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才送走一个，为什么又来一个野男人打扰他们的生活？


    如果宋离辰还勉强可以说是小孩子没什么恶意的恶作剧，那林鸿卓就只能用恶心和碍眼来形容了。


    温忱至今只和林鸿卓见过一次，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人竟然又一次，像嗡嗡乱叫的苍蝇一样黏了上来！


    临近黄昏，灿烂盛大的夕阳越过云层，落在他们的阳台上，小雏菊在阳光下慵懒地舒展着花苞，却没有办法照亮温忱脸上的阴翳。


    他双手握着栏杆，手指一下、一下、一下地敲着生锈破皮的铁栏，手指都沾上了红色的斑驳锈迹，纤长的睫毛垂落，盖住了他眼里风云变幻的神色。


    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种烦人的，闻到点肉腥味、就会恬不知耻扑上来的恶心苍蝇，要处理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


    林鸿卓手插在西装裤兜，慢悠悠迈着长腿跟在江晚和林韶仪身后，优雅从容的动作吸引了不少视线，完全想象不到，他已经被别人定义为了恶心苍蝇。


    他目光落在前面两人身上，带点思索的神气。


    林鸿卓原本想带两人去楼上的西餐厅，没想到路过中途的一家自助烤肉店时，江晚忽然停了下来，完全是偶然起意的模样，“韶仪，要么我请你们吃这个吧。”


    林韶仪愣了下，她一直以来，都是团体聚餐时负责买单的那个，乍然要被人请，有点错愕，“还是我请你吧，本来就是我叫你来的。”


    江晚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刘季那种家伙被抓住了是好事，我也想庆祝一下，这顿就我请你吧。”


    然后她也没有理会林鸿卓的意见，就径自跑去前台买单。


    林鸿卓扬眉，打量着江晚微微晃动的马尾，兴致盎然。


    Kitten真是耍了个可爱的小聪明，她就这样把“吃什么”的问题，转为了“谁买单”的问题，然后避免了被林鸿卓请客吃饭，再承他一次人情，有必要这么防着他吗？


    江晚很快就拿着单据过来，先给了林韶仪，然后走过来，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微微笑着，递到林鸿卓面前，“也谢谢您这些天的热心帮助。”


    “您”。


    林鸿卓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更加意味深长，接过江晚递来的单据，微微笑笑，“不用客气，谢谢小江妹妹。”


    然后迈开长腿，跟随她们进了自助店，就近在门口附近的餐桌坐下，江晚和林韶仪坐一边，林鸿卓坐林韶仪对面。


    他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放下外套、解开袖扣，两个女孩可没耐心等他，兴冲冲端着盘子去拿吃的东西。


    江晚扣在桌上的手机泄出一点亮光，约莫是尚未锁屏。


    林鸿卓朝远处的江晚看了一眼，毫无顾忌地把手机拿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没见过像江晚这样的女孩。


    警惕金钱和财富的示好，不理会男女之间的调情和玩笑，明确划分出清晰的界限，竖起一身的尖刺来防卫自身的安全。


    但林鸿卓从来不信邪，这天底下哪有无缝的蛋？


    如果实在没有，他也可以自己敲出一条缝来。


    他粗略扫了眼相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些约莫是她男朋友的丑照，微信聊天同样寥寥无几，微博倒是很有意思，“今天wc掉人设了没”，好奇怪的账号和内容。


    林鸿卓读了几条，不免又朝江晚看了几眼，没想到kitten还有这样的一面，真想知道kitten私底下是怎么写他的，可惜没有。


    他只好关掉微博，打开短信箱。


    “哈。”看到江晚回复刘季的两条新消息，他实在难以抑制自己嘴角的弧度。


    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


    怎么会是这么天真又有趣的回答，难怪他的蠢妹妹莫名其妙就留在了这个小地方，随随便便就被一顿廉价自助哄得找不着北。


    看，他的蠢妹妹果然一脸眉开眼笑地回来了。


    林鸿卓心里轻轻一声喟叹，手上却毫不犹豫删掉了江晚那两条回复。


    下一秒，林韶仪端着盘子走到近处，看到这场景，勃然变色，冲过来就夺下手机，“你干什么？林鸿卓，我早就觉得你对晚晚不太对劲！我叫你来，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发颠的！我看最需要做心理咨询的人就是你。”


    林鸿卓身体向后，手肘撑在椅背上，抬眸看她，“那又怎么了呢？我不可以有兴趣吗？我看她那个小男朋友一穷二白，除了张脸，也没什么别的能看。”


    林韶仪紧紧皱起眉头，“你别瞎说，她那个男朋友我上次见过，叫温忱，是明大一个很有名的学霸来着。”


    温忱？好耳熟。不对，温忱、温忱，wc？


    林鸿卓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微博，眼中兴味更盛，“哈？真是有趣的搭配。”


    “总之！”林韶仪板起脸强调，“人家关系好好的，晚晚好像真的挺喜欢他的，你没什么机会，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怎么会没有呢？”林鸿卓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不是有你吗，我亲爱的妹妹，你过去不是做过很多次吗？”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现在是在真心实意守护‘好朋友’的爱情？真是稀奇，你受得了吗？”


    “你住嘴！”林韶仪狠狠瞪他，一字一顿，仿佛不止是在告诉对方，也在告诉自己，“我已经好多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总是犯着相似的错，总是陷入自己的情绪，总是看不见周围，因而产生猜忌，甚至不小心让晚晚陷入危险。


    林韶仪总是生活在这样的循环，总是在辜负与被辜负，但这次不一样，也许是她的新朋友过于迟钝，没有发现林韶仪不小心犯下的错误，于是她有了一个重新更正的机会。


    她会好起来的，会让一切回归正轨，会拥有正常的友情和生活。


    但这个美妙的愿景，很快就被打破。


    林鸿卓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可你甚至不敢告诉她，她那天会被刘季袭击，全是因为你。”


    林韶仪不受控制地再次揉搓起手腕，“我会补偿的，我不会让刘季好过，我会好好对她的。”


    “我亲爱的妹妹，你总是喜欢心怀侥幸，但很遗憾，”林鸿卓眼神慈悲又怜悯，“就算她以前不知道，现在也已经知道了。”


    “或许，你看看她收到的短信呢？”


    林韶仪身体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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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缓缓下移，然后凝滞在屏幕上。


    ……


    江晚端着盘子回到座位，看到林家兄妹两相对而坐，动作缓慢而优雅地切割着牛排，气氛凝重，很像是江晚在西方美术史的课上看到的那些，充满宗教和祷告氛围的西方油画。


    她无端有些不安，“韶仪？”


    林韶仪好像这才回过神来，“啊，晚晚。”


    她脸上露出灿烂笑容，很明媚、很耀眼，很像是她们最初认识时的模样。但江晚和她熟悉得久了，已经知道林韶仪其实并没有这么开朗，她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焦虑的、若有所思的。


    江晚非常不适应。


    林韶仪热情邀请她，“晚晚，我和我哥刚在聊，下次店里休假放两天，我们去温泉酒店玩吧，酒店的老板是我哥的朋友，能拿到好几张免费票，可以带上你男朋友一起去。”


    江晚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字字道：“我不想去。”


    林韶仪一怔。


    有浓重的疲惫感涌上了江晚全身。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这样，总是被林韶仪推着走，聊聊刘季吧、见见我哥吧、去温泉酒店吧……可江晚对刘季和林鸿卓都没有兴趣，江晚只是想和林韶仪本人聊天、见面而已。


    她学着过去见到的别人的样子，试图去维系“朋友”这种关系，却总是离“朋友”越来越远。


    这件事远比过去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更让她觉得疲倦。


    “可是晚晚，那里真的——”


    “我不想去。”江晚打断了林韶仪。


    餐桌气氛陷入凝滞，林鸿卓手肘搭在桌上，微微倾身，似乎想说点什么。


    一道气息不均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为什么不去？我们去吧，晚晚。”


    江晚诧异抬眼。


    只见温忱头发和衣襟都有些散乱，出现在自助店门口，拿过票据就径自走了进来，朝她笑了笑，随手捋了一把头发，理顺了一下呼吸，然后敲了敲林韶仪面前的桌面，“麻烦让一让，我想和我女朋友坐一起。”


    “啊？哦、哦。”林韶仪茫然地被推走。


    温忱便大喇喇在江晚身边坐下，手掌搭在江晚肩头，很亲密的姿态。


    他的语气比动作更亲密，有种情人之间咬耳朵的黏糊劲，“晚晚，既然要在外面吃饭，干嘛不叫上我，我也想见见晚晚的这位新朋友。”


    江晚被他触碰的地方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按她对温忱的了解，他这样的表现，有99.99999％的概率，是藏着一肚子坏水准备发癫了。


    她赶忙按住温忱的手，用刀叉叉了一块牛排准备堵住温忱的嘴，“就是一起吃顿饭，也没有很熟，你饿了吧，赶紧吃点东西吧。”


    温忱很受用地，低头就着她的手把牛排咬下去，仰头笑着看她，“还是宝宝最爱我了。”


    江晚手一颤，迅速收回去，决定由着他发癫吧，别烧到她身上就行。


    “至于温泉酒店，这不是听起来挺有意思？”


    温忱眼睛微微眯起，欣赏着林鸿卓难看的脸色，嘴角扬起笑意。


    “那就谢谢林先生了，我们一定会度过一段，非常、非常愉快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