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3章

作品:《山茶花开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阿茶已经在院子里洗菜了。


    已是初春了,井水还是凉得刺骨。她把白菜一片一片剥下来,浸在水里,搓去根部的泥。洗净了,再一片一片放进干净的盆中。


    这菜是昨儿个老周送来的,说是他乡下亲戚种的。阿茶评价颇高,老周高兴坏了,说再让他们送来。


    沈孤鸿在扫院子,嘴里还轻轻哼着曲儿,看起来精神很不错。


    他的病这些日子好多了。


    阿茶也慢慢放下心来。


    井沿上蹲着一只猫。灰白的毛,瘦瘦的,脊梁骨一截一截凸出来。它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这只猫是半个月前自己跑来的。那天阿茶打开门时,这只猫正蹲在门槛上。阿茶吓了一跳,因为眼前这只猫,长得几乎和阿花一模一样。


    阿茶赶忙喊沈孤鸿来看,他也觉得很吃惊。阿茶拿饭给它吃,它也不拒绝。吃完了,它竟跟着二人走进了院子,此后便住下来了。


    小芸建议,不如也叫它阿花。


    沈孤鸿笑笑,“那以后提起它们来,如何区分呢?”


    “就叫小花吧,它看起来比阿花年纪要小些。”阿茶建议道。


    和阿花一样,小花喜欢吃鱼,也喜欢蹲在井沿上晒太阳。阿茶有时候会蹲下来摸摸它,它就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每次看着她,阿茶总是想起阿花来。


    “是你回来了吗?”阿茶总是对着小花问。


    小花总是舔舔爪子,翻个身继续睡去。


    一天早上,阿茶正在逗小花玩。


    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沈孤鸿放下扫帚去开门,没承想,门口竟然站着顾知秋。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头发比上回见时又白了些,脸上皱纹更深了。


    他站在门槛外头,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微微低着头。


    阿茶好像没看到他似的,继续同小花玩耍。


    顾知秋不知所措,就那么在门口站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阿茶,我来看看你。这是你喜欢吃的桂花糕,热乎的……”


    沈孤鸿伸手接住纸包,欠了欠身,请他进了院子。


    随后,沈孤鸿又给他搬了张凳子,放在离阿茶不近不远的地方。


    顾知秋在凳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有些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阿茶正在用一根枯草逗猫。顾知秋看到,她的背影瘦瘦的,肩胛骨隔着衣裳凸出来。他记得她小时候没有这样瘦,把她抱在怀里还是颇需要费些力气的。


    这院子也太小了。墙角只有一根绳子,晾着两件旧衣裳,袖口都磨得发白。厨房门口堆着一小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看见这些,顾知秋心里一阵阵地发酸,轻轻叹了口气。


    小花从井沿上跳下来,仰着头打量这个陌生人。


    顾知秋道:“你又养了一只猫啊!”


    “嗯……”


    顾知秋笑笑,低下头想去抚摸小花。小花吓了一跳,“喵”了一声跑开了。


    沈孤鸿把桂花糕放在瓷盘里装好,端到了阿茶面前。


    阿茶瞥了一眼桂花糕,又看了看小花。


    沈孤鸿笑笑,讪讪地说:“我尝过了,没毒。”


    “我没胃口。”阿茶转过头去。


    “那就晚点再吃。”沈孤鸿把桂花糕端走了,又去厨房倒了碗水,端过来递给顾知秋。


    顾知秋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他抬起头,看了沈孤鸿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孤鸿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问:“身子还好?”


    顾知秋摇摇头:“不大好。咳嗽总不见好,夜里睡不踏实。”


    “可有请大夫看看?”


    “大夫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我说算了,这把年纪了,吃不吃都一样。”


    “还是得吃。”


    顾知秋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呢?”


    沈孤鸿笑笑:“我是老毛病了。”


    顾知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好好养着。阿茶身边不能没人。”


    沈孤鸿点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院子里只有阿茶逗猫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那只猫偶尔“喵”一声,奶声奶气的,像个小孩子。


    顾知秋喝完水,把碗搁在脚边。他抬起头,看着阿茶,然后慢慢走到她身边。


    他从怀里拿出来了一方手帕,递到阿茶面前,还是那块蓝底白花、绣着山茶的帕子。


    “阿茶,我想,这条帕子,还是你收着吧。这是你母亲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了。我怕,我怕我走之后,他们会把它烧掉……”顾知秋一边说,一边咳了起来。


    阿茶仔细听着顾知秋咳嗽的声音。


    那咳嗽声苍老,疲惫,一下一下的,像破旧的风箱声。她记得小时候,师伯来看她,总是笑眯眯的,说话声音洪亮,从来不咳嗽。他给她带桂花糕,带麦芽糖,带会转的小风车……


    那时候他多年轻,多壮实。


    现在他老了。咳嗽起来整个肩膀都在抖,说话的声音也哑了,像一口枯井。


    她低下头,转过身,把帕子接了过来。


    阳光透过薄薄的布料,把那朵山茶花照得透亮。看了一会儿,阿茶把帕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问:“你的病好些了?”


    顾知秋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好多了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沉默了一会儿,顾知秋又说“茶儿,晏儿一直想来见你。”


    “他跟我说了好几回,说想去看看姐姐。”


    “上回,他来给你送信,是他自己偷偷跑来的。他娘不知道。他后来跟我说,爹,我看见姐了,她一个人开茶肆,怪不容易的。我就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晏儿这孩子,心软,善良,重感情,和他娘不一样。”


    “茶儿,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你要是想见,他这会儿正带人帮你修缮茶肆呢……就在街那头……”


    阿茶低下头,看着脚边的小花。


    过了很久,阿茶才说:“让他来吧。”


    顾知秋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茶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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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说了一遍:“让他来。”


    顾知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使劲点点头,嘴里连声说:“好,好,我这就去跟他说。他肯定高兴,肯定高兴……”


    顾知秋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他看着阿茶,说:“阿茶,你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就让人捎信给我。假使有一天我不在了,有晏儿在,你们相互照应着,也是好的。”


    阿茶浅浅地点了点头。


    顾知秋这才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沈孤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小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院子里跑出来,蹲在阿茶脚边,仰着头看她。


    阿茶弯下腰,把小花抱起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满整个小院,暖洋洋的。那株山茶树苗在风里轻轻摇着,枝头的花苞又比前几天大了些,有几朵已经裂开一点缝,露出里头隐隐的红色。


    “他说晏儿在帮我修茶肆。”


    “嗯。”


    “我没让他修。”


    沈孤鸿揽住她的肩,“他应该没有恶意。”


    “他来,我该说什么?”


    沈孤鸿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 ”


    沈孤鸿又将她揽紧了些,“很多人都记挂着你的。”


    “你也会一直陪着我。”阿茶仰头看着他,撒起娇来。


    沈孤鸿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花跑到山茶树下,伸出爪子,想去够那最低的一枝,够不着,又缩回来,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阿茶被它那样子逗笑了。她走过去,伸手把那根枝条拉低了些。小花凑上去闻了闻,又用爪子拨了拨那花苞,这才满意地扭了扭身子,走开了。


    沈孤鸿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阿茶直起腰,看着那棵树,和那些快要裂开的花苞。


    她知道,再过几天,它们就会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头最鲜艳的颜色。就像这些年的事,一桩一桩,一件一件,也慢慢打开了。师父的,爹的,沈孤鸿的,阿花的,小花的……都在这儿了,都在这院子里,在这棵树下。


    她忽然觉得心里很满。满得有些发胀,有些软软的情愫蓦地化开了。


    “快开了。”


    沈孤鸿点了点头,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最低的一枝花苞。那花苞在他指尖颤了颤,抖落一小滴露水。他转过头,看着阿茶。阳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浅了些,眼睛还是亮亮的。他没说话,可阿茶看懂了那眼神。他是在说:我陪着你,一直。


    “等花开了,我们在树下摆张桌子,一起喝茶看花。”


    “好。”


    小花这时又跑回来,蹲在两人脚边。它仰起头,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他们,然后低下头,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那声音软软的,和阿花一模一样。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小花身上,照在那棵山茶树上。风轻轻吹过,花苞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翻身。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在花下,静候一场温柔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