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圣女医

作品:《小白花帝师成长手册

    那人咳嗽几声,“几位是……”


    几人作揖,萧观璟上前沉稳道:“我们是从北方而来的商人,途径姑苏,走南闯北做些生意。路过姑苏,想打听打听江南的情况,这几日在此落脚。”


    官员平平注视他:“在下姓孙,现任署理江南巡抚。”


    “孙大人。”张起言笑成一团和气,“我们这一路从北边过来,看见不少惨状。江南的瘟疫,到底怎么样了?”


    孙斯崇和他对视半晌,才慢悠悠道:“瘟疫嘛,已经控制住了。几位放心,姑苏的一位圣女医已把药给周遭人传开了,过不了多久就到外围。”


    张起言又问:“我们听说,姑苏有位孟希文孟大人,是咸宁九年的探花郎。家父与他有旧,想顺道拜访一下——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孙斯崇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惋惜叹道:“孟大人啊……不巧。他感染了时疫,如今虽有圣女医在,可到底需要休养。这病传染,不好见客。”


    萧观璟全程没怎么说话,他目光懒散地扫过官衙,倒真像是一个富贵公子。


    孙斯崇留他们在官衙歇脚,又从门府里头叫出一个小厮吩咐着与他们同行。


    “赶路辛苦了,先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说,倘若几位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那小厮应了一声,笑嘻嘻地跟上来了。


    客房。


    张起言关上门,压低声音:“公子,这人不对劲。”


    萧观璟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小厮身上:“嗯。”


    “孟希文你我都见过,如今江南时疫,他即便病重也会为江南百姓鞠躬尽瘁,不可能‘休养’的。”


    张起言下了结论:“他在撒谎。”


    桑昭珠接过小春给他们倒的一杯凉茶,听张起言又说:“何况这位孙大人面色红润,您说不是江南原先的人,那会是谁派来的?”


    他一顿,“那周炳成呢?怎么,查出他的问题,如今倒让一个巡抚替他背黑锅,他人哪儿去了?”


    萧观璟忽然道:“桑姑娘,你说。”


    桑昭珠凉茶还放在口边,听闻此话“啊”了一声,她费力想了片刻:“我……我不知道。”


    她就前世听说了周炳成是个贪官,但可连原先孟希文的职位巡盐御史是做什么的都还没弄明白!


    桑昭珠偷偷瞄了一眼萧观璟,艰难道:“公子,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但是……江南圣女医,这名字我都没在路上听过,可能……可能也有问题,说不定能从那里找到线索。”


    张起言:“对啊,公子,这圣女医是哪家高人?”


    “高不高人,见见就知道了。”萧观璟喝了一口凉茶,对桑昭珠道:“桑姑娘,你短刀术学好没有?”


    “差不多……”


    萧观璟一点头,“你今日和小春去查圣女医,这里既是你从前住过的地方,应能打听出什么。”


    他又对张起言道:“走了。”


    桑昭珠茫然的看着二人离开,小春凑过来说:“小姐,他真是……雷厉风行,这便走了?”


    桑昭珠:“对啊。怎,怎么就走了?”


    她眨了眨眼,这才把匕首别在腰间,藏于裙带之下,“小春,咱们也走。”


    外院那小厮还未离去,见桑昭珠与小春出来了,咧嘴笑道:“两位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桑昭珠面不改色,“姑苏这儿最大的市集在那,我和妹妹去看看有没有好的布料。”


    小厮想想便道:“从这往西走,不过几里就能到。”


    俩姑娘手牵着手出了院,见小厮还跟着,桑昭珠开口道:“你不用跟着,我们自己去。”


    小厮:“这怎么行呢,老爷……”他连忙改口道:“巡抚说了,你们几位远来是客,如今时疫尚在,让我跟着,怕两位姑娘出什么事。”


    桑昭珠瞥他一眼,不在意道:“我俩跟着我家公子奔走四方,哪里会出事。”


    “那也不行,您看您眉清目秀的,这街上要是有什么无赖,那还得了。”


    桑昭珠见他执意跟随,心里明了,她一点头,眉眼尚且青涩却又弯弯一笑:“那便麻烦哥哥了。”


    小厮瞬间红了脸,“不麻烦不麻烦。”


    桑昭珠虽来姑苏城次数少,却仔细记着这些巷子,她没让小厮带路,那小厮也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小春不安地咬耳根:“小姐,他还跟着呢。”


    桑昭珠没回头,捏了捏小春的手以作安抚,随即加快脚步,猝不及防的拐进身侧一条巷子。


    姑苏的巷子又窄又深,青砖白瓦把高墙筑起,她七拐八拐,步履轻盈至极,侧着耳能听见身后小厮在追的声音。


    桑昭珠蓦地把小春扯进身侧,在昏暗巷子的拐角处悄悄伸出一只脚。


    小厮正急着往前,不料脚下一绊,滑倒在湿漉的青石板上。


    等他站起身,视野里哪还有桑昭珠的影子。


    “……人呢?”


    俩姑娘拐了两个弯,面前出现一条极窄的道路,从身侧一户人家的后院绕进另一条街道。


    这儿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一家门口支着半扇门板,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桑昭珠走过去,抬手敲门。


    里头人问:“谁?”


    桑昭珠定下心神,缓缓松了口气,“阿婆,是我,昭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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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桑昭珠透过门缝,看见屋里坐着一个织毛衣的老太太,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颧骨,却全是可怖的红疹。


    桑昭珠想:“活不久了。”


    她赶路时见过有人在路上顶着满脸的红疹,忽然倒地不起的。


    阿婆缓缓转身,用浑浊的眼珠盯着桑昭珠,咳了好几声:“桑家丫头,别进来,这东西会感染。”


    桑昭珠止住了脚,只好从侧边绕进门里,与阿婆隔着四尺的距离。


    这阿婆曾是叔婶的老邻,她年幼时高烧不退,叔婶没管,还是阿婆抱过来亲自照料。


    “长可爱了,长高了,”阿婆眯着眼端详她,又望见她眼泪无声无息的挂在脸颊肉上,想伸手却又缩回去了。


    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江南口音:“桑家丫头,哭什么呢。”


    “阿婆……”


    桑昭珠拼命吸了口气,才想起来这里做什么。


    “阿婆,圣女医不是在治病么?你怎么……”


    “圣女医?”阿婆慢吞吞的说:“那位姑娘……原先治好了几个人,后来人都抢着去找她治,要收钱了,贵。”


    阿婆喃喃道:“那银子,要把我这破屋子卖了才好抵啊……可姑苏……谁又愿意买这破屋子呢?”


    桑昭珠心里五味杂陈,只好轻声问:“阿婆,圣女医在哪啊。”


    “徐家?白家?不过那几个富人家里了,你得找找。”


    “那……我叔婶呢?”


    阿婆一张脸皱巴巴的看她,好久才道:“不知道……瘟疫之后,就没见过了。”


    身旁小春摇了摇桑昭珠的手臂,“姑娘,我们还要去找公子呢……”


    桑昭珠抹了把眼泪,隔空对阿婆说:“阿婆,我叫圣女医来救你。”


    阿婆笑道:“好。”


    桑昭珠转过身,牵着小春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着,像要把一切抛之脑后。


    小春好几次跟不上,拼命被她扯着,好歹拉住了。


    而小春一抬头,便看见桑昭珠已然泪流满面的脸。


    小春小心翼翼的拿袖子口擦掉桑昭珠的眼泪,一时无言,只道:“小姐……”


    桑昭珠说:“阿婆最好了,姑苏最好了。”


    “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桑昭珠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般脆弱的微颤,她每说一句,清泪便又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姑娘啊……”


    桑昭珠素白的手指无力的捏着小春的一端衣角,过了好半晌气息才不错乱了。


    桑昭珠站直身子,说:“小春,我们去找圣女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