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满身黄沙的陈锦年从置景区出来，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上，用麂皮绒的清洁布帮他把沙子掸去。


    “够了够了。”


    没擦两下，陈锦年便赶紧喊停。


    “棚里沙子太假了，你们要是把我身上的沙子全擦掉了，那咱们的戏就穿帮了，就这样吧，不再擦了。”


    横店影棚里用于置景的沙子和大漠里的黄沙是不一样的。


    大漠里的黄沙，是极轻极细的颗粒，像面粉一样，风一吹，便漫天飞扬，久久不落，所以每到春季，在蒙古气旋和西伯利亚冷高压的作用下，外蒙的沙子才能被北风输送到华北，在北京形成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也正是因为黄沙的这种特性，导致它根本无法用于影棚的拍摄。


    现场的鼓风机一开，整个影棚就是一个小型的沙暴区，别说演员和工作人员如何在里面拍摄，就连剧组的摄影器材也难以在如此恶劣的工况下工作，部分比较精密的器材，甚至只需要被黄沙吹一次就要返厂大修。


    所以影棚里的黄沙，用的全是摄影专用沙，是将东南亚进口来的河沙，经过浸泡、水洗、烘干等步骤，去除沙粒中的尘土，只留下粒粒分明的沙子。


    这种沙子价格低廉，同时颜色偏暖黄色，符合观众印象里的沙漠颜色，更重要是干净，好打理，不会弄脏戏服，也不会损伤拍摄器材。


    至于缺点嘛，就是陈锦年所说的太假了。


    影棚沙里没有尘土，太干净了，会失去大漠独有的沧桑感，哪怕已经沙子里面掺上陶土粉了，也依旧无法还原大漠的质感。


    陈锦年拦停众人的动作后，立刻招招手，大声喊道：“化妆组，重新给他们上一遍妆，等休息完，我们再继续拍。”


    而已经累掉半条命的娜扎，在听到这条指令后，当即泄了一股力，任由长剑从手里滑落，直挺挺的插到沙堆里。


    旁边的李依桐虽然没有娜扎这般生无可恋，但同样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机械的张嘴，喝着助理送到随便的矿泉水。


    “我感觉我要废了。”坐在许君聪，把靴子脱下来，倒出一堆细沙。


    四人组里，陈锦年拍过两部动作戏，李依桐是北舞毕业，娜扎的中专舞蹈生，只有许君聪是门外汉，身段最不灵活，踩在沙堆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把脚给崴断了


    倒完沙子，许君聪扭头看向娜扎，“姐妹儿，你不是说陈导拍戏时不喜欢慢工出细活吗，这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你还有脸说，你要是每次都能跟上节奏，咱们早就拍完了。”


    拍了两天戏，几人也算混熟了，所以娜扎毫不客气的说道。


    许君聪的块头和身高，放在时装动作戏里是优势，但是放在古装动作戏，就太差劲了，要不是有替身帮许君聪做翻跟斗和腾空的动作，他们拍的还要更慢一些。


    “我不是故意的。”


    许君聪说完，恢复一些力气的李依桐也从助理手里把水瓶接过来，同时打个了圆场。


    “和聪哥关系不大，动作戏本来就难拍，有些戏，就算是职业动作演员来拍，也要用一两周的时间才能完成一场戏的拍摄，而且和其他小组比，咱们的拍摄进度算是最快的了。”


    “啊，他们比咱们还慢啊。”


    娜扎嘴上说的很惊讶，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惊讶的表情，甚至隐隐有些愉悦，仿佛是全班倒数第一突然听到有人的成绩比她还低。


    “不会吧，《新警察故事》的戏不难，而《新倚天》的组里又有淼哥……”


    许君聪正问着，发现李依桐给他试了眼神，连忙回头看去，发现剧组的摄像师随着休息了，但节目组的摄像师还在拍摄，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把后面的疑问咽了回去，等节目组收工依旧在聊。


    另一边。


    来到监看区的陈锦年正在回看刚刚的拍摄，而负责指导这场戏的武指和苏凌志，则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的点头。


    “可以，比前几遍好多了，就妆造的质感还不够，你看这个特写，太干净了，告诉化妆组，多给他们脸上沾些陶土粉，嗯，脖子里也灌一些，沾点土不算什么，收工后多洗洗就是了。”


    给流量明星化脏妆是剧组的拍摄禁忌。


    而绝大部分流量艺人，在进组的时候就会将类似的要求通知给导演，再三申明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只不过在陈锦年的剧组里，没有这种原则，娜扎和李依桐也不会提类似的要求，所以陈锦年刚说完，苏凌志便拿着对讲机，把命令通知给了化妆组。


    “夏铭，等他们休息完，你再教下一个镜头的动作，记住，只教一个镜头的，太多了没有用，他们很难记住。”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夏铭点了点头，立刻出去。


    横店的武指分为两种，一种是四五十岁的、靠着以前在武侠剧里工作的履历混成武指的，这种基本都是酒囊饭袋，手下的武行也没个整形，偷鸡摸狗，喝酒斗殴样样精通。


    另一种年轻的，普遍是武校或者戏曲学院出来的，因为接不到戏而成为武行或武指的人。


    这些人的素质和动作指导能力，比前者要好很多的，很多古偶剧的武指，就是这批人在做。


    就比如夏铭，他是谢淼推荐的，陈锦年也很满意对方带着武行给他们设计出来的武打动作。


    而且要不是夏铭亲口说的，陈锦年都很难想象，去年那部几乎要被喷化的IP剧的武打设计，夏铭竟然也参与者之一。


    所以喷古偶剧里的打戏烂，还真喷不到武指头上。


    “对了，其他两组拍的怎么样了？明天能杀青吗？”


    “……”


    苏凌志沉默无语，这顿时引起的陈锦年的注意。


    “有问题？”


    “是有大问题，昨天晚上，淼哥连夜帮忙训练动作的时候，给一个学员给练哭了。”


    “哭就哭呗，练哭不是很正常吗，哪个武校里没有学生哭。”陈锦年没当回事，继续看向监视器。


    “额，关键是——哭的是个男的。”


    “？！”陈锦年猛然回头，一脸呆滞的看着苏凌志，“啥？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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