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搬“家”

作品:《少年乌托邦

    操。


    不早说,难怪那么大脾气。黎迟夏扶额,“郑新言,你手机收得不冤。”


    “是不冤,”郑新言幽怨地哼哼,“要不是怕我爹知道了把我腿打断,他绝对不可能拿到我的手机。”


    “呵。”黎迟夏的嘲讽言简意赅。


    [那怎么办]黎迟夏给纪远声发。


    [没事,我马上到。]


    黎迟夏看到他发的消息,一口气不上不下吊在那,纪远声是没事,但他有事啊。


    [你能从淋浴间回来吗。。。]


    [?]


    纪远声也不愧是黎迟夏的“小弟”,看到他没头没尾的消息竟然秒懂。


    [你说我去洗澡了?]


    [明显是],黎迟夏有气无力地回话。


    [好。]


    黎迟夏正琢磨他这个“好”是什么意思,听到门外有“宿管”粗声粗气的声音,“你是说你去洗澡了?”


    “嗯。”纪远声平静且理所当然。


    “骗鬼呢,你洗澡你时空穿梭呢你?又没下雨,你搁外头洗什么澡?”外面拔高了音量,“现在几点了?你也不是新生吧?知道规矩吧?甭跟我装傻!”


    “你成年了,毕业了,学校肯定不管你。但你既然回来了,就要服从管教。大半夜的还在外头鬼混,有没有一点学生的样子?不要觉得你有那个什么病就有了免死金牌,我告诉你,该管该严查的,一样都不会少。”


    纪远声应得从容,黎迟夏隔着门都能听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但教导主任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假装没听出来,依旧自顾自滔滔不绝。


    “你以前是艺考生也就算了,现在转为文化生了,就不要给学校丢脸,少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黎迟夏心头猛地一跳。他果然以前是艺术生吗。


    “站那儿干什么呢?”郑新言看他一直出门口,好奇问道。


    黎迟夏吓一跳,马上若无其事地转回身。


    叫那么大声,生怕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偷听。黎迟夏翻了个白眼。


    纪远声对付“鱼妖”的说教只有一个办法,发呆再加全盘肯定,主打一个说者有意,听者无心。


    经历了教导主任一通说教的洗礼,纪远声朝黎迟夏寝室门口看了一眼。


    他只简单冲了个冷水澡,省钱又方便。但也不方便——他洗完才发现自己没拿衣服。


    纪远声的门虚掩着。这么热的天能不开空调,也真就他能忍得了。黎迟夏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而入。


    下一秒就僵在了原地。


    纪远声还没穿衣服,白毛巾堪堪围住腰部,只在右侧打了个简单的结。水珠还挂在他肩上,沿着肩胛骨的弧线向下滑,他正偏头用毛巾角擦耳朵里的水,颈侧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


    像一块打磨好的白玉,还是刚濯洗过的。黎迟夏喉结滚动,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意间朝这边看过来。


    黎迟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背过去,粉红色从脖颈一直窜上耳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纪远声也懵了,胡乱扯过一件衣服穿上。


    “你怎么来了?”


    “哦,哦,”黎迟夏受了刚才的惊吓,有点语无伦次,“我就是……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纪远声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刚洗澡,忘了拿衣服,我也没想到你会来……你看见了?”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黎迟夏涨红了脸,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纪远声原本还是不知所措,听到他的话反而笑了,“好好好,看到也就看到了,也就当照镜子罢了。”


    “什么照镜子,”黎迟夏咬牙切齿道,仿佛他才是那个被看光的。


    “我可不是你这样……”


    这样什么?黎迟夏说不下去了。他不理解为什么纪远声吃得那么潦草竟然还能有如此明显的线条。


    “有什么事吗?”纪远声转移了话题,本意并不想让他难堪。


    黎迟夏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发觉后背出了层薄汗。


    “你……要不要到我们宿舍来?反正应该不会有人管。”黎迟夏假装不经意地问,其实偷偷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和不妥,又解释,“就是觉得平白多开一个空调对环境不好。”


    纪远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黎迟夏瞪他。


    “平时没见你这么喜欢笑,不好笑的时候偏要笑!”


    纪远声收起笑。


    “你不是问过为什么我一个人一间寝室吗?”


    “啊?”黎迟夏愣了愣,抛下刚才的尴尬,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之前被室友的家长联名举报了。”


    举报了?


    联名举报?


    黎迟夏呼吸一窒,“凭什么!”好像潜意识里,他总是会相信纪远声是无辜的,是受害者。哪怕明知道是先入为主的念头,他也无法把无意间的偏袒撇得干干净净。


    “林芝薇的追求者是我的室友,另两个室友是他兄弟。”纪远声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们在寝室里打了一架,他们说我精神失常,有伤人倾向。闹了一阵,校方后来就让我单独住宿了。”


    为早发生了的事情生气当然是不值当的,可黎迟夏忍不住。他恨不得把他们名字问清楚,挨个当面对质,挑了事还要甩锅,可真是脸比城墙厚。


    “一个人也好。”纪远声看出了他的愤懑,安抚道,“正好清静。”


    “那你搬来吗?我们这儿,”黎迟夏又补上一句,“也挺清静的。”


    纪远声没有立即回答,黎迟夏以为他有所顾虑,不由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好。”纪远声蜷起手指,和黎迟夏他们相处过之后,他已经能坦然地接受外界的善意。


    他很快收拾好了,搬到隔壁。


    严格来说,隔壁也算是“小团体”,只不过加上了他。


    另两人看到他抱着东西过来,没多说什么,但欢迎的意思很明显。


    “刚才真教导主任?”荀北好奇地问他。


    “嗯,管得最宽的教导主任,于耀。”纪远声说得很直白,“我们那会儿都叫他鱼妖,太平洋的鱼妖。”


    “噗。”郑新言本还郁闷着,听到这句差点把汽水喷出来。


    “对了?你以前是艺术生?”黎迟夏试探地问。


    “你听到了?”纪远声扯了下嘴角。


    黎迟夏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声音那么大,想听不见都难。”纪远声掀起眼皮瞧他,也不揭穿。


    “嗯,现在不是了。”他神色很淡,看不出哀乐。


    黎迟夏眼神望向别处,“鱼妖知道这门隔音不好吗?”


    “他耳背得很,肯定不知道。”纪远声一本正经地说,“他要是知道了,得天天趴在门口监听。”


    黎迟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有些好笑。郑新言和荀北也都在笑。


    市一中的口碑一直很好,不知道的以为真有人文关怀,其实全靠在校生好欺负,嘴巴严。招生的时候夸得天花乱坠,进了校门都成了砧板上的肉。黎迟夏也是有幸,很快就体会到了。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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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新言伏身避过老师的视线,朝黎迟夏低声说,见对方还在打瞌睡,特意撞了撞他。


    “操,”黎迟夏的撑头动作被打断,“老师来了吗?”


    “没。”


    “天塌了吗?”


    “没。”


    “那你叫我干嘛?”黎迟夏满身怨气地揉了揉眼睛,他面无表情地朝后面看了一眼,呵了一下。


    “今天还特别安静呢。”


    “啊?”


    黎迟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像在看一个智障,“你看看空调。”


    郑新言依言回头,才发现空调扇页不知什么时候闭得密不透风,后排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空调——坏了?!三十多度的天气?!


    郑新言如遭雷劈,“怎么办啊班长,这也太热了!我要变成一只butterfly了啊啊啊啊。”


    “那你赶紧飞!滚,我不是班长!”黎迟夏换了个方向撑头,夏天太适合昏睡了,他脸上是大写的“莫挨老子”。


    下课铃一响,满头大汗的老师逃也似的抱着教案回办公室续命,留下一个班的“灾民”怨声载道。空调从开学就没好用过,反映好几次也是一脱再脱,不见有人来修。


    于是总有那么几个陈胜吴广。


    “这踏马还不放学!”


    “去办公室蹭空调吧,随便带个问题去!”有人揭书起义,但这个反造得不彻底,还要拿请教问题当幌子,众人纷纷效仿,浩浩荡荡要进军办公室,谁来都要夸一声好学。


    黎迟夏也随手抽了本书,起身的时候郑新言还在黑人问号脸。


    “你去干嘛?”


    “没听到吗?”黎迟夏懒洋洋打个哈欠,“蹭空调啊。”


    ?


    “大哥,你是班长啊!三思啊!”郑新言痛心疾首,颇有忠臣死谏的架势。


    可惜计划马上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二郎神很及时地来平息骚动。杨俭人往那一站,就跟带了天兵天将似的,先把人吓倒一半。


    “干什么呢?都想干什么?啊,高中生了,能不能有个正形?别人班下课都是安安静静的,就我们班,吵吵嚷嚷,我在楼上都听得到!”


    “都回座位!”


    这么吼一嗓子,全班都闭嘴了。


    “老师,空调坏了!”黎迟夏唯一一个站着,在静默中高声喊道。


    “我知道。”杨俭声音缓了缓,“先上课,下午会有人来修。”


    “班长,你带几个男生去搬几箱冰水来降温。”


    黎迟夏心里不以为然,还是照做。


    食堂的人正在三三两两聊天,见几人过来都很懵,毕竟哪有人上课时间聚众来食堂?


    “你们确定要最冰的水?”


    老板虽然疑惑,但既然甲方执意要求,便拿了压箱底还是冰坨的矿泉水。


    “能拎动吗?”纪远声注意到黎迟夏走得有些吃力,手臂往下放了放,让更多重量倾斜过来,“我一个人就行。”


    “不用。”黎迟夏好胜心起来了,小少爷什么时候干过这种重活,又是太阳暴晒得头晕,但也不能承认自己虚,便依旧逞强。


    教学楼楼梯挺窄,两人拎一箱水过得很勉强。


    黎迟夏仰头看着台阶,只想原地躺下。


    “我搬上去吧。”纪远声正要接过他那一边,却被拒绝了。


    “不用。”黎迟夏面不改色地上楼,没注意到脚下滚来一瓶水。


    走在前面的发现掉到后面,只来得及“啊”一声。


    “小心!”纪远声余光瞥到,立即出声提醒。


    还是晚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