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存在脱离人、神、鬼三界的地方，名为混沌，混沌属于三不管地方，暗无天日，只有凶险，神仙到了这也很难完好脱身。


    阳间去阴界的途中就会经历一段这样的灰色地带，好的是这段灰色地带不如混沌危险，但也没那么安全。


    灰色地带里藏了太多以魂魄为食的东西，它们总喜欢成群结队袭击送魂队伍，是无常和阴差最不想经过却又必须经过的地方，哪怕是鹿如，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警惕周围。


    一般没有紧急的事，无常需要带魂魄走完灰色地带，再将亡魂交给阴差。


    直接从阳间开门交于阴差的，要么有地府手令，要么涉及大量阴魂，否则别说招不招得来阴差是一回事，来的阴差愿不愿意接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日又是长长一串亡魂，鹿如手握勾魂锁一头，走在队伍中间。


    新鲜出炉的鬼魂们就算不接受自己已死的结果，也知道这地方不寻常。


    灰蒙蒙的世界一片死寂，却能清晰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们。


    鹿如：“不想死就挤紧点。”


    一道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新魂们吓得半死，伸着或正常或变形的头紧张张望。


    人可以死，瓜不能不吃。


    “什么声音？”


    “有，有鬼吗？”


    “你就是鬼，怕个锤子。”


    “滚你个锤子，你不怕就别挤我。”


    鹿如冷呵一声：“闭嘴。”


    队伍瞬间安静，能不能活只能依靠眼前这位无常，那些盯着它们的东西一直没有行动，想必就是在忌惮她，新魂们安心许多。


    面具下，鹿如看到不远处的左前方，一个被扒干净的鬼缩成一团，靠在槐树下瑟瑟发抖。


    面具上，她只当看不见，不急不缓拖着亡魂队伍前进，实则已准备好应对随时会来的突发事件。


    那鬼身子隐隐只剩白骨，舌头被扯断大半截，全身上下被勾魂锁缠住手脚，光得不能再光了，抱头越哭越惨。


    鹿如不理它，它却发现了鹿如，所有的委屈一下涌上来，“小愿愿？愿姐！哇——愿姐救我，不要丢下我，我是您可爱又迷鬼的白无常同事，前两天还被您抢过任务，您千万要记起来啊——”


    鹿如：“……”


    新魂们：“……”好、好像更安心了呢。


    白无常同事它想跑过来抱大腿，又碍于自己光脱脱羞于见人，只能一边遮挡私密位置，一边在地上扭曲爬行追赶。


    鬼群低语：“一具白骨有啥好遮的？”


    同事充耳不闻，“愿姐，只有您能救我了。我的白袍子被那些东西撕烂了，回不了地府，您把您的借我行吗？


    “您不是有两套，我用我的勾魂锁做抵押，愿姐别走啊愿姐，我真是您最亲爱的同事。我保证，以后我的任务绝对都给你看，就给我穿个袍子吧～～～”


    鹿如：……我看你任务干嘛？


    黑白无常和阴差的官服属于地府通行证，要想进地府，被登记在案的公务员鬼气加官服缺一不可。


    公务员没有官服，代表没有胜任工作的能力，直接开除。


    混沌里的东西抢官服没用，但它们可以撕掉官服，利用被迫害的鬼差进行钓鱼。


    鹿如往它身后灰蒙蒙的雾气里望了一眼，勾勾手指，“自己过来。”


    待同事爬过一半时，手上快速画符拍向同事身后的灰雾，凄惨刺耳的尖啸猝然炸开，片刻后，那些隐藏在里面的东西纷纷散开，不该再次靠近，但也不甘心就此放弃，依然死死盯着他们。


    鹿如伸手：“先把勾魂锁给我。”


    又庆幸又羞愧的无常同事：“好好，愿姐千万收好。”


    挂失勾魂锁的手续相当繁琐，要是掉了，它起码一百年的香火都没了。


    对方是白无常，穿黑无常的袍子没用，鹿如只能把自己的脱给它，换上黑袍子和黑高帽。


    鹿如：“有袍子够了，帽子就不给你了，拿到新的之后把新的给我。”


    鬼差一套衣服能穿到天长地久，不存在洗衣服的说法，谁知道眼前同事死了多久，她洁癖，别的鬼穿了再还给她，膈应。


    所谓新的，可能是以前的无常留下的，也可能是通过阳间供奉而来，只要不知道来源，她都当是后者。


    无常同事迅速穿好白袍子，断掉的舌头垂在嘴边抖个不停，“愿姐放心，我懂。”


    有了刚才的教训，吃魂的东西不敢再靠近，无常同事缩在边上，蹭了这一班新魂车队。


    “哥们，你不太行啊。”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真是无常？”


    “我感觉我也能行，地府考公难吗？我死前刚上岸，现在考是不是有优势。”


    白无常想一锁链鞭它们嘴上，可惜手里空空，只得转到鹿如边上，诉说自己被凶灵袭击的惨痛经历，不止衣服被扒，近百只新魂也被抢了，都怪自己偷懒想少走两趟。


    过程稍稍添了点油加了点醋，新魂听完没了方才的嚣张，止不住感叹，“愿姐威武。”


    白无常：？？你们不该对刚才的狂妄感到羞耻吗？


    ……


    鹿如一身黑袍黑帽回到阳间，想去找充电宝，电子生死簿又又又开始轰炸了。


    “……”


    人麻了，能怎么办？


    继续呗。


    另一边警局。


    王辰放下资料，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正巧看到要回办公室的秦燃。


    王辰：“哥，两点了，要去吃饭不。”


    秦燃扫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不了。”


    王辰：“行，那我帮你买。”


    秦燃：“嗯。”


    协会那边到现在都没消息，像是把鹿如忘在这了一样。


    离开这么久，她的睡姿就没变过。


    秦燃再次探了探鹿如的脉搏，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给韩乐意发了个消息。


    韩乐意：我们协会的人？你确定人没死？


    秦燃指尖点了点，回复：没有。


    韩乐意：等着，我这边处理完过去。


    韩乐意：对了，他叫什么。


    秦燃：鹿如。


    韩乐意：……


    秦燃：？


    韩乐意：她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身体不好的会长女儿。等着。


    秦燃扬眉，目光飘到鹿如脸上。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不过，既然是会长女儿，协会那边是不是太不重视了？


    ·


    鹿如勾完第99只新魂后，特意拿着电子生死簿等了好一会，果然又来了条信息。


    距离不远，只需要穿过前面的自然公园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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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是晚上7点，天色已经暗下来，不用担心日光对新魂的影响，她便拉着一串尾巴往目的地飘。


    电子生死簿的传送功能只针对无常，阴魂少点没关系，多了容易出现罢隔，比如从中间断掉什么的。


    现在时间充裕，慢慢飘过去完全来得及。


    公园里种的主要是一些梧桐、银杏和云杉，相比桑槐柳来说，阴气较低。


    不过公园中心有个人工湖，湖边种了一排柳树。


    鹿如往柳树方向望过去，那边藏了双眼睛，注视她这边很久了。


    倒是大胆，居然敢在人间袭击无常，只要对方敢来，她就敢重塑对方的鬼生观。


    她扯了扯勾魂锁，“都挤紧点。”


    黑无常隐没在黑夜里，要不是那般浓厚的鬼气，很难被发现。


    忽然阴风大气，黑影在柳树间攒动，唰的一下，飞速扑向队伍最末尾的几只女性阴魂。


    鹿如早已做好准备，此时见状闪身一动，勾魂锁收紧，排成一列的新魂顿时被捆成小山。


    勾子随即反甩而出，同时鹿如默念摄魂咒，阴风瞬间被压制，法阵展开，前一秒还凶恶无比的厉鬼顿时像只逃窜的老鼠，以最快的速度往柳树方向躲避。


    厉鬼回头一望，卧槽，家人们谁懂啊，黑的也戴面具？？？


    鹿如第一次在一只陌生厉鬼脸上，同时看到了怨恨、震惊、扭曲，以及崩溃的表情。


    莫名熟悉感在心底上涌。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一次她直接瞄准对方胸口。


    就当锁魂钩穿透厉鬼再回来时，厉鬼的胸就这么被撕了下来。


    鹿如：“………………”


    这熟悉的配方。


    这讨厌的感觉。


    厉鬼发出一阵尖啸，只留下渐离渐远的背影，不同于之前，她清晰听到厉鬼在大哭，“啊啊啊——我引以为豪的曲线！！”


    鹿如留在原地，一脸复杂看着勾子上的两坨。


    唉，已预想到结果，但又抱着侥幸。


    当火焰升起时，她黑着脸把面具换成了包公。


    最后一只新魂到手，她直接把惊恐的老太太扔进身后的魂山里，沉默不语跨进去地府的路，全然不管它们嘴里喊着要交易。


    鹿如完全没有节省灵力的想法，每踏一步，脚尖都会生出法阵。


    躲在灰雾里的凶灵，前一秒还虎视眈眈流口水，后一秒靠前一步即刻灰飞烟灭。


    凶灵：家人们谁懂啊，到底她凶灵还是我们凶灵？


    回到阳间后，鹿如留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没有新任务之后，才准备返回……警局？


    一天了，她的身体居然还在那？


    协会又发生什么严重的事了？


    飘了不到三米吧，鹿如视野一闪，她感觉到有谁在紧急召唤。


    真的，无奈说累了。


    仰头闭眼深呼吸，可事实却和她的想像产生了差异。


    她吸气的同时，耳边也传来更为害怕的吸气声。


    “？”不是冥王召唤。


    鹿如睁眼一看。


    自己依旧处在阳间，并且正飘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一个长发白衣女鬼缩在房间角落，两手死死捂住嘴，惊恐盯着面前黑成一团的无常。


    鹿如顿了顿：“赵洁儿？”


    赵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