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感受到一丝剑拔弩张，埋头继续手上的事，又时刻注意三人的发展。


    王辰想说招魂确实是个途径，但看到秦燃的态度，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下去。


    秦燃情绪稳定，看着总是对人爱答不理，除非涉及人命，否则他不管闲事，像现在这样强硬的态度，实属少见。


    看来秦哥哪怕见过鬼，也依旧是唯物主义拥护者。


    江撤保持微笑，“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该放弃任何破案途径。”


    秦燃：“她的身体条件，不符合你所述情况。”


    他不懂画符这些事，但必定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东西，否则怎么会只有协会会长才能仅凭灵力画阵？


    夏知筱不见人，若是鹿如像上次一样晕倒，他不确定是否会有危险，眼前的男人显然不值得信任。


    听秦燃这么说，鹿如很配合的咳了几声，靠着树干深呼吸，又是揉太阳穴又是捂肚子的，就差没把‘我快不行了’几个字写脸上。


    她删掉先前打的字重写，有些艰难的举起手机，对准江撤：


    ——我会不会，关你P事。


    鹿如收回手机，期间因为“脱力”没拿稳，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江撤笑意一僵：“……”


    村民不仅搬来个小桌子，还拿了几个小板凳。


    秦燃托住快要坐地上的鹿如，把她放到板凳上，继续工作。


    这点插曲并不影响江撤，他走到一边蹲下，戴着手套的手把土里断肢上的泥土扫掉。


    看起来他是在确定死者皮肤腐烂情况，其实手套被他破开了两个洞，按压皮肤的指尖是真切碰到了断肢。


    藏在另一边的手飞快掐诀，片刻后，江撤眉间的疑虑加重。


    他在招魂，鹿如肯定。


    只是他招魂的方法比较简单，对游荡在尸体附近的魂魄有点用，距离过远的，最多只能感受对方的魂魄是否存在。


    照他的情况看，土坑里的几个受害者，怕是魂魄也失踪了。


    警队十分钟之后便到了，树林迅速被警戒线围起来，夏知筱回来时被拦在外面，她本可以用特管部的证件进入，却只是给鹿如打了个电话。


    鹿如不好打扰秦燃工作，发去一条信息，便出去找夏知筱。


    夏知筱额头有些汗，手里握着她的铜钱剑，鞋子沾了不少土。


    方沐渊和路芷巧战战兢兢地飘在她后面，时不时往周围张望。


    刚才一定出什么事了。


    鹿如加快脚步，之前跑了一大段，现在腿有些发软，真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真想魂魄出体飘过去，至少不会累。


    更想把秦燃关进健身房，陪她训练体能的同时，还可以随时充电。


    鹿如：“怎么了？”


    夏知筱扶住她，“上车再说。”


    因为江撤的存在，方沐渊和路芷巧总不自在，便飘去树林里逛逛。


    生前哪有这么逍遥过，现在无拘无束了，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路芷巧坐在桑树树枝上，怀念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腿被什么东西推来推去，她以为是方沐渊闲的没事干，哪知方沐渊却在另一棵树顶上俯瞰市区全貌。


    做鬼有段时间了，可当她抓住推自己腿的那只手，把藏在桑树里的那只鬼拉出来时，路芷巧着实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鬼，没有头。


    好在有方沐渊的经验在前，路芷巧下意识想把手伸进女鬼魂体内，看能不能把她的头拔出来，可惜，无头女鬼有脖子。


    而且脖子切口相当平整，平整到随便放颗球上去，都能立得住。


    仅从剩下的魂体来看，无头女鬼是现代人，且年龄应该和她差不太多。


    许是想到自己的经历，对方又是同龄女生，路芷巧不忍心就这么把无头女鬼仍在这里。


    况且，无头女鬼似乎在害怕，一个劲地往桑树里面钻。


    路芷巧以为无头女鬼怕的是阳光，便叫来方沐渊，两人商量决定，路芷巧留下，由方沐渊去找鹿如帮忙。


    当时鹿如正在加秦燃好友，夏知筱听方沐渊所说，便独自跟他去了树林。


    一人一鬼到的时候，正巧看到树林里窜出一只厉鬼袭击路芷巧和无头女鬼，他俩要是稍微慢一步，路芷巧和无头女鬼就会进了那厉鬼的肚子。


    夏知筱两指夹住符纸，咒念后，符纸犹如利箭，朝厉鬼飞射而出。


    同一时间，夏知筱掐诀，贴在她腰间的铜钱迅速组成铜钱剑，飞至手里。


    她手握铜钱剑，一举击退了厉鬼。


    厉鬼嘶吼，憎恨地盯向夏知筱。


    无头女鬼止不住地颤抖，抓住桑树树干，挣扎着往里面钻。


    桑树属阴，是阴魂最佳藏身处之一。


    眼前一共三只阴魂，其中两只还有天师的法力加持，若是能把他们吞了，对厉鬼来说简直大补。


    夏知筱速度极快，握住铜钱剑就往厉鬼身上刺。


    厉鬼飞速往嘴里塞了个肉块，一时间周围树林间阴气加重，竟让人产生一种被拉进了地府的错觉。


    又是几张符纸飞出，结成法阵，封住了厉鬼的退路。


    厉鬼和夏知筱几个来回后，被砍断了右臂，后又为了逃出法阵，自断左臂。


    既然留下了魂体，便能通过魂体追踪，可惜前后不过几秒，追踪居然失败了。


    夏知筱把三张符纸给鹿如，“手臂和无头鬼在里面。”


    三张符纸上的怨气都没有想像中的重，若是不说，没人想到其中一只其实是厉鬼的断肢。


    鹿如想到了土坑里那些被分尸的受害者，“怎么个失败法？”


    夏知筱抿了抿唇，面色复杂道，“无法追踪……”


    只有魂魄不存在，或被极高法力持有者刻意藏起来，才会出现无法追踪的结果。


    所谓“不存在”，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别的鬼吞噬、彻底同化。


    至于后者，极可能是有人养尸。


    鹿如两指并拢，用灵力画出符咒，封有断肢的其中一张，唰一下悬空立于她面前。


    她的脚下顿时扩出八卦金光阵，口中默念：“残阴为引，完魄现形。北阴酆都，律令分明。断汝一臂，追汝百骸！黄泉无漏，业镜照清。


    “——速至！”


    符纸抖动，两秒后瞬间燃气火焰，伴随其中的断肢一起，灰飞烟灭。


    她用的是北帝追魂摄，只有在情况极为特殊时才能使用的追魂方法。


    通过魂体追捕阴魂需要追魂令，追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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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必须向冥王申请，而北帝追魂摄则可以跳过申请步骤，直接施行追捕，到时候再补手续就行，当然，随意使用的代价也相当大，但这对鹿如来说不重要。


    也因为此方法极为特殊，奉酆都大帝的律令行事，可追捕阴阳两界一切阴魂。


    可如今符纸被毁，断肢消散，只可能是断肢对应的原魂魄已不存在。


    至少阴阳两界间没有。


    无头女鬼和断臂不同，不能用追魂令追踪失去的脑袋，只能靠她自己寻找。


    在鹿如和夏知筱陷入沉默、车后座的方&路组合惊魂未定的同时，逃走的厉鬼已回到某处地下室。


    地下室温度极低，室内中间位置摆放了一个近两米长的冰柜，冰柜里躺着一具被冷冻保存的女尸。


    厉鬼回到这里后，便恢复到正常模样，没有狰狞的面孔，周身也不再散发厉鬼特有的红绿阴气。


    姣好的面容上，眼睛水灵，鼻子挺翘，嘴唇红润，全然没有女鬼该有的惨白，只有让人惊叹的完美容颜。


    她的身材凹凸有致，有着完美的腰臀比，只可惜原本修长的双臂没了。


    厉鬼走到冰柜前，盯着里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尸，露出厌恶又阴厉的表情。


    楼上门被打开，笃笃笃笃，脚步声越来越近。


    厉鬼收起心里的憎恨，跪坐在地上，眼眶微红，明明是鬼，浸湿了睫毛的泪珠却是晶莹剔透，如此神情的映衬下，让女鬼显得尤为婉约动人，谁看见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地下室门被打开，男人一眼便见到这般悲伤的面容，顿时心疼不已。


    发现她的两臂没了后，更是说不出的痛苦和愤怒。


    厉鬼声音悦耳轻柔，说出的每个字都蕴含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她的身体和我不匹配，我很努力了，可就是留不下，覃哥，我好痛，真的好痛……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


    被叫覃哥的男人想要抱住她，双手却捞了空，银边眼镜下的双眼被长睫毛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张开双臂，状似拥住厉鬼，安抚她又像安抚自己一般，“没事，我再去给你找一双更完美的手，还有这双腿我们也换，现在的不够完美。


    “没关系，就快了。腿我已经找到，只是手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


    这两天电子生死簿安静如鸡，要是等地府召唤，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仅剩的一根断肢，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回去协会后，鹿如先把分成扫码转进功德箱；


    然后回去卧室，钻进被窝，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掐诀离魂。


    她第一时间把无头女鬼从符纸中放出来，然后掏出电子生死簿扫描鬼气。


    2027.9.1323：56


    赵晴，双臂被砍，失血而亡，枉死，阳寿未尽。


    2027.12.1223：34


    许梦岚，斩首而亡，枉死，阳寿未尽。


    显然，面前的无头女鬼就是许梦岚，她便优先看了许梦岚的生前情况。


    生死簿只会显示当事者的资料，不会涉及当事者以外其他人的信息，所以即便能看到她的生死情况，也无法得知害死她的人是谁。


    保密工作相当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