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一早，骄阳照常开门。


    门板刚卸下来，街上还带着晨起的凉意，隔壁早点摊的白气一阵阵往外冒，胡同口蹬三轮的提篮买菜的，上班路过的来来往往，和往常并无两样。


    店里周嫂子和李婶子却绷着神经。


    杜花兰表情略微沉，抿着唇，说不出来一个字。


    梨娇站在柜台后面，照旧理要记单看方子，神色平静的很。


    又是临近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几个生面孔。


    打头的是个30来岁的壮汉，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褂子，进门后先在柜台前磨蹭了一阵。


    东问西问，挑的也不是什么稀罕药，不过是些寻常活血化瘀，祛风止痛的剂量。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另外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靠在货架边，眼神飘来飘去，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来抓药的。


    杜花兰已经察觉出来几分不对劲，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


    梨娇却装作没看见，把他们要的样一样一样捡齐称好，包起来递过去，语气平平：“一共3块6。”


    那壮汉接了药，手还没缩回去，脸色忽然就是一变。


    下一秒，他猛地弯下腰，捂住肚子，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了骨头似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嘴里发出杀猪似的惨叫：“疼——疼死我了！”


    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亮，门外原本路过的人一下就停住了脚。


    店里的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杜花兰正要上前，那人已经在地上打起滚来，手脚并用，额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像是痛的不行。


    梨娇把杜花兰往后拉了一步，就瞧见那人猛的一偏头，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鲜红一片溅在青砖地上，刺的人眼皮子直跳，门外顿时一片哗然。


    “吐血了！”


    “这是吃坏药了吧？”


    “这不是新开的那家药铺吗？怎么还能把人吃吐血？”


    围观的人一下聚了过来，原本还算宽敞的门口转眼堵得严严实实。


    那壮汉的两个同伙见势，立刻就跳了出来。


    “我就说这家店不靠谱！”站在门口的那人扯着嗓子大喊，“卖的什么破药，把人都吃吐血了！这是治病还是害命！”


    “个体户开的黑店，也敢出来卖药？”另一个更是拍着柜台，满脸凶相，“把你们家老板全部都给我叫出来，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店就别想开了。”


    他一边骂，一边故意去掀台子上的药匣子。


    梨娇抄起来旁边的秤杆子，精准砸在那人的手头，把那人给吓了一跳。


    “都先别动，谁给我动，我这手里的秤杆子可不长眼，砸疼了我还可以给你包扎，你要是觉得皮肉之苦没什么关系，那我就下手了。”


    梨娇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地上翻滚惨叫的男人，又扫了扫那口血，目光冷得很。


    这人装的倒是挺像的，只可惜太着急了点，真要是药入口便伤了肺腑，人未必能喊得这么中气十足，而且真吐了血，颜色和气味也不该是这样啊。


    那两个人还在一唱一和。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骄阳卖的药！”


    “这种庸医，就该送**局去！出了人命，吃枪子都不冤！”


    此话一出，外头围观的人群越发骚动，如今个体户虽然放开了，可药铺到底不是旁的买卖，真闹出吃药吐血的事，谁都得犯怵。


    一时间议论声、质疑声此起彼伏，连隔壁铺子的人都探头往这边看。


    梨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众人看愣了：“哎哟喂，你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能记得让同伙替你喊冤，还真是为难你了。”


    壮汉脸色微僵，随即嚎得更厉害：“救命啊……黑店害人了……”


    “是吗？我真害你了吗？”梨娇眼疾手快，秤杆子一下子按住这人的掌心，紧接着弯下腰扣住了他的手腕：“脉稳气足，喊的比谁都响，你哪来的毒发呀？”


    那壮汉挣扎了一下，把手从那秤杆之间抽出来：“你……”


    梨娇眼疾手快，抬手朝着杜花兰喊了一声：“杜姐给我拿我的针来！”


    话音一落下，一个旧针包已经递到了手里，梨娇当着众人的面展开，里头一排银针细如牛毛，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门口的人群一下安静了几分。


    有年纪大的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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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针包，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扎针？”


    梨娇拈起一枚针，回过头，笑眯眯的说道：“你们看人家都疼成这个样子了，那我就先来帮人家止止痛。”


    地上的壮汉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意：“你、你想干什么？”


    “治病。”梨娇看着他，“你不是要**吗？”


    说话间，她已经上前一步，手起针落。


    那一针又快又稳，精准刺在对方臂侧的痛穴上。


    下一瞬，壮汉整个人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惨叫声顿时拔高了一个调，疼得满地打滚，脸都扭曲了起来。


    他原本还强撑着想骂，可没撑两下，嘴巴猛地一张，只听“噗”地一声，一团鼓囊囊的东西竟从他嘴里滚了出来。


    落在地上，啪地裂开。


    一股腥甜气顿时漫开，红糊糊的一摊，看着骇人，却比真正的鲜血黏稠得多。


    门口先是一静，紧接着一阵哗然。


    “这不是血包吗？”


    “猪血吧这是！”


    “好啊，原来是装的！”


    那两个同伙脸上的凶横一下僵住，显然也没料到事情会这样翻过来，张口就想再辩：“不、不是……”


    “不是？”梨娇冷笑一声，抬脚轻轻拨了拨地上那团东西，“真吐血的人，血出于胃腑肺络，色、味、形都不一样。你们拿这种东西来糊弄谁？”


    话音落下，梨娇又弯腰捡起那壮汉翻滚时落出来的一个小纸包，外头包药的草纸已经散开了半角。


    “哟哟哟，连栽赃都不用点新鲜法子，拿着秦家大药房的包药纸跑到骄阳来装吐血。你们是觉得，大家都没长眼睛啊？”


    梨娇赶紧将那草纸递过去，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看到上面的印记，还真是秦家大药房的。


    “竟然是秦家的人干的，这也太下作了吧，他们那么大一个药房，跟人家个体户比什么呀？”


    “做生意做不过，眼红了，该不会就用这种损招吧？”


    **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发虚，想趁乱溜掉。


    “跑什么呀？干了坏事儿就想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