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舒适的冷气安静地运行着，将窗外影视城的燥热气温隔绝。


    那锅香气四溢的板栗鸡汤还在冒着袅袅热气，但餐桌上的氛围，却又真切的有些微妙。


    尤其是当陈一鑫毫不犹豫地应下，并顺势敲定了“小然”和“鑫哥”这两个亲昵称呼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几乎要凝成实质。


    助理小高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超标了！


    他战战兢兢捧着白瓷碗，碗里的米饭粒粒分明，鸡汤油润金黄，大馋小子第一次觉得面前的美食入口后味同嚼蜡。


    小高同学总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不应该坐在这里，而是应该在车底。


    自家老板和顾屹然这个新人演员之间的气氛，有点子不对啊？


    这怪异的氛围，比过年回家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催婚还要令他窒息。


    不要啊，自己福利待遇拉满的工作，我不能没有你。


    快速的扒拉两口饭，就准备找个借口火速撤离，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叮”的一声轻响，是瓷箸轻磕碗沿的声音。


    顾屹然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不偏不倚地对上了陈一鑫的视线。


    “鑫哥，”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要不你直说呗，这么弯弯绕绕其实挺怪的。”


    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毕竟编剧出身，他不喜欢那种局面逃脱自己掌控的感觉。


    如今陈一鑫这种被温水煮青蛙般，一步步拉入他设定好的节奏里，说实在让顾屹然很不自在。


    这种感觉，就像剧本里逻辑不通的强行转折，让他很不适。


    空气，瞬间凝滞。


    陈一鑫正含笑看着他的眼眸微微一顿，随即，那张在镜头下颠倒众生的俊脸上，绽放出一个格外明媚的笑。


    那笑容像是破开云层的阳光，晃得顾屹然不自觉地眯了下眼眸。


    “哥，你们聊，我……我吃好了！”


    小高求生欲爆棚，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就要往房车外冲出。


    他觉得接下来的对话，绝对不是自己这个打工仔该听的。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救命！


    他真的不想知道那么多八卦啊！


    此刻的小高，心里已经拉响了一级警报，疯狂呼叫经纪人李楠：楠姐，你快来吧！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陈一鑫扫了自家助理一眼，淡淡的，哪里能不知道这厮又在他那本就容量不足的脑袋里导起了八百集狗血大戏，没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高，你慢慢吃，我跟屹然就正常聊天而已，你就待着吧……”


    “啊？”


    陈一鑫无语的摇摇头，便不再理会石化在原地的小高。


    陈一鑫将目光重新投向顾屹然，直直地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明明和饰演谢无忧时那极致克制的眼神完全不同。


    却同样惹眼；


    那种未经这个圈子浸染过的，纯粹的清澈，实在难得。


    如果可以，陈一鑫倒是挺希望他能始终保持着这般。


    他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确实是我的问题，这对于段时间给你造成的困扰，实在抱歉。”


    他的态度很温和，歉意也很真诚，让顾屹然本有些不虞的情绪都找不到宣泄口。


    陈一鑫坦言：“……其实这是我靠近角色‘萧景琰’的一个尝试。我想试试在体验派的带动下，去共情角色本身，然后沉浸式地带入角色，所以……”


    话说到这里，停住了。


    但顾屹然闻言，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一闪而过，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能用体验派的方式去成为“谢无忧”，为什么陈一鑫不可以尝试用同样的方式，去成为“萧景琰”？


    之前那些看似“超标”的好意，瞬间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吊威亚蹭破皮，陈一鑫的紧张，对应的是萧景琰对失而复得的挚友谢无忧的珍视与后怕。


    那些倾囊相授的演技技巧，是萧景琰这位皇子，对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潜伏在黑暗中的谋士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栽培。


    就连那些零嘴、这顿饭，都是萧景琰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弥补着对谢无忧长达五年的亏欠与愧疚。


    ……


    “所以，”顾屹然接上了他的话，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了然，“你想通过模仿萧景琰对待谢无忧的方式，来增强自己对萧景琰的代入感？”


    “嗯。”陈一鑫点了点头，眼神真挚。


    这一整部《帝王谋》，他从开拍到杀青，他都是沿用他最熟悉的学院派方式——分析人物，构建逻辑，设计表情和动作。


    可当顾屹然的“谢无忧”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发现自己所有的预设，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当学术派那一套被压制，自己的角色光芒不再，陈一鑫便知道是时候该去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了！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对的。


    无论是导演程毅山，还是片场一众工作人员，他们“看见”了活生生的萧景琰，并认可、看到了他的萧景琰，不是吗？


    透过监视器，他看到由自己所饰演的萧景琰的另一种可能性。


    这何尝不是一次巨大的进步。


    当然，这需要对戏的演员能给到足够强烈的情绪反馈，才能让他真的沉浸其中。


    所幸，面前的顾屹然，恰好拥有这种能力。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告诉陈一鑫：他就是谢无忧。


    这也让陈一鑫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体验派的魅力。


    很真，也很带感。


    陈一鑫能明显感觉到，与顾屹然对戏的片段里，自己的表演似乎多了一丝生命力，少了些匠气。


    如果可以，陈一鑫希望这种状态能够一直持续到两人戏份杀青。


    在知道了陈一鑫的心路历程后，房车内另外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自己想多了。


    还好还好，是自己脑补过头了。


    小高和顾屹然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


    随即，又齐刷刷地，用一种混杂着“无语”、“服了”和“你可真行”的复杂眼神，望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一鑫。


    顶流的演技提升方式，真有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