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命运转折
作品:《和姐姐互换身体后》 银灰色的轿车滑入早高峰的洪流,车厢内狭窄的空间被冷泉香气与低频的电台声填满。
许则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沈渡舟”那张属于少年的脸上短暂停留,又克制地收回。
真正的沈渡舟则坐在副驾驶位上,习惯性地挺直了脊梁。他已经习惯了扮演好姐姐的体面角色,成天到晚不敢泄气。几乎快忘了自己那副满是戾气的皮囊,也忘了那件不合身的大号卫衣下,本该是个坐没坐相的浑小子。
沈知窈在后座,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节轻轻抵住太阳穴,指尖有节奏地在皮肤上点触——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或者试图平复焦虑时雷打不动的怪癖。
在这个瞬间,少年的骨感与成年女性的沉静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许则安敲击方向盘的手指滞了一瞬,他见过沈知窈在面对堆叠如山的卷宗时,也是这样微微垂首,指尖如鼓点般敲击着太阳穴,那是她与世界构筑防御墙的暗号。
“渡舟,伤口还疼吗?”许则安突然开口,语调依旧温润,却带了一丝试探。
沈知窈惊觉回神,指尖猛地蜷缩进掌心。她意识到自己露了怯,连忙垮下肩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地缩进座椅里,学着弟弟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粗着嗓子吐出一个字:“痛。”
副驾驶座的沈渡舟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狠狠翻了个白眼。他看着沈知窈那副拙劣的演技,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现在穿着姐姐那件收腰的小西装,紧绷的曲线让他每一口呼吸都觉得受罪,尤其是许则安投向后座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他觉得像是有细小的钢针在扎他的背,简直是如坐针毡。
“晚上放学,我去校门口接你。”许则安在等红灯的间隙,望着后视镜里的沈知窈,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一个人住不安全,相信你姐姐也不会放心。晚饭想吃什么?还是鱼香肉丝?”
沈知窈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渡舟就冷哼了一声。
“许老师,您这保姆当得挺称职啊。”沈渡舟用着姐姐那副如冰似玉的好嗓子,说出来的却是能把人气个半死的损话,“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校门口那几步路还能让他给走丢了?再说了,我还没答应晚上继续叨扰您呢。”
许则安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和沈知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纵容:“知窈,这时候别跟我客气。安全第一,等这阵风头过了,你想赶我走我也没意见。”
沈渡舟真的没招了。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相处,他不知怎的对许则安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情——可怕,敏锐。
许则安的洞察力太强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姐弟俩迟早露馅。
车子停在市重点高中的侧门外,这里比正门清净些,但依旧挡不住那些探寻的目光。沈知窈推开车门下车,膝盖的钝痛让她动作迟缓了半秒。
就在这时,许则安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绕过车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沈知窈的胳膊,动作斯文且周到,像极了一个关怀备至的长辈,又或者是……一个拥有某种权属关系的守护者。
这一幕落在正从侧门推车进校的几个学生眼里,简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那不是沈渡舟吗?接他上车的那男人是谁?那车得大几十万吧?”
“嘘,你没看旁边站着的是谁?那是许则安老师,我在新闻上见过他!原来传闻是真的,沈渡舟家真有门路,连那种层次的人都能搭上线。”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晨风飘进沈知窈的耳朵里,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许则安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嫉妒、好奇以及某种让她作呕的揣测。在这些孩子眼里,被豪车接送、被精英人士关照,是一种炫耀的资本;可对于此刻灵魂错位的她来说,这无异于将自己和沈渡舟放在了风口浪尖。
沈渡舟也下了车,他披着姐姐那件白色的风衣,站在晨光里,清冷得像一尊不近人情的雕塑。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小鬼,眼神里的杀气即便是隔着姐姐那副温婉的皮囊也遮掩不住。
原本嘈杂的侧门瞬间静了三秒。
“进去吧,别惹事。”沈渡舟走到沈知窈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顺手帮她拉了拉卫衣的兜帽,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遮住大半,“千万别冲动,你是沈渡舟,不是无所不能的沈知窈。”
“就算是沈知窈,也没办法无所不能,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知窈翻了个白眼,吹了吹气儿,额上几缕碎发晃了晃。
许则安站在车边,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看着这对气质迥异的姐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渡舟,记得晚上的约定。”许则安提高了音量,这话像是说给沈知窈听的,又像是故意说给周围那些看客听的,“沈老师,我们也快到上班的时间了,咱们也赶紧走了,院里边开会迟到了也不好。”
银灰色的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纷乱的揣测。
沈知窈低着头往教学楼走,身后那些粘稠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怪不得沈渡舟最近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家里找了这种大腿,这种关系都能搞定……”
沈知窈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猛地攒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许则安这种近乎张扬的保护,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他给了她和弟弟暂时的避风港,却也亲手拆掉了他们最后那层名为“普通人”的伪装。
教学楼的阴影笼罩下来,沈知窈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去,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这一整天,“历史辩论赛唯一名额给了沈渡舟”的余波与“豪车接送”的新闻在校园里交织发酵。沈知窈坐在那个属于沈渡舟的、刻满了脏话的课桌前(沈知窈其实挺好奇的,李浩那群人怎么这么会抽空给人找麻烦),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写满了缜密推演的草稿纸。
窗外,李浩那帮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这个方向投来阴毒且忌惮的一瞥。
沈知窈知道,开始怀疑武岳坠楼的真相,就像是一颗埋在校旗下的地雷。而许则安刚才那个告别般的眼神,更像是在这根引线上点燃了火。
这一局,不仅是姐弟俩在身份边缘的挣扎,更是他们与这整座名利场建筑进行的最后博弈。而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课桌下,死死握住那支能改写命运的笔。
将沈渡舟残破不堪的命运改写,也将小武失足坠楼的真相重新书写。
高校行政楼外的广玉兰透着一股冷硬的白。
许则安的车稳稳停在院楼门口,他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副驾驶位上的沈知窈。此时的“沈知窈”正别扭地拉扯着那件掐腰的米色西装,长发被一根圆珠笔胡乱挽在脑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掀桌子的野性。
“知窈,放轻松。今天系里的大会只是初步汇报,有我在。”许则安的声音依旧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感。
沈渡舟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自己那张清冷的面孔,心里暗骂了一句,嘴上却不得不学着姐姐那种克制且疏离的语调:“知道了,许老师。”
下车时,他的步子迈得有些大,白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许则安跟在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总觉得沈知窈最近的这种“硬气”,透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决绝。
院办公室内,茶水的雾气氤氲,却掩不住一股粘稠的冷意。
会议桌尽头,林嘉文正低头给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倒茶。那是今年刚入职的新人小姚,大名姚若晨,副院长的亲侄女,家里开着几家连锁酒店,是个从指尖精致到头发丝的大小姐。
林嘉文那身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虚伪的精光。
“哟,沈老师,许老师,来得够早的。”
开口的是洪德清,正坐在窗边的红木椅上,挺着个滚圆的肚子,手里掐着一把掉漆的紫砂壶。他那双混浊的眼珠子如黏腻的软体动物,从沈知窈进门起就没挪开过,在她的腰线和领口间来回逡巡。
沈知窈入职那些年,这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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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曾借着酒劲在深夜的走廊里想去揽她的肩,那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至今仍是她噩梦里的常客。
沈知窈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指尖在红木桌面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哟,知窈,听说你最近那个‘边缘地带治理’的项目出了点数据上的岔子?”陈芳端着一杯香气扑鼻的蓝山咖啡走过来,旗袍下摆摇曳,眉眼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陈芳向来瞧不上沈知窈,觉得她那股子清高劲儿是装给谁看,更重要的是,沈知窈那扎实的学术产出,总显得她这种靠左右逢源混上来的老教师面目可憎。
“林老师刚才正跟我们聊那个‘城市边缘地带治理’的项目呢。”陈芳端起青花瓷茶杯,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沈知窈,“他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怕你压力太大,特意向院里申请,由他的联合小组接手后期的实地调研,这也是院里的意思,你也不要多想。”
沈渡舟拉开椅子坐下,冷笑一声。这帮人连演都懒得演了,直接打算明抢。
“林老师真是‘体贴’。”沈渡舟开口,声线极冷,像是含着冰渣,“我的身体好得很,倒是林老师,手伸得这么长,也不怕闪了腰。”
“知窈,说话别这么冲。”坐在一旁的洪德清幽幽开口。
那是系里最有“资历”的老教授,挺着个油腻的大肚子,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总爱在女下属和女学生身上打转。
沈知窈入职第一年,洪德清就曾在深夜的教研室里,借着酒劲想去摸她的手,甚至暗示只要她肯“聪明点”,职称的事他能一手包办。
那是沈知窈职场噩梦的开始,也是林嘉文借机进行精神打压的切入点——林嘉文当时非但没有保护她,反而责怪她“穿得太招摇”。
此时,洪德清正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目光打量着“沈知窈”的曲线,嘿嘿一笑:“实地调研那种地方,又是城中村又是垃圾场,你一个女同志去,万一出点什么事,院里不好交代。嘉文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小姚家在那边正好有几处房产,能提供不少便利。”
话里话外都是排挤。
小姚在一旁娇滴滴地接话:“是呀,沈老师,嘉文说你以前受过惊吓,胆子小。那种地方乱得很,万一冲撞了什么,咱们学院的脸面往哪儿放?”
林嘉文露出一个完美到虚伪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心痛的怜悯:“知窈,听话,别意气用事。这个项目我来带,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你的名字。你还是适合在图书馆里整理文献。”
“两位老师。”许则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厚重,“项目权属是院里批红挂了号的,你们想‘分担’,手续办了吗?”
“许老师,这可是院里的意思。”林嘉文挺直了脊梁,笑得成竹在胸。
正当沈渡舟要跳上桌子大骂四方,却被孟繁生苍老持重的声音打断施法。
“谁的意思?”
威严苍老的声音打破了胶着,孟繁生拄着手杖出现在门口。
作为系里德高望重的老研究员,他一辈子没带过多少学生,唯独对沈知窈的踏实与敏锐情有独钟。
孟老缓步走进屋,目光如炬地扫过洪德清和陈芳,最后落在林嘉文身上:“我记得去年年终评审,林老师那个课题的查重率还没交代清楚吧?怎么,现在有功夫来‘指导’别人的专项项目了?”
林嘉文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孟老,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孟繁生冷哼一声,看向沈知窈,“知窈,项目计划书我看了,不仅没岔子,反倒扎实得很,南城边缘地带那块硬骨头,只有你能啃下来。有些只会靠裙带关系钻营的,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沈渡舟站起身,朝着孟老微微颔首。她转头看向林嘉文,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怯懦和闪躲,只有一种属于沈渡舟的、近乎狂妄的睥睨。
“林嘉文,项目我会拿下,而且我会做得漂漂亮亮,至于你……”沈渡舟眯了眯眼睛,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如咒,“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给你算清楚。要是再敢挡我的路,小心我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