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月色尚可
作品:《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 从凌霄楼往南走的官道,越走越宽,也越走越热闹。
热闹的不是人烟,而是路两边的景致…..只见群山从青翠变成苍黄,风从凉变热。
这才五月底,日头就已经毒得跟八月似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凌笃玉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她倒不觉得天热有多难熬,因为自己刚重生来的那会儿,夏天更闷更潮,现在好歹还有风吹吹呢!
真正让凌笃玉心里不是滋味的,是路上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有些是一家老小,锅碗瓢盆用根棍子挑着,他们每走两步都要停下歇一步。
有些是独个儿走的,佝偻着背,眼神空洞,跟丢了魂似的。
还有几个倒在路边树荫下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一动不动。
总之…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一样的黑,一样的瘦,好似风一吹就要散架。
今年的收成还没下来,去年的粮早就吃完了,朝廷有没有赈灾不知道,反正这些人都是在往南边逃荒。
凌笃玉看了半晌就把帘子放下了。
“今年年景还是不好。”
凌晖耀骑马走在车旁,注意到她的动作,淡淡说了句。
“嗯。”
凌笃玉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不是没见过穷苦人,这辈子见得太多了,但这会儿亲眼看见那些活生生的人瘦成那样,还是会觉得心里发堵。
不过凌笃玉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把车上带的干粮全散出去也救不了几个人,反而会招来更多麻烦。
那些路过的流民看着这队人马,眼神里有渴望,不过更多的却是畏惧!
开玩笑,八个带刀侍卫,还有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人骑马走在前头,谁敢上来找死?
一路太平。
只是路不好走,有些地段坑坑洼洼,马车颠得厉害。
段小落坐在车夫旁边,屁股底下垫了两层褥子,还是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他龇牙咧嘴地扶着车辕,心里头叫苦不迭:
“在宫里伺候主子,好歹是站着坐着,现在倒好,屁股遭罪!”
“天知道这趟差事有多苦!早知道路上这么颠,当初就该说自己晕马车。”
不过这话段小落只敢在心里想想。
干爹交代的事情自己就算是死那也得办啊!
偷偷撇了眼旁边面色如常的车夫,再看看前面那些骑马的侍卫,段小落只能把到嘴边的抱怨给咽了回去。
“年轻就是好,我经得起折腾。”
他小声安慰着自己,心想,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歇个两天。
凌笃玉倒没觉得有多难受,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颠簸时伤口也会隐隐作痛,不过还在能忍的范围之内。
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她心里反而有种难得的放松。
在凌霄楼待了这么久,虽说吃穿不愁,小叔叔和蕊姐他们也都护着自己,但总归是在一个地方闷着。
现在能出来走走,哪怕只是坐在马车里看看不一样的风景,那也是好的。
到了傍晚,天色暗得快,太阳一落山,凉意就上来了。
凌晖耀勒住马,看了看前面的路标,对前面的灭说:
“前面有个驿站,咱们今晚住下。”
“是。”
灭应了声,打马与侍卫们传话。
驿站不大,院墙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驿丞是个圆脸中年人,看着就很憨厚,远远瞧见这队人马过来,立刻小跑着迎出来,热情道:
“几位大人,赶路辛苦!快里面请!”
凌晖耀翻身下马,没理会驿丞的殷勤,径直走到马车旁。
这时,灭已经掀开帘子,扶着凌笃玉的手接她下来了,落地时伤口被扯了一下,她眉头微皱,但很快就松开了。
“阿玉,累不累?”
凌晖耀关心道。
“还好。”凌笃玉活动了下脖子,回道,“就是坐得有点僵。”
“今晚好好歇着,明天再走。”凌晖耀说着,转头又吩咐驿丞,“准备六间上房,再备几桌饭菜,马匹喂好。”
“是是是,大人放心!保管安排妥当!”
驿丞点头哈腰道,忙跑去张罗了。
众人进门后,只见驿站大堂里摆了六张桌子,凌晖耀他们占了靠里的一张,灭和启一左一右坐下。
段小落和那八个侍卫另开了三桌,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很快,饭菜就被小厮端了上来,都是大锅菜。
有一大盆炖白菜,里面零星几片肥肉飘在上面。
有一碟炒豆芽,醋放得有点多了,酸得人倒牙。
还有一碗红烧豆腐,酱油色重,卖相一般。
主食是杂粮馒头,个头不小,颜色发黑,一看就是掺了高粱面的。
汤是蛋花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搁在凌霄楼的小厨房,这种饭菜凌蕊看了都要皱眉。
可对于赶了一天路的人来说,只要热乎的就是香的。
段小落那几桌已经开动,侍卫们吃东西飞快,他们几口就是一个馒头下肚,嚼两口就往下咽,连水都不用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段小落起初还端着点架子,吃两口就放下,但看别人吃得香甜,肚子又咕咕叫起来,索性也放开了,就着白菜汤啃了俩馒头,吃完一抹嘴,觉得比宫里的御膳还踏实。
凌晖耀夹了块豆腐放到凌笃玉碗里:
“多吃点。”
凌笃玉点点头便低头扒饭。
白菜炖得烂糊,豆腐也入味,馒头虽然粗,不过嚼起来倒有股粮食的甜香。
坐了一天马车,她确实饿了,添了半碗饭又掰了半个馒头。
吃着吃着,凌笃玉忽然停下筷子,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蕊姐在干嘛……”
凌晖耀正夹菜,闻言手上动作炖住,抬眼看着她,嘴角微翘:
“想她了?”
“没有!”
凌笃玉立刻否认,但她的声音有点虚,眼神也飘忽不定。
凌晖耀没放过她,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
“想她的话,我派人把你送回去?反正才走了两天,往回赶也快。”
“小叔叔!”听见他说要把自己送回去,凌笃玉一下就急眼了,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蕊姐在楼里又不会跑,等我回去就能看见她了!”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耳根微微发热,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凌晖耀看着凌笃玉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逗她,只是又给她夹了块豆腐:
“吃你的。”
对面,灭和启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抽了一下。
灭和启吃得很快,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的那份便放下筷子,目光已经习惯性地扫向门口和窗户处,进入警戒状态。
凌晖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手,淡淡道:
“灭,启,今晚你们不用守夜。”
“有我在,不管有什么情况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你们赶路也辛苦,都好好睡一觉吧。”
闻言,灭眉头微皱,刚要开口,凌笃玉也抬起头跟着劝:
“对啊,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真不用人守着。驿站里有小叔叔在,出不了事。”
灭沉默了一瞬,还是坚持道:
“公子,我睡得少,晚上在门口待着也不耽误什么。”
“还能看看风景。”
凌晖耀:
“……”
看看风景?
大晚上的,房门口能看什么风景?
看月亮还是看野猫?
听见灭的话,凌笃玉差点被馒头噎住,呛了一下,赶紧端起碗喝了口水。
她偷眼去看灭,灭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一本正经,好像刚才那话是真的,半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凌晖耀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他是真心想让这两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属歇一歇,不过看这架势,自己是劝不动了。
自从他让灭和启去守着阿玉,这两个人就把这差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比当年跟着他出生入死还上心。
“随你们吧。”
凌晖耀摆摆手,懒得再争。
灭和启同时应了声“是”,声音里都透着股达成目的的满足。
吃完饭,凌晖耀便起身,对凌笃玉说:
“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嗯。”凌笃玉站起来,跟着他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灭和启说,“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真在门口站一宿啊。”
灭微微颔首:
“小小姐放心。”
凌笃玉总觉得他这个“放心”听起来不太放心,可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转身上楼。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有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蓝布棉被,比马车里强多了。
凌笃玉把门闩好,走到床边坐下,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果然,灭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然后就没了声响。
“哎…..”
她叹了口气,不再管他。
凌笃玉没急着睡,而是闭目凝神,意念微动便进入了空间,然后走到灵泉边,用意念牵引两滴乳白色水滴送入口中。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虽然养了这些日子,可内里还是发虚。
自己这次去都城,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呢,得尽快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两滴刚好,既能温养经脉又不至于太过。
熟悉的温热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再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那些隐隐作痛的暗伤,还有些滞涩的经脉都被一点一点地疏通开来。
此时,浑身毛孔张开,舒服得凌笃玉差点哼出声来。
这种感觉,不管经历过多少次,还是觉得很神奇。
“呼…..”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体轻盈了许多,精神也好了不少!
意识退出空间,凌笃玉盖好被子,迷迷糊糊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门外,灭靠着门站着,双臂抱胸,眼睛半阖,呼吸声轻得几乎没有。
他确实没打算睡觉,站着眯一会儿就够了。
驿站有公子守着,确实出不了大事,可万一……小小姐半夜做了噩梦要人陪呢?
灭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小小姐绝不是那样娇气的人,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心里踏实!
廊道另一头,启靠在拐角的阴影里,姿势跟灭如出一辙。
两人一明一暗,把这层楼守得跟个铁桶似的。
隔壁客房里,凌晖耀盘膝坐在床上,五心朝天,呼吸绵长。
驿站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切如常,太平得很。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浅层调息。
夜渐深,只有夜风偶尔路过,在屋檐下打个旋儿又走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清辉洒在院墙上,还有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灭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心想:
“今晚的月色确实不错。”
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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