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竹骤然惊醒。


    口中不知何时衔着很香的肉，然而这香味格外熟悉，她不必看，便知其源自诺茸。


    她立即松口，颇为困惑地戳了戳诺茸：“为何把手放我口中？”


    绝不是她做梦时主动吃鼠，妖尊专门锻炼过她的定力，她也许会因温暖无意识缠住诺茸，但决定不吃鼠之后，便再无可能咬诺茸身上任何一块肉。


    怀中鼠妖毫无反应，叶桑竹戳了又戳，还轻轻卷了两下，正要感叹她睡得沉，外放的灵识忽然察觉到监视者们的灵力又在逼近。


    她不耐烦地昂起脑袋，正要施术，七寸处佩戴的拘灵锁有了动静，细密的刺痛沿着附近穴道与经络扩散开去。


    【穿越者叶桑竹，你涉嫌伤害监护人。】


    南星索的声音从头顶某个装置传出，【我们需要立即对监护人进行施救，至于你……在监护人苏醒之前，你必须跟我们回异管局，接受进一步的监视。】


    “我何时伤她？”叶桑竹冷笑，“我这就把她唤醒，你们自己问清楚……”


    她话还没落下，只觉身周围传来一阵十分强烈的灵力波动。


    人不见影，金属破空声先行传来——那是末端带了勾刺的一柄漆黑锁链，仅有小拇指粗细，一来就冲着她的要害刺！


    叶桑竹没动，灵力自行在她身前凝聚，坚固无比，凝聚灵力的漆黑勾刺高速旋转也没能突破壁障。


    但她立即察觉到，袭来的攻击不止这一道，聚拢的灵力循着直觉挡在另一处，弹开一枚极细的针。


    “一群蠢货。”她轻蔑道，瞥了眼蜷缩在自己身底，过分安静的鼠妖姑娘，按捺烦躁解释，“我若真想对她做点什么，只凭你们这点手段，也配奈何我？”


    “退下。她救我性命，即便我将你们全杀了，也绝不会伤她。”血红的眼眸凝视南星索声音传来的装置，“还是说，你们想试试？”


    几息后，她看见黑锁缩回传送阵，但围在房间外的灵力并没有撤走。


    “胆小如鼠。”叶桑竹嗤笑一声，随后觉得此话对诺茸有些不礼貌，又改口，“畏首畏尾。”


    她没再搭理那群谨慎家伙，打开床头灯，垂眸认真审视诺茸。


    方才她气恼，并未收着声，这么大动静仍没有醒，那便不是睡沉，怕不是睡死了。


    蛇信舐过诺茸额头，丝缕灵力刺激她灵台，没过多久，就见诺茸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好好睡着就昏过去了？”叶桑竹把脑袋伸到她面前，“你莫不是有什么疾病，要看大夫么？”


    诺茸人是懵的，记忆是混乱的。


    但看到蛇头的一瞬间，她立即回想起那片湿滑的触感，眼睛发直，大脑放空。


    一见她这副模样，叶桑竹顿时又开始烦躁。


    “你不怕什么？”她干脆问。


    “……啊？”


    “什么东西跟你睡，你才不怕？”叶桑竹补充，“我变成那东西便是了。”


    明白它的意思后，诺茸怔了怔，虽然感觉离谱，但她寻思蛇蛇既然主动提出，那应该是认真的。


    这也是她的机会，她确实很怕跟蛇睡一起，刚刚甚至还被蛇蛇吃手吓晕了，要是蛇蛇能变成别的东西，她也能睡踏实点。


    “你……什么都可以变吗？”她试探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能变的忌讳？”


    “没有。”叶桑竹答得不假思索。


    “那、那狗狗也可以吗？”诺茸小声，手在枕边摸了摸，拿来手机给它搜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大型犬，“我跟狗狗待在一起会很安心。”


    叶桑竹一眼扫完页面，目光停留在“微笑天使”上。


    她所知的“天使”，通常都跟人族和天界有关，不过此世的“天使”却指代许多美好事物，属褒义词。


    于是她依照图片变作一只萨摩耶，如雪毛发蓬松柔软，只是狗不笑。


    即便如此，她注意到诺茸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甚至还对自己的背部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毛皮，但很快又蜷起五指，不敢碰触。


    叶桑竹啧了声，凑过去给她摸：“不怕了？”


    “……嗯！”诺茸没想到蛇蛇居然这么好说话，真的变成狗狗蛇了诶！


    而且变得特别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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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朵和尾巴的细节也兼顾了，虽然毛毛有点凉，但摸起来令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亲近自己的已故大金毛。


    她不由得对叶桑竹笑了笑，满眼真诚：“谢谢你！”


    叶桑竹：……


    这鼠怕不是被人族卖了还要替人族数钱。


    “你若真要谢我，明日去跟异管局那群鼠辈……工作人员解释。”她还不是很会运用此世词汇，“你自己把手放我口中，她们以为我要吃你，大晚上入室捉我。”


    诺茸笑容一僵，匆匆应着“好”，躺回去时，不免有些心情复杂。


    她其实想起来了，是自己害怕拍了拍蛇脑袋，然后被蛇蛇无意识吃了手。


    联系蛇蛇睡前说的话，她觉得……蛇蛇想吃自己恐怕也是认真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吃，甚至会因为被误以为吃她而生气，诺茸也不好去问，估计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其实蛇蛇的心思还蛮好猜的，它愿意讲的事情，根本用不着人问，就会自动像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诺茸熄了灯，挨着狗狗蛇睡了，心里莫名踏实。


    有时候心理作用的影响很大，诺茸知道自己从小就容易这样，长大以后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有诺婆婆清楚要怎么利用这种影响对她进行良性引导。


    但是诺婆婆已经离开她很久了，仿佛被暖阳照到的一片薄雪，到了时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融殆尽。


    -


    次日清晨，诺茸被闹钟叫醒时，身旁已经没了萨摩耶。


    她还记得叶桑竹的叮嘱，忙洗漱更衣，叼着牙刷联系南星索。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呀：早安南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了！蛇蛇没有要吃我的意思，昨晚是一个由于我的疏忽发生的小意外，已经和平解决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作为补偿，蛇蛇还变成萨摩耶哄我睡觉。】


    她觉得，蛇蛇那就是哄呀。


    虽然不太会表达，但那么矜贵的大妖怪居然愿意为了让她睡觉不怕自己，变成一只模样憨厚可掬的大狗，光是这个行为就足以证明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