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7章

作品:《山茶花开

    阿茶走进里间,把门关上了。


    小芸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阿花从井沿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下来,用爪子扒了扒门,没扒开。没办法,阿花只能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小芸走过去,在阿花旁边蹲下来。


    “阿花,”她小声说,“婆婆会不会有事?”


    阿花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小芸站起来,走到窗边,想往里看看。可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又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小芸的心揪起来。她想起阿茶刚才那个样子,眼眶便又红了。


    她转过身,跑出院子。


    老周家在后头的胡同里,小芸去过几次。她一口气跑到老周家门口,拍着门喊:“周爷爷!周爷爷!”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老周披着外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小芸?怎么了这是?”


    小芸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周爷爷,婆婆……婆婆她……沈爷爷不见了……”


    老周愣了一下:“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早上起来就不见了,东西也带走了,婆婆晕过去了,醒了以后就一直坐着,坐了一夜,今儿个进屋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小芸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周爷爷,您快去看看吧!”


    老周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回屋,拿了件厚衣裳披上,跟着小芸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问:“找了吗?沈老头去哪儿了?”


    “没找着。婆婆让我回家,我就回家了。今儿个一早来,婆婆还在外头坐着,坐了一夜……”


    老周叹了口气。


    两个人赶到破院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阿花还蹲在那扇门口,一动不动。


    那扇门还关着。


    老周走过去,敲了敲门。


    “阿婆?阿婆,是我,老周。”


    里头没声音。


    老周又敲了敲。


    还是没声音。


    老周回头看了小芸一眼,小芸的脸都白了。


    老周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老周眯着眼睛往里看,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上躺着一个人。


    阿茶面向里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老周走进去,轻轻叫了一声:“阿婆?”


    阿茶没动。


    老周绕到床边,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阿茶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着。老周伸出手,往她额头上一摸——烫得吓人。


    “小芸!”老周喊了一声,“快去请大夫!”


    小芸正站在门口,听见这话,转身就跑。


    老周在床边坐下,担忧地看着阿茶。他认识阿茶三十年多了,从她刚来这条街开茶肆就认识。这些年,他几乎每天都会去喝茶,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阿茶躺在那里,面无血色、毫无生气,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


    老周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打了盆凉水,又去找了块布,用水浸湿了,搭在阿茶额头上。


    阿茶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老周凑近了听。


    “……又走了……又走了……”


    老周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在床边坐下,守着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小芸带着大夫跑进来了。


    大夫给阿茶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舌头,然后站起来。


    “怎么样?”小芸急着问。


    老大夫摇摇头:“心力交瘁,又受了寒,邪气入里。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可我看这位大姐,她自己不想活啊。”


    小芸愣住了。


    老大夫说:“我开几副药,你们抓来煎给她喝。可她要是不肯喝,不肯吃,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说完,他坐下来,开了方子,递给小芸。


    小芸拿着方子,手止不住地抖。


    老周送走大夫,回来看着小芸:“你去抓药,我在这儿守着。”


    小芸点点头,转身往外跑去。


    老周又坐下来,看着阿茶。


    “阿婆,”他轻声说,“你这是何苦呢?人走了,再找就是了。你这样糟践自己,他也不会回来啊。”


    阿茶一动不动。


    不多时,小芸抓了药回来,拿去厨房里煎。


    过了一会,药煎好了。小芸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叫阿茶起来喝。


    可阿茶还是不理会。


    小芸又叫了几声,阿茶还是不理。


    小芸急得直哭,端着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周接过来,把碗搁在床头,说:“阿婆,你不想喝,就不喝。可你得想想,你还有小芸呢。这丫头这几天跑前跑后的,你就不心疼她?”


    阿茶没动。


    老周叹了口气,站起来,拉着小芸走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茶还是那个姿势,面向里,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小芸没回家。


    她就在院子里坐着,守着那扇门。阿花静静地蹲在她旁边。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直到天光微亮,小芸推开门走进去,发现药碗还在床头。


    阿茶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药也没有喝。


    小芸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摸,比昨天还烫!


    她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婆婆”,小芸拉住阿茶的手,“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不好?”


    阿茶没有回答。


    “总之,我不会放弃的!”小芸倔强地看着阿茶,赌气似的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小芸依旧每天煎药,端到床边,一口一口地喂。


    阿茶不张嘴,她就掰着嘴往里灌;阿茶吐出来,她就擦干净,再灌。


    老周也是每天来,帮着小芸换水、做饭,空下来就出去打听沈孤鸿的下落。


    他把附近几条街都问遍了。


    城门的老兵说,那天早上确实有个老头出城了,走得很慢。可出了城往哪儿去了,他不知道。


    北边的几个村子,老周都跑遍了。没人见过那样一个人。


    东边的山里,西边的镇上,他也去打听了,都没有。


    沈孤鸿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每回,老周打听完消息回来,都是站在床边,看着阿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阿茶依旧是每天躺在床上,睁大了双眼看着屋顶。


    一次,老周终于忍不住说了,“阿婆,人没找着。哪儿都找了,没找着。”


    阿茶的眼珠动了动,继续看着屋顶。


    老周说:“可他肯定没死。要是死了,该有信儿。没死,就还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她说。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周愣了一下。


    阿茶说:“他回来,就是为了那本秘籍。”


    老周不知道什么秘籍,可他看见阿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小芸在旁边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婆婆,不会的,爷爷不是那种人……”


    阿茶苦笑一声,“三十三年,”她说,“我等了他三十三年。他回来了,我就又信了。现在他又走了,带着那东西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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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眼睛,“我真是个傻子。”


    那天夜里,阿茶的烧又重了。


    小芸守了一夜,给她换了一盆又一盆凉水,喂了一碗又一碗药。


    阿茶昏昏沉沉的,嘴里一直在嘟囔什么。


    小芸凑近了听。


    “师父……师父……阿茶对不起你……阿茶没用……”


    “沈孤鸿……你又骗我……你又骗我……”


    “三十三年……我等了你三十三年……”


    小芸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花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床,蜷在阿茶身边,一动不动。它也不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阿茶。


    天快亮的时候,阿茶忽然睁开眼睛。


    她看着屋顶,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小芸。”


    小芸赶紧凑过去:“婆婆,我在。”


    阿茶说:“别找了。”


    小芸愣住了。


    阿茶说:“他不回来了,让他走吧。”


    小芸想说什么,可看着阿茶那个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茶又闭上眼睛。


    “我累了。”她说。


    那天之后,阿茶不再问沈孤鸿了。


    她也不吃药,不吃饭,就那么躺着。


    小芸喂,她就喝一点。不喂,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屋顶。


    她越来越瘦,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深凹进去。那双手本来就有茧子,现在更是干枯得像老树皮。


    老周来看她,看了直摇头。


    小芸急得嘴上起了泡,可她没办法。


    阿花也不出去了,天天守在床边。有时候跳上床,蜷在阿茶身边,用脑袋蹭她的手。


    阿茶偶尔也会动一动,极轻微地,摸摸它的头。后来,可能是实在没力气,阿茶的手抬都不抬了。


    有一天晚上,小芸实在忍不住了。


    她跪在床边,拉着阿茶的手,哭着说:“婆婆,您不能这样。您还有我呢,还有阿花呢。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办?阿花怎么办?”


    阿茶看着她,眼神空空的。


    小芸说:“您不是说过吗?茶肆没了,人还在。人还在,就还能活。您教我的,您忘了吗?”


    阿茶的眼睛动了动。


    小芸说:“爷爷走了,可您不能走。您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阿茶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小芸以为她又睡着了,正要站起来,忽然听见阿茶开口。


    “小芸,我这一辈子,是不是特别可笑?”


    小芸愣住了。


    阿茶说:“年轻的时候,他说带我走,是骗我的。后来,我等了他三十三年。现在他回来了,说会陪我,我又信了。可他又是骗我的,拿到东西就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目光空洞且迷离。


    “我师父死了,我什么都没能为他做。我等的人回来了,又走了。我这一辈子,到底做了什么?”


    小芸的眼泪流下来。


    “婆婆,您做了很多。您开了茶肆,让那么多人有个地方喝茶。您对我好,对周爷爷好,对街坊邻居都好。您救了阿花,养了它。您……”


    她说不下去了。


    阿茶又闭上了眼睛。


    “小芸,”她说,“让我睡一会儿。”


    小芸点点头,轻轻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站在院子里,哭得浑身发抖。


    阿花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小芸蹲下来,抱住阿花。


    “阿花,”她哭着说,“婆婆会不会死?”


    阿花蹭了蹭她的手,亮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