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雪躺在床榻，闭着眼睛假寐。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她睁开眼，抬起头。


    裴玄回来了。


    他还是一袭白衣，浑身却湿漉漉的，衣摆带着水痕。


    修长的玉手拿着一串晶红的糖葫芦。


    苏明雪目光落在他带着水珠的白睫上。


    “你要的糖葫芦。”


    裴玄走到她床头， 将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苏明雪伸手去接，无意触碰到他冰凉的手。


    裴玄顿时神色一僵，顿时去桌上拿来丝帕。


    像是有强迫症似的，用丝帕一寸一寸擦着她的手。


    “师尊……”


    她不由得轻声唤了句，握住他的手。


    “脏。”


    裴玄瞬间抽回他的手，丝帕掉落在地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过了几秒，才道：


    “出门跌了一跤，脏。”


    苏明雪未言语，攥着糖葫芦递到嘴边，透明的糖衣，咬在嘴里，是丝丝的甜。


    裴玄听到声响， 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


    “甜么。”


    “甜。”


    苏明雪答道，咬下半个山楂， 甜中便带了些酸。


    “甜就好。”


    裴玄垂下长睫，声音淡淡，


    “吃完糖葫芦，我便放你走。”


    “我已知你心如磐石，也不想再白费功夫。 ”


    苏明雪咬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这结果便是她想要的，可呼吸却仿佛停滞了下。


    糖葫芦都有些吃不下去了。


    裴玄看不见她，目光却对着她， 仿佛想要离她近些。


    本就浅淡的唇，愈发苍白。


    “我不再是你的主人。”


    身上的缚妖索倏然松开。


    苏明雪获得了自由。


    裴玄用微弱的灵力，驱使一袭青色衣裙，落在她的床头。


    她将糖葫芦放在床边的矮凳， 换上衣裙。


    寂静无声，只有衣帛间摩擦的窸窣声音。


    “师尊，…”


    她欲开口。


    裴玄却转过身，走到桌边，颀长身形，背对着她，


    “你走吧。”


    他低哑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我师徒，缘尽于此。”


    苏明雪盯着他洁白衣袍，目光有些发怔。


    大概是裴玄说了已不是她的主人。


    才以此句道别。


    她心好似被蛰了下。


    苏明雪走向裴玄，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掐着他的下巴，将自己的妖丹渡给裴玄。


    “师尊，保重。”


    含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裴玄耳中，苏明雪身上馥郁的香气，飘远。


    裴玄狠狠攥着手心，直至指甲陷入肌肤，才克制住不转过头。


    他飞速颤着睫毛， 蹙起眉心，直到脚步声有些听不见了。


    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却不慎撞翻矮凳。


    他扶着地面，摸到黏腻的圆球。


    是小雪吃剩下的糖葫芦。


    裴玄用衣袖擦了擦，低头咬住已经脏了的糖葫芦。


    浅色的唇被融化的糖衣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他轻微弯起唇角， 浮上一抹苦涩的笑。


    罢了。


    从他接受这只小狐狸走入仙灵殿时，就是放任，便该料到现在。


    是他亲手种下的孽缘，后果都该自己承受。


    **


    “师姐？……”


    “师姐…不是…”死了么………


    苏明雪着一身青色罗裙回到宗门时。


    见到她的弟子们，无不讶异地睁大眼，用见鬼似的眼神看着她。


    “不得胡说。”


    “师姐只是被魔物囚住，如今被我救下。”


    走在她身侧的叶芷悠， 冷声看那弟子，众人便噤声。


    苏明雪睨了叶芷悠一眼，看来，叶芷悠对她的人设已渐渐习惯了。


    她刚回宗门，该是去见周宗主，将她未死的事情由宗主传于众人。


    在去往宗主殿门的路上，叶芷悠将这年宗门大大小小的事都讲与她听。


    苏明雪挑重点的听。


    宗门大比已经过去。


    由沈焰、李悦盈、东方澈代青云宗前去。


    沈焰在各宗门比试中，脱颖而出，青云宗仍拔得头筹。


    月清宗屈居第二、其次便是玄天宗、破虚宗。


    让她惊讶的是，合欢宗是第五名。


    本由沈焰、东方澈、李悦盈三人去往天启秘境，但李悦盈设计加害叶芷悠，被关了禁地。便由叶芷悠前往秘境。


    “天启秘境在七日后开启，明雪，你代我去吧。”


    叶芷悠倏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她。


    “为什么？这是难得的机会。”


    苏明雪有些讶异。


    叶芷悠手绕着裙角， 表情可怜兮兮。


    “我就是个半吊子，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沈焰不理人，东方澈更是男鬼，两人看上去都不会管我死活的样子。 ”


    苏明雪安慰她，


    “不会，沈焰虽然瞧着面冷，但心软，人也善，绝不会不管你。 ”


    话刚落，背后传来沈焰熟悉又慵懒的声音。


    “想不到在师妹眼里，我还是个大善人。”


    苏明雪回头，沈焰挑着眉看她，棱角锋利的红唇，微微勾起。


    她有些赧然，背后夸人比背后损人更让人不好意思。


    她刚要唤句师兄，找借口走。


    眼前一花，叶芷悠拽着她衣袖往前栽去，小声尖叫，


    “啊啊啊，我在男主面前崩人设，要被惩罚了。 ”


    苏明雪被她拽着，也向前栽去，但崴了脚，叶芷悠往左边摔，她往右边摔。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差点变成原形。


    沈焰反应极快地伸出右手环住苏明雪的腰。


    左手甩出未出鞘的剑背挡在叶芷悠身前。


    同时接住了她们两个。


    双手垂在剑外，被剑背托住的叶芷悠，有几分赞同苏明雪说的话。


    沈焰确实不会见死不救。


    但是被救的她，姿势怎么这么像一只死狗？


    她偏头望去。


    苏明雪被救就很优雅。


    细腰被沈焰的臂膀托着，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


    沈焰一身黑衣，身形高大，衬得师姐娇小可人。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


    沈焰漆黑如墨的眼眸，紧盯着苏明雪的脸。


    就像是古偶剧英雄救美的经典画面。


    苏明雪对上叶芷悠看她的眼神， 见她没事，才偏过脸，看向沈焰。


    “多谢师兄……”


    沈焰离她太近，甜橙味的气息混入她的呼吸。


    “师兄可以，”放开我了……


    她话未说完，余光中，瞧见戴着面纱的东方澈，朝他们走来。


    那双漂亮的琉璃目，直勾勾地盯着她。


    声音带着阴冷的寒气，对沈焰道：


    “师兄可以放开我的主人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