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严格观察过所有我能在黑洞里接触的怪物的习性，它们在外观上几乎没有任何共性，思想言语，行为习惯也完全不一致。”


    黎晨想垂下眼帘，她在黑洞里待了很久，她很难说，这些怪物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物种，“但是，这些怪物身上都有一个明显的共性——洞。”


    “它们身上都有洞，就像十八层那些感染者身上的洞，”说到这，黎晨想忽然顿了一下，“除此之外，它们每一个都认为自己在做梦，它们的眼前并不像我看到的那样一片漆黑。”


    黎晨想仔细编排了一下自己应该怎么描述她从怪物口中听到的，洞内的世界，最后她竟然也只冒出来一句：“它们认为，它们生活在一个极度适合它们自己，而且对它们自己来说十分美好的世界，但它们描述的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霍无忧捋了一下黎晨想的这段话，意思就是，所有的怪物都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对于怪物自己来说完美的世界里，并且怪物和怪物之间的世界并不连通，它们彼此独立于彼此，它们做的梦也彼此独立于彼此。


    也是这时，霍无忧才终于把舌头人对7001说的梦境和树怪对霍无忧说的梦境完全联系在一起。


    可是怪物的身体明明一直被困在十一层的工作室，它们是怎么到达十三层的黑洞的？还是说，十三层的黑洞是一个意识世界？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黎晨想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是怎么进去的？


    此外，霍无忧还不得不联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反诈系统和泡泡世界。


    泡泡世界里的怪物和霍无忧与黎晨想看到的怪物都是同一种类，泡泡世界是反诈系统提供给霍无忧的名词，所以泡泡世界和怪物口中的梦境，反诈系统和十三层的黑洞之间，大概率存在某种紧密联系。


    霍无忧想不通，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你是怎么从怪物口中套话的？那些怪物应该不好打发吧，它们看见你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些怪物其实人挺好的，”黎晨想想到自己一手撕开一个怪物的脑袋，一手抓爆一个怪物的眼球，觉得自己还没做什么，那些怪物就变得无比乖巧：“我问什么它们就回答什么，就是有时候遇到不听话的，需要多打几下。”


    那是问询吗？那他爹的是威胁吧。


    霍无忧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黎晨想强壮的肌肉，越来越欣赏这个以暴制暴的同僚，“那它们确实人挺好的。”


    “对了，”霍无忧抬眸，“你的身体有出现异状吗？”


    她还担心黎晨想频繁出入黑洞，会不会感染病毒，下一秒，黎晨想就了然于心地开始脱衣服。


    “好孩子。”霍无忧温柔地帮黎晨想解开纽扣，但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脱完，霍无忧用温热的指尖触碰黎晨想的后背，除了黎晨想战斗时留下来的伤疤，她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是没有感染病毒。”霍无忧在思考要不要先研究黎晨想的身体。


    黎晨想穿上衣服，握住霍无忧的手臂，“你的伤口呢？”


    “没有扩散的痕迹。”霍无忧这时忽然想到，她是在泡泡世界感染的病毒，是不是要黎晨想也去一次泡泡世界，她才能感染病毒？


    “你明天先别去做娃娃，我有一个新任务要给你。”霍无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看到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时，黎晨想还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极地监狱的食堂实在是好吃，黎晨想和霍无忧励志要把食堂吃垮，她原以为，霍无忧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没想到霍无忧工装下的肌肉也是十分有力。


    霍无忧骨架小，所以她穿上衣服就显得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黎晨想和她掰过手腕，两人都用尽全力，黎晨想也不过是险胜，于是，黎晨想对这位霍教授又有了新的了解。


    首都那边的资料上说，霍无忧此人虽然有一副聪明的头脑，但性格实在恶劣，四肢实在不发达。


    霍无忧性格恶劣吗？


    黎晨想觉得，霍无忧还挺温柔的。


    霍无忧四肢不发达吗？


    黎晨想不认为一个能徒手扛起四桶桶装水的女人四肢不发达。


    此外，头脑聪明这一点，黎晨想倒是十分赞同。


    由此黎晨想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霍无忧是一个完美的女人。


    “待会儿我们要见一个怪物，不过我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带你进到我想让你进入的那个世界。”霍无忧说。


    “好。”黎晨想乖乖跟在霍无忧身后，进入霍无忧平时工作的工作间时，7001已经在某一个隔间去给一只怪物做心理辅导了。


    舌头人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放在隔间的怪物，温念尘告诉霍无忧，这是因为舌头人每沉睡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异变，它会让舌头长满一整个房间，需要人为控制它，所以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它醒来，不能等它主动呼唤你。


    而想要唤醒它，直接打开灯光，舌头人就会醒来。


    霍无忧已经站到了那座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面前，她抬起手，在昏暗的灯光下寻找墙面上的开关。


    “啪！”


    灯光打开，霍无忧抬起头，黎晨想顺着她的视线也抬起头。


    只见一个全身长满舌头，但舌头上遍布黑洞的怪物缓缓从沉睡中苏醒。


    黎晨想对这个怪物有印象，她第一次进入黑洞，就看见了这个怪物。


    “你好，新来的医生。”舌头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它没有眼睛，但霍无忧却能感受到舌头人在凝视着她。


    这不是霍无忧和舌头人的第一次见面，在这几天里，霍无忧除了给树怪倒水，就是和舌头人说话。


    舌头人的习性：它喜欢和人说话，别人说什么它就相信什么。


    于是，短短几天霍无忧就在它面前变成了帮助7001“医生”共同照顾舌头人的助理医生。


    但今天，霍无忧可不是来帮它治疗的。


    “这里从来没有过医生。”霍无忧平静地说。


    黎晨想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尽管她听霍无忧说话听得糊涂，但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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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发问，她实在不习惯去做提问者。


    “你什么意思？”舌头人顿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被骗了，可怜的孩子。”霍无忧笑了一下，她仰起头，培养皿里的那些舌头便死死贴在培养皿的杯壁上，像在对霍无忧瞪眼一样。


    “你根本就没有生病，也没有得绝症，你只是因为不是人，所以被关在了这里而已，这里也不是什么医院。”霍无忧的语气依旧平静，哪怕她已经看见从工作室的地面上不停地开始冒出舌头。


    “你胡说！”舌头人发出尖利的嘶吼声，“我明明就是人，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霍无忧没有回答，她知道愚蠢的舌头人已经开始相信她的话了。


    紧跟着，舌头人就开始撞击培养皿，像是要正面和霍无忧对峙一样：“你把医生找来，我要问她我究竟是不是人！我怎么会不是人？！我的家人还在外面等着我，我的朋友它们还在祈祷奇迹可以降临在我身上！”


    “你可以出去，但你出去就会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霍无忧勾起唇角。


    她没有撒谎，极地监狱之外，除了风雪，的确什么都没有。


    “你说谎！你说谎！”舌头人加剧撞击培养皿的力度，就在培养皿被撞出一个小口的时候，31号终于再次在霍无忧的脑海中开始说话。


    【检测到玩家霍无忧正处于打破骗局的关键时刻，反诈系统已自动为您生成任务目标——


    人造人实验体编号1012的骗局，拔舌地狱。


    骗局等级：C


    破解骗局后可获得玩家积分：1500


    可获得贡献点：1500


    请问玩家霍无忧是否接受任务？】


    下一秒，反诈系统面板在霍无忧眼前弹开，出现了“是”和“否”的选项。


    “抓住我的手，黎晨想。”霍无忧的确没有把握把黎晨想也带进泡泡世界，上一次林雯能和她一起进入泡泡世界，31号做出过解释，因为林雯感染了病毒，身上出现了黑洞。


    但就算没有把握，霍无忧也要试试，她第一次进入泡泡世界的时候，不也没有感染病毒吗？她那时只是绑定了反诈系统。


    下一秒，白光乍现，霍无忧闭上双眼，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站到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里。


    霍无忧下意识想去看黎晨想跟着她进来没有，转头就看见黎晨想那双金色重瞳。


    “这里和我听见的，某一个怪物描述的梦境好像很类似，”黎晨想开了口，“好像就是那个舌头人怪物描述的梦境。”


    “这里是泡泡世界。”霍无忧说。


    “泡泡世界？”黎晨想挑眉。


    “你可以认为，泡泡世界就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不可能存在的世界，是一个骗局，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骗局。”霍无忧言简意赅。


    黎晨想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房子的门铃便响了。


    “悠扬，快开门，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那声音异常空灵，就像是恐怖片里要来索命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