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至此，陈一鑫接过助理小高递来的冰水仰头便灌了几口下肚。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也浇灭了他心头的那股燥意。


    他就是那种，一旦认定一件事，便会倾注百分之二百精力的性格。


    能在这个圈子里红这么多年，陈一鑫靠的绝不仅仅是那张脸，更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和对表演近乎虔诚的钻研。


    刚才那场戏，自己的表现并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较之以往有超常发挥了。


    可……还不够。


    在顾屹然所塑造的谢无忧面前，他精心打磨的“萧景琰”，似乎还欠了那么一丝……活生生的“魂”。


    以至于，定妆照还能尚且压力顾屹然的自己，当下却被比了下去。


    这也是学院派与体验派之间存在的壁垒。


    一个是“饰演”角色，逻辑清晰，技巧纯熟，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有迹可循。


    另一个，是“成为”角色，将自我完全碾碎，再用角色的血肉重塑，充满了无法预知的野性与生命力。


    哪一种更动人，不言而喻。


    当然，体验派对演员的消耗是巨大的，走长线来看，无疑是稳扎稳打的学院派更持久。


    可一旦遇上那种天赋高到不讲道理的“体验派怪物”，这条定律似乎就失去了效力。


    顾屹然好像就是那类演员。


    短暂的休息后，剧组再次运转起来。


    暑期上线的压力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催促着剧组的每个人。


    程毅山的目光始终集中在顾屹然和陈一鑫身上。


    在《帝王谋》权谋的冷硬外壳下，萧景琰与谢无忧这条故事线无疑是引爆观众情绪的一个重要燃点。


    这一点，原著的书粉圈能佐证。


    随着拍摄的深入，剧组里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顾屹然饰演的谢无忧所俘获。


    这个角色，从人物设定到故事线，本身就充满了悲剧色彩的魅力。


    而顾屹然，这个信念感强到可怕的演员，更是为“谢无忧”注入了别样的灵魂。


    更令人惊叹的是，顾屹然仿佛自带一个“剧本优化器”。


    他本身的编剧的经验，让他对剧情逻辑和人物弧光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剧本或原著里一些为了戏剧冲突而略显生硬的转折，或是一笔带过的人物动机，他总能用一个细微、巧妙的方式化解。


    比如一场谢无忧奉命铲除异己的戏，剧本只写了“眼神冷酷，手起刀落”。


    顾屹然却在动手前，指尖极轻地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厌倦与无奈的动作，瞬间就将谢无忧这个“杀人机器”背后，那份不为人知的、对血腥的疲惫感给勾勒了出来。


    他本无心，奈何被所处时代裹挟，由不得他不这么做。


    就这么一些睛之笔的设计，让角色瞬间从纸片人变得立体丰满，有了故事感。


    程毅山在监视器后都不由得感慨一声：“这小子，还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可以说，不是顾屹然在演谢无忧，而是就是谢无忧，“谢无忧”等来了属于他的本命演员。


    剧组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谢无忧最终的宿命，是在萧景琰快要登上帝位时，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为他铺就一条再无后顾之忧的通天大道。


    可即便知道结局，众人依旧忍不住将所有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看着他在镜头前，或隐于暗处如利刃，或立于人前如坚盾，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眸里，永远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那种感觉很微妙，仿佛自己正陪着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走完了他短暂却灿烂的一生。


    酸涩，却又无憾。


    实在太上头了！


    这份发自内心的喜爱，也直接体现在了日常工作中。


    道具组的小哥总会将他的佩剑保养好再给他，服装师的大姐会不厌其烦地帮他调整妆照，就连送盒饭的阿姨，都会偷偷多给他加个鸡腿……


    种种优待，比比皆是。


    相比之下，陈一鑫作为名正言顺的男一号，第一次感觉到了“失宠”的滋味。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的魅力值有所下降。


    “小高，”趁着换场的间隙，陈一鑫拉住自己的助理，试探地问，“你说我这段时间……有什么不一样吗？”


    助理小高一脸懵逼，仔仔细细地将自家老板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摇头开始彩虹屁：“没有啊哥……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帅！真的！”


    陈一鑫：“……”


    欸，问了也白问。


    他只能无奈地压下心头的疑惑，将所有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表演上。


    没办法，不专注不行。


    顾屹然的谢无忧仿佛自带一个磁场，一旦自己稍有松懈，就会立刻被他的气场卷进去，被衬得像一个新兵蛋子。


    那怎么行？


    他陈一鑫可是这部剧的主角，能容许自己拉胯吗？


    强烈的胜负欲被激发，陈一鑫的状态越来越好。


    而随着剧情的推进，他和顾屹然的关系，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亲近。


    这种亲近，甚至带着一丝角色的“代入感”。


    陈一鑫自己都未曾察觉，在潜移默化中，他已经下意识地将自己当成了萧景琰。


    休息时，他会习惯性地寻找顾屹然的身影，看到对方在和别人说笑，心里会莫名其妙地不悦；


    看到顾屹然吊威亚时会不受控制担心，会传授一些自己的吊威亚小技巧；


    会把自己一些学院派实用的演绎技巧分享给他；


    ……


    他的眼神，他的举动，都开始不自觉地带上了萧景琰对谢无忧那种占有欲。


    程毅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是什么人？


    在片场浸淫几十年的老油子了，哪里看不出陈一鑫的变化。


    但他并没放在心上。


    “入戏了嘛，好事！”程导美滋滋地想，“兄弟情深，就是要这种代入感才够真！够纯粹！”


    至于一个专业的科班生会不会出不了戏？


    可出不了戏又如何，两人的对手戏，顶天了就是哥们，出不了戏，那就哥俩好呗！


    这有啥！


    于是，程导就这么稳坐监视器后，乐呵呵地看着两位主演“相爱相杀”，引导着他们将这份日益胶着的“兄弟情”淋漓尽致地挥洒在镜头前。


    故事的张力越来越强，画面也越来越有看点。


    眼神交错间，君臣间那种无须言语的默契。


    并肩而行时，主上对心腹的依赖与信任。


    舍命相护下，放心将后背完全交付给对方的果决。


    ……


    种种剧情，被两人所生动演绎。


    现场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女性，早已磕疯。


    “救命……他俩真的不是在谈吗？好强烈的拉扯感！”


    “陈一鑫看顾屹然的眼神，已经不是‘欣赏’了，那是‘占有’ 啊喂！”


    “别说了，不就份子钱嘛，我随了！”


    ……


    随着两人表演得渐入佳境，现场就没有能忍住不磕他俩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