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来电显示

作品:《金鱼飞过旧夏天

    第十九章来电显示


    那么苏芸是去找谁的呢?


    黎遇问自己,但她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我,你会主动去跟苏芸接触吗?」


    「绝对不会」


    「那么你觉得在你和苏芸压根不认识的情况下,她会进入你的宿舍向你表白吗?」


    「应该也不会」


    「那就是了。原本的你和苏芸连话都没说过,你根本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个人,以她的性格,怎么会主动递情书给你呢?」


    周湜与在那头沉默。


    黎遇说的没错。


    在认识她之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苏芸,以后也不会注意到。甚至就目前来说,哪怕是他们已经算得上认识,对方都很少主动与自己说话。


    当他死在六月八日之后,新闻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时苏芸一开始便承认自己喜欢周湜与。警察问她溜进男生宿舍是去做什么的,她掏出了那封情书。


    所以,根据结果反推,大家自然而然认为苏芸是去找周湜与的。


    可如果不是。


    那么她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


    二零一零年四月十五日。周四。


    与上次一样,周湜与在晚上七点离开,他来到解放桥小区,在附近的一处废旧的洗车店前停下脚步,那里背光,他拿出本子,滴上自己的一滴血。


    再睁开眼时,是七年前后的同一条路。


    旧小区门口没有保安守着,也没有门禁,他低着头,循着上次的记忆来到郑俊文的家。从楼下网上看,全屋灯都关着,但周湜与还是敲了敲门,等了将近一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兜里还是藏着那把小刀,不过这次多了两根曲别针。


    周湜与把曲别针掰直,伸进钥匙孔中。


    小时候,他有过很多次被周因昌惩罚关在黑屋子的经历中。接近十个小时没饭吃,长身体的孩子常常饿得晕头转向,他拍门,门外的周因昌从不应声。


    他扒在门缝听了很久,外面似乎没有人。


    所以,还是孩子的周湜与就已经学会了撬锁。锁不会被他撬坏,偷偷溜出去吃饱喝足。


    所以,每次周因昌回家,看到儿子缩在床尾都以为他真的饿了大半天。只有那时候,他对亲生孩子的悲悯心才会生出来。


    “啪嗒。”


    门开了。


    即使周湜与还没有开灯,但他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和空。


    墙壁和地板都是冰冷的水泥,他踏进去,被空荡荡的凉意包裹。


    客厅里只有一张红木漆沙发和一把椅子。茶几很矮,四个铁桌角夹起一块厚实的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几页健身房海报和一张长跑比赛的奖状。冰箱有些年头了,运行声音轰隆隆,厨房中桌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炒白菜。


    周湜与轻放脚步,视线扫过郑俊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回头,除了卧室,还有一扇门紧闭着。


    他没有犹豫地推开。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紧紧闭着。


    周湜与眯起眼睛,右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开关,按下去,头顶的灯却没亮。


    门大开着,客厅里的灯露进来。


    正对着书桌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块两层塑料柜。


    周湜与定睛一看,当年那台索尼P200数码相机正放在正中。


    塑料柜上一共六个格子,全部摆着各种各样的相机。


    镜头对着外面,在昏黑的房间里,像是静静地嵌在墙壁中,只有监视的目光冷冷地凸出。像几只沉默的独眼。周湜与与它们对视几秒,忽然瞥见桌角摆着几张零散的照片和一摞相册。


    他拿起来。


    照片来自于七八年前。


    上面的时间标着日期。一开始,周湜与只以为这是一些毫无技术的风景照。


    但逐渐翻过几页,他察觉到不对劲。


    镜头全部都是对准着同一个人。一开始的镜头在马路对面,那个女生徘徊在公园门口,站在一群人中并不显眼,随后一点点拉进。他过了马路,跟着她走近公园。公园里的树林中被几道蜿蜒的石子路隔成几块。他的镜头依旧隔着很远,对准走在其中一条石子路的女孩儿身上,有时候离得近些,有时候女孩儿的身子几乎全部被树枝挡住。


    就在周湜与以为所有照片的镜头距离都会保持在这种遥远的注视中时,他看到了这个女孩儿半裸的背影。


    她背对着镜头,脱掉短袖,露出只有内衣遮挡的后背。


    周湜与惊疑,“啪”地将相册关上。


    那个女孩儿穿着二中的校服,但他不认识。


    可之前那个令他恐惧的念头在一点点成形。


    他犹豫再三,还是重新打开了那个本子。


    接着往后翻,他看到了苏芸。


    跟之前那个女孩儿一样,苏芸在显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家里超市帮忙的时候,被郑俊文偷拍下来。镜头代表着拍摄者的眼睛,他的镜头即使大部分离主人公很远,但捕捉的时刻全是她们……露出年轻身姿的时刻。


    抬手扎头发的,脱掉外套的,对准裸|露脖颈的……


    甚至一张从门外向里拍摄的女卫生间相片。


    一束阳光洒进卫生间高高的小窗户中,灰突突的。


    胃里翻腾。


    周湜与思索郑俊文与自己死亡的相关性。


    随手翻开了另一本相册。


    猛然间,他僵在原地,瞳孔紧缩,头皮开始发麻。


    周湜与抽出新的照片,紧紧握在手中,沁骨的凉意如同藤蔓,将他牢牢禁锢。


    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这堆照片里看到黎遇。


    她笑着的,跳跃的,和同学打闹的,嗔怒的。


    那些神色分明是流动的五颜六色,可在郑俊文的手下,却只有一种色彩。


    灰色。


    周湜与不知道郑俊文想做什么,但显然这些每一个女孩儿都是他精心寻找的,从七年前高中毕业后,他的镜头中的对象也随之年龄增长。


    直到如今,只有黎遇一个高中生。


    他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


    抬起头,面前是一面巨大的二零一七年日历。


    郑俊文在四月十五日这天画了一个红圈。


    旁边写了一个字。


    遇。


    不就是今天么?


    *


    今天是周六。黎遇放学后照例去补习物理,物理课后她留下来多问了老师两道题。走出教室门时,整个补习班的大厅几乎都空了。


    她背上书包,往外看,“外面停电了?”


    “嗯。”前台正在往脸上扑粉,“整条街都没有灯了。”


    “哦。”黎遇低下头,看见哥哥给自己发短信,说路上三辆车追尾,堵得厉害,让她走到春华路路边等她。


    春华路距离她大约有七八分钟步行的距离。


    她给自己的保温杯接了一点儿热水,摸黑沿着街边往路口走。


    从下课到现在二十分钟,补习课门口的人陆陆续续全部走光。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变少了。


    很快,整条街上,只有一位环卫工人和她自己。


    四周是黑沉的,黎遇莫名忽然有些害怕。她一向认为自己从小就有一种能力,她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强烈的敏锐。


    黎遇低头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没有注意到路过的公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她在地图上输入春华路,想找一条最短的路线,等待过马路的时候,街口慢吞吞地驶过来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后面挂着一个纸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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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换玻璃。


    车板上架着几块大小不同的玻璃。三轮车主在等待红灯的时候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随着风飘过来,黎遇嫌弃地皱皱眉头,往旁边走了一些。


    手电筒的光恰好照射在玻璃上。


    电光火石间,在玻璃的倒影中,黎遇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熟悉的,令她惊恐的人影。


    她迅速回头,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晚自习后独自回家的路上。


    即使天色很暗,即使没有路灯,即使她的眼睛有一百度的近视,即使那人依旧离她不近。


    但黎遇在瞬间就认出了郑俊文。


    另一个方向的绿灯进入倒计时。


    她转身,没有任何徘徊,拔腿就跑,在剩下一秒的时候她跑过路中间,第一排的白色宝马刺耳鸣笛,手心里紧紧握住的手机在不停震动,地图的机械女声不停地提醒她。


    「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她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可手机中不断的震动声提醒着她与此同时也在距离哥哥越来越远。


    黎遇回头。


    郑俊文好像不见了踪影。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安慰自己遇到只是碰巧。


    她也顾不上思考郑俊文为什么盯上了自己。


    她在一辆吉普车后观察了一会儿,往春华路的方向跑去。


    地图重新为她规划最近的道路,可似乎是人少的小路,黎遇不敢去,七拐八绕彻底乱了步伐,但这个时间,其实附近哪里人都不多。


    这是锦城的老市区,路上的砖坑坑洼洼,黎遇被几块松了的地砖崴了几次,在路过门店狭窄的成人用品商店时,她下意识向右边看。


    那是通往小巷子的尽头,那里是一处只有退休老人住的矮楼。


    许久没有人收走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合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肉包子气味。


    在寂静的夜里,几声犬吠传来,黎遇睁大眼睛,在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小巷尽头看见了郑俊文。


    他好像眼睛眨了一下,却又同被钉住的木偶。


    成人用品商店打烊,老板关了上门。


    “啪——”


    周湜与手一抖,相片掉在地上,散落了一地。


    惊惧像是冰冷的磨爪,从他的脚底蔓延到脊梁,恶狠狠地抓紧他的心脏。


    他心跳声剧烈,在散落的照片中,他终于看到了更露骨的照片。


    少女只穿着内衣的正面照片。


    他的心跳剧烈得让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难道这些被镜头下的女孩儿并不是被偷拍的?


    周湜与不敢仔细看,他胡乱翻,再次看到了苏芸。


    没有黎遇。


    幸好。


    但郑俊文在今天的日期上标注着她的名字。


    周湜与兜里的手机来自七年前,在现在用不了。


    心脏不停地往下坠。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他马上就要回到二零一零年。他知道仅凭自己,在这个晚上找不到黎遇。


    他的额角和手心全是冷汗,从客厅到卧室,把每个柜子翻出来,在茶几下,脚尖碰到了一个纸盒。


    万幸,里面竟然有一部手机,而且是有信号的!


    黎彦尧的手机号他还记得。


    冰冷的窒息裹着他,空气好像都在发抖。


    周湜与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一边祈祷黎彦尧没有换手机号,一边颤抖着给他拨通了号码。


    *


    “嗡,嗡——”


    黎彦尧烦躁不已,车后是此起彼伏的鸣笛。


    手机亮起,显示来电。


    他拿过来,看清屏幕的一瞬间,脑袋轰地一下,汗毛倒竖。


    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