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的第十二天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蜜糖一样黏稠，懒洋洋地洒在训练场上。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安纪坐在窗边，目光专注地落在画纸上，那朵开到一半的白玫瑰在她的笔下渐渐有了轮廓。


    “砰——！”


    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纪的笔尖一顿，在花瓣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无奈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像小暴风雪一样冲进来的人。


    “安纪！”雪奈手里攥着一块巧克力，墨绿色的马尾在身后扬起，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安纪放下铅笔，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盖在画上。


    “你！”雪奈跑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几乎是用鼻尖对着安纪，“和迹部前辈！”


    安纪的笔又顿了顿。“谁跟你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雪奈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地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另一半直接递到安纪嘴边，“快说快说！是不是真的？”


    安纪看着那半块巧克力，没有接。“不是。”


    “骗人！”雪奈把巧克力往前递了递，像是在进行某种审判，“你的耳朵红了！”


    安纪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垂，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烫。“没有。”


    “有！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耳朵都会红！”雪奈托着腮，凑得更近，像只好奇的猫，“安纪，你就告诉我嘛。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发誓！”


    安纪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八卦之火，轻轻叹了口气。“你已经在问了。”


    “那不一样！”雪奈理直气壮地挥了挥手，“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有权知道集训营第一八卦！”


    安纪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铅笔，低头继续修整画纸边缘的线条。“那天入江教练来画室看画，景吾也来了。”


    “然后呢？”雪奈的眼睛瞬间亮了，“快进到重点！”


    “然后他让入江教练出去。”


    “哇——”雪奈的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迹部前辈好帅啊！那种‘我的东西不许别人碰’的霸道气场，简直了！”


    安纪的耳朵更红了。“他说以后我的画只给他看。”


    “哇！！！”雪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这算表白吗？算吧算吧？虽然没有说‘喜欢’，但这占有欲比喜欢还狠！”


    安纪的笔停了。“不算。”


    “那算什么？”


    安纪想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算他霸道。”


    雪奈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安纪你太可爱了！迹部前辈好惨！他以为他霸道地宣誓主权了，结果你只觉得他霸道！”


    安纪没有笑。她看着画纸上那朵开到一半的白玫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雪奈。”


    “嗯？”雪奈好不容易止住笑，抽了张纸巾擦眼泪。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雪奈的笑声停了。她看着安纪，看着那双红褐色眼眸里认真又迷茫的光，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难。


    “大概……”雪奈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思考起来，“大概就是，看见他的时候会开心，看不见的时候会想他。他做傻事的时候觉得他可爱，他认真的时候觉得他好看。他靠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他走远的时候会想追上去。”


    安纪安静地听着，低头看着画纸。“那他靠近的时候，心跳会变快吗？”


    “当然会啊。”雪奈理所当然地说，“心跳加速，脸红，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这样——”


    雪奈说着，忽然凑近安纪的脸。


    安纪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反应。


    雪奈不死心，又猛地吹了一口气在她脸上。


    安纪只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依然平静。


    “算了算了。”雪奈泄气地瘫回椅子上，“你的心脏就是个冷静的机器。安纪，你是不是对心动有什么误解？”


    安纪沉默了。“那我没有。”


    雪奈愣住了。


    安纪抬起头，红褐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水。“他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没有变快。他走远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追上去。但我喜欢他画画的时候会笑，喜欢他认真的时候会皱眉，喜欢他说‘以后只给我看’的时候耳朵会红。”


    她低下头，铅笔在纸上画了一笔，勾勒出一片新的花瓣。“雪奈，这是喜欢吗？”


    雪奈看着她，看了很久。画室里的阳光落在安纪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安静的光晕里。她忽然明白了安纪的逻辑——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画画和身边的人。她不懂那些轰轰烈烈的情绪，她只知道，这个人让她觉得安心，让她想把画给他看。


    “是。”


    雪奈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安纪看着她。


    “你的喜欢，和别人的不一样。”雪奈伸手，把那半块一直没被接过的巧克力塞回安纪手里，“别人的喜欢是火，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容易烫伤。你的喜欢是水，安安静静的，但很深，流得远。”


    安纪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甜，带着可可的醇厚味道。


    “那你呢？”她忽然问，目光落在雪奈脸上，“你有喜欢的人吗？”


    雪奈愣了一下。“我？”


    “嗯。”


    雪奈咬着巧克力，想了很久，眼神有些飘忽。“凯宾算吗？”


    安纪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他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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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奈说，声音有些含糊，“他走远的时候，我会想追上去。他做傻事的时候我觉得他可爱，他认真的时候我觉得他好看。但是——”


    “但是？”


    “但是我看见他的时候开心，看不见的时候也开心。他在的时候好，不在的时候也好。”雪奈把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动着，“安纪，这是喜欢吗？”


    安纪看着她，看了很久。“是。”


    “什么？”


    “这是喜欢。”安纪的声音很轻，“而且很深。”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把画室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雪奈趴在桌上，看着安纪画画。“安纪，你画的是什么？”


    “白玫瑰。”


    “为什么只开了一半？”


    安纪想了想，铅笔在纸上轻轻游走。“因为还有一半没想好。”


    雪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你快点想，我想看它全开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安纪笑了。“好。”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入江送的那张纸条还压在花盆底下，写着“那朵玫瑰，很配你”。安纪没有拿走，雪奈也没有问。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楚。就像白玫瑰，开到一半也很好看，保留着一种含苞待放的期待。


    那天晚上，雪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洒在枕头上，像一层霜。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凯宾的对话框。


    雪奈：凯宾，问你个问题。


    凯宾：什么？


    雪奈：你靠近的时候，我心跳会变快。这是为什么？


    凯宾那边沉默了很久，头像上的“输入中”断断续续地出现了好几次。


    凯宾：因为你想我了。


    雪奈：我没有想你。


    凯宾：那你的心跳为什么变快？


    雪奈：……不知道。


    凯宾：那就是想我了。


    雪奈：……晚安。


    凯宾：晚安。我也想你。


    雪奈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心跳得很快，像是要撞出胸腔。她闭上眼睛，想起安纪说的话——“这是喜欢，而且很深。”


    她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在月光的陪伴下，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安纪在画室的窗台上发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是雪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赶时间。


    “白玫瑰开到一半也很好看。但全开一定更好看。快点想，我等不及了。——雪奈”


    安纪看着那张纸条，笑了。她把纸条夹进速写本里，坐在窗边，翻开新的一页。今天，她想把那朵白玫瑰再画开一点。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得很慢，很仔细。窗外有人走过，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一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那朵正在慢慢绽放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