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士族子弟,奇葩

作品:《帝国权杖

    又是一天,太阳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高家村,洒在高家小院的屋檐上,洒在高纯的脸上。


    他站在院中,迎着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精气神,已经彻底恢复了。


    心理建设,也全部完成。


    他不再悲痛,不再为王虎的自爆而悲痛。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责任……肩上的责任。


    不但要为自己活着,要追求自己的理想。


    还要为王虎活着,照顾好他的哥哥王龙。


    昨天他第一时间就去了王龙家,可惜院门紧锁。邻居说,王龙几天前就去了镇上他舅舅家。


    高纯站在那扇紧闭的院门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去安慰他的三个兄弟。


    高承志、黄晓明、李道丘……他把他们一个一个从阴影里拉出来。


    该说的话都说了,该流的泪都流了,该握的手都握了。


    最后,他见了潘长贵。


    那家伙喝多了酒,搂着他的肩膀说了半晚的胡话……


    什么“你是我见过最牛的人”,什么“以后咱俩就是同窗”,什么“你死了我肯定为你躺三天”……


    高纯听着又想笑又感动。


    送走潘长贵后,高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九阳镇五大士族,昨天只见了潘家的潘长贵。


    李家、邓家、钱家、陈家都派了嫡系公子小姐来,安排在宾客厢房休息了一夜。


    今天,他必须一个个去见。


    ……


    高纯先去见了李家来的公子。


    李家来的是李司长的亲侄子李泽言。


    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长得高大威猛,面相凶悍,站在那里像一尊门神。


    他是李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两色道种,青铜四星修为。


    高纯进门的时候,李泽言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姿态倨傲,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就是高纯?”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高纯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李公子远道而来,高纯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泽言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十四岁,青铜五星,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你运气也不错,要不是那个叫王虎的自爆,你恐怕也逃不出刘家村。”


    这话说得刺耳。


    高纯心里微微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李公子说得是。王虎的牺牲,我记一辈子。”


    李泽言哼了一声,也不接话,直接切入正题:


    “你给我讲讲刘家村的事。听说你在关键时候带领大家冲出来?真的假的?”


    高纯心里明白,士族子弟,向来如此……


    他们高傲,看不起草根,却又对草根里冒出来的天才充满戒心。


    于是他开始讲。


    讲得滴水不漏,讲得恰到好处。


    既满足了李泽言的好奇心,又没泄露真正的底牌。


    李泽言听完,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


    “有点本事。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你这样的草根,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不错了。但你要记住,这世道是有规矩的……


    我们士族,世代把持官位,靠的不是运气,是底蕴。你一个人再强,也翻不了天。”


    高纯听着,脸上依旧挂着笑。


    “李公子说得是。高纯记下了。”


    李泽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意味。


    “好好修炼。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不过……得看你值不值得。”


    说完,他大步离去。


    高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士族子弟,十个里有九个是这种嘴脸。他们看草根,就像看蝼蚁。哪怕你天赋再高,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


    高纯的拳头,微微握紧。


    然后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朝下一个厢房走去。


    ……


    邓家来的是邓司长的嫡亲孙女邓雪儿。


    十五岁,生得眉清目秀,穿一身淡粉色长裙,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茶,一个打扇,排场十足。


    高纯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描眉。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你就是那个高纯?”


    高纯抱了抱拳:“正是在下。邓小姐远道而来,高纯有失远迎。”


    邓雪儿这才放下镜子,转过头来,用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长得倒是挺俊的。”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不过,你们草根就是草根,身上一股土味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纯脸上的笑容不变。


    “邓小姐说笑了。高纯确实出身草根,土味儿难免重了些。”


    邓雪儿掩嘴轻笑,也不接话,直接问:


    “你给我讲讲刘家村的事。听说你一个人站在几百人面前演讲,把他们煽动起来了?你是不是特别能说?”


    高纯点点头,开始讲。


    邓雪儿一边听一边打哈欠,时不时插一句“然后呢”“还有吗”,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等高纯讲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行了,听完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高纯嫣然一笑:


    “不过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可以来邓家给我当个护卫。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高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


    高傲归高傲,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反而比李泽言那种居高临下让人舒服一些。


    至少她不装。


    ……


    钱家来的是钱司长的儿子钱小宝。


    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看就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着,嘴里念念有词。


    “高纯兄,久仰久仰!”


    他一把拉住高纯的手,热情得不得了,可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听说你在刘家村一战成名,小弟我特意来道贺!顺便……嘿嘿,想和高纯兄谈笔生意。”


    高纯看着他,心里暗暗好笑。


    这人倒是直接。


    “钱兄想谈什么生意?”


    钱小宝凑近他,压低声音:


    “高纯兄,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名人效应,你懂不懂?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在镇上给你开个铺子,卖你的周边……比如你用的玄器啊,你穿过的衣袍啊,你喜欢吃的零食啊,保证大卖!”


    高纯:“……”


    他忽然觉得,这人比李泽言和邓雪儿加起来都难对付。


    于是他也开始讲,讲得天花乱坠,讲得云山雾罩。


    钱小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这个可以卖”“那个也可以卖”。


    等高纯讲完,钱小宝一拍大腿:


    “高纯兄,你太对我胃口了!以后咱俩合伙做生意,肯定发大财!”


    高纯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跟你合伙?我怕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送走钱小宝,高纯站在院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李泽言傲慢,邓雪儿轻浮,钱小宝精明。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看高纯的眼神,永远是居高临下的。


    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骨子里也是看不起他的。


    这就是士族子弟!


    什么叫士族子弟?


    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生下来就注定要当官的那种人。


    他们不需要努力,不需要拼搏,不需要流汗。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地活着,等到成年之后,父辈的官位自然就会传给他们。


    这就是东辰帝国的士族制度,种姓制度。


    高纯的拳头,又握紧了。


    然后,他松开拳头,朝最后一个厢房走去。


    “接下来要去见陈红友啦。”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这个话唠老友,好久不见,不知道近来可好?以他那话唠性子,今天怕是不得安生了……”


    ……


    陈红友,九阳镇财税司陈司长的独子。


    高纯和他九岁就认识了。


    那年高纯刚刚诞出道种,陈司长来高家村视察……两个小孩子相处了一下午。


    后来逢年过节,高纯有时也会跟着父亲高长河去九阳镇城拜访陈司长家……


    陈红友也有两次来过高家村,两个人一来二去,也算是老友了。


    这个老友,是个标准的士族子弟。


    可他又和其他士族子弟不太一样……算是士族里的一个奇葩。


    他身上有士族子弟的通病:啃老、不思进取、混吃等死,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享福。


    可唯独一样,他和其他士族不同:他不傲慢,不会看不起草根。


    只要和他有眼缘,聊得来,他才不管你是草根还是士族,都愿意和你交朋友。


    高纯一边走一边想,脑子里浮现出陈红友那张胖乎乎的脸。


    这小子,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


    那时候他来高家村,带了一堆吃的喝的,往大树底下一躺,一边吃糕点一边看高纯修炼,嘴里还念念有词:


    “高纯你累不累啊?”“歇会儿吧,吃点东西不香吗?”


    高纯当时就想,这小子投胎技术是真的好。


    生在士族,一辈子不愁。


    不像自己,草根一个,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拼、去抢、拿命换。


    可高纯倒也不羡慕他。


    因为他知道,陈红友那种活法,他过不来。


    他闲不住。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想保护的人太多,想做的事太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到跑不动为止。


    ……


    厢房门口,高纯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动静。


    高纯皱了皱眉,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屋里,陈红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蹬到地上,枕头扔到一边,嘴角挂着一串口水,呼噜打得震天响。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七八个空盘子,有糕点的残渣,有水果的果核,还有两个空酒壶。


    高纯:“……”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来早了。


    这小子,怕是睡到现在还没醒。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陈红友那张胖乎乎的睡脸。


    说实话,陈红友长得不难看。


    白白净净,胖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就喜庆。


    只是这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高纯等了片刻,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只好伸手推了推。


    “红友?醒醒。”


    陈红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高纯又推了推。


    “红友,太阳晒屁股了。”


    陈红友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嗯?谁啊?”


    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等看清坐在床边的是谁,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高纯!是你啊!”


    他张开双臂,给了高纯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得那叫一个热情,差点把高纯勒断气。


    “哎呀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整天了!你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吗……”


    “我老早就到高家村了,等了一整天你不在,我就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等了一晚上你还不来,我就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实在太无聊了,只能睡觉……”


    “今天早上我醒来,心想你总该来了吧,结果又没人!我又睡了个回笼觉,睡到现在!你终于来了……”


    陈红友小嘴一直啪啦啪啦……唠叨个不停。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红友,你这是睡了一天一夜?”


    陈红友挠挠头,嘿嘿一笑:


    “差不多吧。反正也没事干,睡觉多舒服……”


    ”我跟你说,我家的床比你们村的软多了,这厢房的床太硬,我睡得腰疼……”


    “你们村能不能换点软和的床垫,下次我来过夜,就能睡得更舒服了……”


    高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


    “红友,咱们坐下聊?”


    陈红友连连点头,拉着高纯坐下。


    他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


    “高纯你快跟我说说刘家村的事……”


    “我听我爹说可精彩了!说你一个人站在三百多人面前演讲,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煽动起来了……”


    “说你一个人带头冲锋陷阵,单挑好几个战队……”


    “说你战队的兄弟为了救你自爆了!是不是真的?你快说说……”


    高纯对于陈红友的话痨属性早已免疫,也早已习惯了如何和他交谈。


    “红友,你先吃完再说。”


    陈红友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边吃边听。你快说!”


    高纯开始讲。


    从接到请柬开始,到进入刘家村,到发现那四具人傀的异常……


    陈红友一边听一边吃,时不时插一句:


    “等等等等!你当时是怎么发现那些人傀不对劲的?他们看起来和活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眼神。”高纯说,“活人的眼睛,再淡漠也有光。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陈红友点点头,然后又问:


    “那你怕不怕?我当时要是你在场,我肯定怕得要死。不过反正我有护卫,让他们上就行了……”


    高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讲到和刘能对峙那段……


    陈红友又插嘴了:


    “刘能那个人我知道!在九阳镇城,邀请我吃过几次饭……他怎么会投靠人傀宗?”


    “他挺聪明一个人啊……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高纯沉默了几息,耐着性子解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也有可能,姬无命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陈红友点点头,一脸理解的表情:


    “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投靠人傀宗。多危险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在家躺着多舒服……”


    高纯:“……”


    他忽然觉得,和这小子聊天,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讲到和姬无命对峙那段……


    陈红友眼睛亮了,连糕点都忘了吃:


    “那个姬无命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我听我爹说人傀宗的功法特别厉害,特别是那个后天神通:人傀,是不是真的?”


    “他用的术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诡异?你快给我描述一下……”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问:


    “红友,你不觉得人傀宗可怕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红友眨眨眼:


    “可怕啊!可又不用我亲自去打,我爹会派护卫保护我的。反正再可怕也轮不到我头上。”


    高纯沉默了。


    是啊,这就是士族子弟的底气。


    他们不需要怕,因为有人替他们挡着。


    讲到演讲那段……


    陈红友兴奋了,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


    “这段我最想听!你当时是怎么演讲的?”


    “你说了什么?你怎么把大家煽动起来的?”


    “你快给我演示一遍!求你了求你了……”


    高纯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灵机一动。


    他知道,对付话唠,光讲故事还不够。


    还得让他参与进来,让他觉得他自己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于是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行,我给你演示一遍。”


    陈红友激动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太好了!你快开始!”


    高纯站定,目光一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那眼神,凌厉如刀。


    那姿态,如山如岳。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诸位!”


    陈红友被他这气势震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纯继续:


    “我叫高纯!高家村人!青铜五星,三色道种!”


    他向前一步,声音拔高:


    “你们知道人傀宗是什么地方吗?是邪宗!是把活人炼成傀儡的魔窟!


    那些人傀,你们看到了吗?他们生前也是人!也有亲人,有朋友,有梦想!可现在呢?变成了一堆行尸走肉!”


    他再向前一步,声音更高:


    “刘能说加入人傀宗就能学到顶阶功法术法,就能得到海量资源,就能学到后天神通!


    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们,加入人傀宗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死在了死亡试炼里!剩下那一个,也被炼成了半人半傀的怪物!”


    他猛地一挥手臂:


    “你们想想,你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愿意跪着活?!”


    陈红友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起来,跟着喊:


    “站着死!站着死!”


    他喊得声嘶力竭,脸都红了,挥舞着拳头,那模样比高纯还投入。


    高纯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破功了。


    陈红友也笑了,挠着头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投入了!你讲得太好了!我都感觉自己就在现场!你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高纯摆摆手:“行了行了,一遍就够了,再来一遍我怕你把房顶掀了。”


    陈红友嘿嘿笑着,拉着他坐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提问:


    “高纯你演讲的时候是怎么想出那些话的?”


    “你是不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的?”


    “你怎么知道说那些话大家就会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大家不听你的怎么办?”


    “你有没有备用方案?如果有人跳出来反对你,你会怎么应对……”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但还是耐心回答:


    “想过。如果真有人跳出来反对,我会先问他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陈红友眼睛发光,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第一,你是想活着,还是想死?


    第二,你是想站着活,还是想跪着活?


    第三,你信不信我?”


    陈红友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妙啊!第一个问题让他选,第二个问题让他站队,第三个问题让他表态!


    三个问题下来,他就算想反对,也没立场了!高纯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高纯笑了笑:“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不想出来也得想出来。”


    陈红友又问:


    “那你演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当场动手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应对那四具人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姬无命不讲武德直接动手怎么办?你有没有……”


    高纯听着他滔滔不绝的问题,忽然觉得,这小话唠虽然烦人,但问的问题还真都在点子上。


    于是他一个一个回答。


    陈红友听得入迷,又问:


    “那王虎呢?王虎自爆那段,你再给我讲讲!


    我听他们说,王虎是为了救你才自爆的,是不是真的?


    他当时是怎么冲出去的?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他自爆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哭?”


    高纯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讲。


    讲王虎如何举起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讲王虎被一刀劈中,被一箭贯穿,被两刃刺入后心,却依旧站着,像一座山。


    讲王虎转过头,对他说“纯哥,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讲王虎冲向那三具人傀,腹部亮起刺目的光芒,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红友安静地听着,没有再插嘴。


    等高纯讲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


    “高纯,你那个兄弟,真够意思。”


    他挠挠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种事儿我可干不来。让我为别人拼命?那是不可能的。


    我这条命金贵着呢,我还没享受够呢……”


    高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红友又说:


    “不过你不一样……


    你们草根嘛,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拼命……


    我就不一样了,我爹说了,等我成年就去镇教育司学院混一年,然后就去司里任职,最后接任司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高纯听着,心里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士族子弟的日常。


    这就是种姓制度的真相。


    官位,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资源,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而自己呢?


    拼死拼活,拼了命,才换来一个被举荐的机会。


    还要看人脸色,还要左右逢源,还要小心翼翼。


    这公平吗?


    不公平。


    可这就是现实。


    高纯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


    他脸上挂着笑,继续和陈红友聊天。


    陈红友又问了许多问题……


    什么“姬无命用的什么术法”“人傀长什么样”“自爆炸起来吓不吓人”“那些人傀还会不会动”……


    高纯全程情商在线,耐心地一一回答。


    陈红友一边听一边吃,带来的糕点吃完了,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听。


    喝到兴起,他还拍着高纯的肩膀说:


    “高纯,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可我有钱啊!


    我爹是司长,我们家有的是玄晶!你缺玄晶就来找我,我借你!”


    高纯笑着点头。


    他知道陈红友说的是真心话。


    这小子虽然是个咸鱼,可心肠不坏。


    他只是被养废了。


    被那个让他什么都不用做的家族,养废了。


    高纯想起九岁那年,陈红友第一次来高家村,问他的那些问题。


    那时候他问:“高纯,你修炼为什么这么拼命啊?”


    高纯回答:“我要保护我的亲人,我要赚足够多的玄晶,让亲人过上好日子。”


    陈红友又问:“那你有具体目标吗?比如想晋升到什么境界?成为什么样的人?长大了要做什么?”


    高纯想了很久,然后说:“当大官。”


    陈红友当时笑得前仰后合:“想当大官不用这么拼命修炼啊,反正司长都是我们家的。”


    那时候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也更坚定了。


    他一定要打破这腐朽的士族制度,种姓制度。


    不是为了报复谁,不是为了仇恨谁。


    只是为了让自己这样的人,也能有一条路走。


    一条不用拼命,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


    太阳渐渐西斜。


    陈红友已经喝了三壶酒,吃了五盘糕点,躺椅上换了三个姿势。


    他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高纯,你们村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那个玄鸡肉比我家的嫩,那个青菜也新鲜……


    你们平时都吃这些吗?你们村里有菜地吗?是自己种的吗?


    你会做饭吗?你做的饭好吃吗?下次能不能给我做一顿?”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大,但还是面带微笑,耐心回答:


    “会做一点。下次你来,我给你炒个玄鸡炒饭。”


    陈红友眼睛一亮:“真的?那可说定了!我下次还来!”


    他又问:


    “高纯,你们村还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我带你去玩啊?不对不对,你带我去玩啊?”


    高纯想了想,说:


    “后山有个瀑布,风景不错。还有一片野果林,这个季节果子正熟。”


    陈红友腾地坐起来:“真的?走走走!带我去摘果子!”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说是来探望他的,结果又是吃又是喝又是玩,哪有半点探望的样子?


    可他偏偏不觉得烦。


    因为陈红友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李泽言看他,是居高临下。


    邓雪儿看他,是轻浮玩味。


    钱小宝看他,是精明算计。


    可陈红友看他,就是看一个朋友。


    一个可以一起玩、一起聊、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没有傲慢,没有偏见,没有算计。


    就只是朋友。


    高纯忽然觉得,这小子虽然是士族子弟,虽然是个咸鱼,可这条咸鱼,还挺可爱的。


    ……


    夕阳西斜。


    高纯带着陈红友在后山逛了一圈,摘了满满一篮子野果。


    陈红友吃得满嘴都是紫色汁水,一边吃一边嚷嚷:


    “高纯你们村的果子太甜了!比镇里卖的好吃多了!回头我让管家派人来你们村采购,运到镇里去卖,肯定能赚钱!”


    高纯笑了笑:“那得看钱小宝愿不愿意。”


    陈红友眨眨眼:“钱小宝?那个小胖子?他做生意是厉害,不过他胆子小,不敢得罪我。我让他不抢,他就不敢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高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就是士族的底气啊。


    陈红友又吃了几颗果子,忽然问:


    “高纯,你真的要去平安县教育司学院?”


    高纯点点头。


    陈红友叹了口气:


    “唉,那地方我可不想去,我就想在咱们九阳镇的教育司学院混一年……


    可我爹这次改变了主意,非要让我去,说是不去的话,以后就不让我接司长的位置……


    可我真的不想去啊!听说那里规矩忒多,管得忒严,还不让睡懒觉。这让我怎么活?”


    高纯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


    “那你想干什么?”


    陈红友想了半天,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想干活。就想天天躺着,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等以后当了司长,就把活儿都推给手下干,我自己继续躺着……”


    高纯:“……”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的人生理想,还挺纯粹的。


    陈红友又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


    可我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


    我爹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娘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不想努力嘛……”


    高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红友,其实你这样也挺好。”


    陈红友愣住了:“好?哪里好?”


    高纯说:


    “至少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你才十三岁,就知道自己想躺平,这也是一种清醒。”


    陈红友被他夸得有点懵,挠着头说: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高纯笑了:“当然是夸你。”


    陈红友也笑了,嘿嘿嘿地,像个傻小子。


    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陈红友忽然问:


    “高纯,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高纯看着他。


    陈红友难得的正经,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


    “你是草根,我是士族。以后你当了大官,我当了司长,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一起吃果子吗?”


    高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会。”


    他说。


    “只要你还是你,我就还是我。”


    陈红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山上的野花。


    ……


    夜幕降临。


    陈红友终于要走了。


    他站在村口,拉着高纯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高纯你一定要来镇城找我啊!我家你知道的……你来了,我带你去镇城比斗场看大戏,带你去百花会所看大美人……”


    “你放心,你来到镇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有钱!我让我爹帮忙,肯定好使……”


    “还有还有,你们村的果子真的太好吃了,回头我让人来买,你可别收我太贵啊……”


    高纯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陈红友终于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陈红友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高纯挥手:


    “高纯!下次我再来你家,你得给我炒玄鸡炒饭哈!”


    高纯笑着挥手。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高纯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了今天见过的四个人。


    李泽言,傲慢,居高临下。


    邓雪儿,轻浮,玩世不恭。


    钱小宝,精明,算计到家。


    陈红友,话唠,好吃懒做,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就是士族。


    有好有坏,有精有傻,有冷有暖。


    可不管好坏,他们都有一条共同的路——那条路,生来就铺好了。


    而他没有路。


    他只能自己走出一条路。


    用自己的脚,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


    高纯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想起王虎最后那张脸,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笑。


    他想起刘铁山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那些刘家村玄者残肢断臂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紧了。


    然后,松开。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可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王虎,为了那些用命帮他的人。


    也为了自己。


    为了有一天,草根也能堂堂正正地活。


    不用拼命。


    不用卖命。


    不用拿命换。


    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村里走去。


    身后,夜色依旧浓重。


    喜欢帝国权杖请大家收藏:()帝国权杖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