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云的芯子毕竟是现代的嘛，比这还要劲爆一千倍的荤话都听过，这句话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级别的，所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倒是柏舟，耳廓热了一整片，脸上的表情绷得更紧，目光下意识挪开，落在柳朝云脚下的影子上，手指垂落在身侧，指腹微不可觉的摩挲了两下。


    “柳娘子，闪电腿上的那副能助跑动的木轮，不知能否多做一些，最好是量身定做。”


    军营里有不少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马，这些马儿为了保护家国，和将士们一起出生入死，但能退下来的多数身上都有伤。敌人为了将人从马上直接摔下来，都朝着马儿的腿上砍刺。所以十个活下来的战马里，有九个都是残的。


    在战场上厮杀过的马儿和寻常的马儿不同，它们身上自带一股傲气，宁可死，也不肯趴在马厩里被人像养猪一样度过余生。


    但在柏舟眼里，这些马儿不仅是他们的好兄弟，更是保家护国的英雄啊。


    所以刚才乍一看到三条腿也能跑得像风似的闪电，他立马联想到那些战马，以及......想出这个主意的人。


    他从柳朝云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她温和，且坚韧，还怀着一腔慈悲心肠，让他心生佩服。


    柳朝云有些诧异，随后毫不犹豫的答应：“可以啊。但动手这件事还是要让鲁大哥来，他手艺好心思也灵活，而且刚做过一副，也有经验。”


    她心思转了转，又道：“若是不方便的话，别的木匠动手也可以的，可以把闪电的这副先拿去拆开看看，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柏舟忙道：“不必，就劳烦鲁大哥吧。”


    鲁大人在家中坐，生意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还是笔给官爷做事的大生意，当即就高兴地结巴了。


    还是他娘子更稳得住，替他答应了。等知道这门生意是柳朝云给介绍的之后，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


    好家伙，甜水巷可不只是搬来了一位新邻居，是搬来了一位他们鲁家的大福星和财神奶奶啊！


    他们鲁家虽说日子过得不错，但打从鲁大的太太太爷爷那辈起，就只是个手艺人，家里也有读书的孩子，但没一个人考上功名的，更别说给官爷做事了。


    这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哇！


    鲁大当即就去纸扎铺子买了三根手腕粗的香，给老祖宗供上了，被呛的烟熏火燎的还在那儿傻乐呢。若不是不合适，他甚至脑子一热给柳朝云也拜一个。


    这些残马不光军营里头疼，连魏国公也同样头疼，所以柏舟一把闪电领来跑一圈，人人嘴里都叫好，当场就拍板定了。


    从那以后，鲁大把别的活计就都给暂停了，专做这一个，马和狗的情况毕竟不太一样，他有拿不准的，就回来问柳朝云，柳朝云能想出来的也愿意给他指点一二。


    到后来，连训象所的人都找了过来，让鲁大给腿受伤了的宝贝贡象也做了一个。


    就这么着，原本在汴京城里藉藉无名的鲁大，一下子就冒出了头，惹得不少同行红眼，纷纷道他走了狗屎运，竟有个邻居是衙门里颇有话语权的官爷。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和鲁大敲定好后，柏舟才把段英娘要请她上门操持寿宴的事说了出来。


    柳朝云顿时一喜。她听师傅说过，宋朝人会吃，更爱吃，而且宋朝一位好厨娘的赏赐堪比宰相一个月的俸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段英娘自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定金一出手就是一块五两重的银铤。


    虽说市井百姓日常交易多用铜钱，但架不住银铤体积小，此时银价又稳定，还能省下一笔将铜钱兑换成银子的火耗费。


    柳朝云找来纸笔，问道：“当天会来多少宾客？男多少女多少？分别是什么年龄？可有什么忌口？”


    柏舟：“......”


    他是真不知道。


    一来段沛光给钱没说别的，二来他小时候寄住在魏国公府上，一应事务有义母打理，长大后自立门户，又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见他沉默，柳朝云也：“......”


    “要不你回去问问？”


    “好。”柏舟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长睫低垂，原本棱角分明、略带凌厉的面庞上染上了一层柔色，正当柳朝云在心里感叹“放在现代这人能让一圈娱乐圈男明星自惭形秽”的时候，柏舟道：“柳娘子，能否将你列的那张纸给我做个参考？”


    柳朝云眨了眨眼，道：“好啊。”


    柏舟郑重地从她手中接过叠好放进怀里，满脸肃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里揣了个炸弹：“我会好好保存的。”


    柳朝云窘然，心里尔康手，她很想说那不过就是她随手写的一篇草稿而已，也不是什么名家书法，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搞得她压力实在很大。


    柏舟想到什么，走到自家门口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见柳朝云脸上的表情是他未见过的可爱，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用拇指和食指扣成环，一长一短两道尖锐的哨声从他嘴中溢出，差不多是同一时刻不远处传出一声尖啸，一道黑影张开几乎能遮天蔽日的双翼、身形像一柄收鞘的弯刀掠过低空飞了过来。


    甜水巷中不管大人和孩子，均都呆怔着抬头望着：“刚才那是鹰吧？”


    “老天爷，真是鹰！那东西不是野外才有嘛，怎么会飞到这里来？”


    有那胆子小的孩子，已经被吓哭了。


    月姐儿这个金刚芭比，芭比的脸蛋金刚的心，非但不怵，反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站在柏舟肩膀上的大家伙。


    若不是她两条小短腿实在够不上，柳朝云怀疑她甚至想伸手摸摸对方。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柏舟伸长胳膊微微蹲下，鹰隼就十分通人性地蜷曲着趾爪蹦了过去：“它叫烈空，你可以轻轻地碰一下它。”


    烈空的眼神十分锐利，估计是熬鹰能把人熬死的那种，但它能看的出来被训练的很好，并没有随意攻击人的意思，于是柳朝云就任凭月姐儿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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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它的羽毛。


    “阿姊，它比大白厉害！”月姐儿喜不自禁道。


    “嘎？！”大白一万个不同意，伸着脖子扬着翅膀就冲了过来，势要给这个新来的小子一个下马威。谁知人家烈空动都没动，只是转了转脖子瞪了它一眼，大白就哪来的回哪去了，怂出了天际。


    柏舟抬了抬手，一眨眼的功夫，烈空就落到了隔开两家的墙上，稳稳地立着。


    这下，柳家不仅有了鹅和狗，还蹭了隔壁一只鹰，再也不用担心会有心怀不轨的贼了。


    再说周嫂子，虽说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她愿意学也肯下功夫，有事没事就揪着一块小面团在手里搓来揉去，很快便上了手。


    夜市上摊位虽然紧俏，但只要认真寻摸，也不是没有，周嫂子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她还往鲁家也定了一辆推车，鲁大娘子知道她是与柳朝云合伙做生意，只收了她成本价，鲁大也不拖延，带着几个学徒加班加点地做了出来，还将柳朝云画的那个花样刻在了车上。


    周嫂子自觉占了柳朝云不少便宜，更立志要好好干，绝不拖柳朝云的后腿。


    夜市上的人都认准了柳朝云那儿才有正宗的蒸面包和烤面包，所以前几天她都陪着周嫂子一道去。


    头一天她们便冤家路窄地又碰到了梅娘一伙人，周嫂子都做好了要和她们大吵一架的准备了，可谁知梅娘竟然自己怂了，捂着脸灰溜溜地一句话也不敢说，绕着她的摊位跑了。


    后来听人说才知道，这群人连带着那个男人，那天半夜也不知道被谁用麻袋套着头打了个鼻青脸肿，梅娘他们还以为是周嫂子找人干的。都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梅娘哪还敢再来上门找茬。


    再说回段英娘，她虽然惊讶柏舟居然亲自为了这种小事上门跑腿，但还是嫌弃这样来来回回地转达不够爽利，于是亲自带着女使去了柳朝云摊位上。


    先是美美吃了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两块胡饼，段英娘才亮了身份。


    她见柳朝云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没有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心里便十分欣赏。


    说到最后，段英娘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郑重道：“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我那对妯娌馋得停不下来，恨不得吃个肚圆！”大哥不笑二哥，让她们以后还敢嘲笑她吃得多！


    柳朝云：“......明白。”


    虽然这趟的压力略大，目标还有些抽象，但报酬十分丰厚——五十贯！虽然还比不上这个时代的顶级厨娘，但毕竟这是第一次做席面，柳朝云已经十分满足了。


    段英娘给了她一个“全靠你了”的眼神，临走时还不忘买上一包卤好的鸭货。


    离刘府的寿宴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柳朝云仔细斟酌着将菜单列了出来。


    与此同时，汴京城下了一场小雨，第二日地上便落了霜，天气一下子凉了下来。


    柳朝云觉得该给周嫂子的夜市食摊上添个新吃食了，她一下子想起了上辈子在寒冷的冬夜，一道既能吃又能喝还能暖手的小食——关东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