


    溯洄对篋笥库四周石林进行排查，链接剑阁的法阵没有开启，而方圆五十里没有打斗的动静。


    他可以肯定，白藏定是进入了篋笥库，风晓也还在里面。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白藏冒然进去找她，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