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七日

作品:《向小鱼献上忠心

    “道长,姑娘,一路走来定也乏了。请用茶。”


    云娘略显局促地招呼着,从桌上捧起一只小陶壶,斟了两杯递到他们面前。


    茶汤色泽沉暗,微微泛着一股混浊的光,两人行路多时,唇齿早干,便也未曾多想。


    初一接过茶盏,浅抿一口,苦涩霉陈的气息瞬间漫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仍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小鱼端起来“咕咚”一大口,下一瞬,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噗——”地一声茶水尽数喷了出来。


    “呸呸呸!这是什么呀!又苦又涩,还有一股子霉味!”她直吐舌头,脸皱得像个包子。


    云娘原本带着几分希冀的神情瞬间僵住,霎时间慌了手脚,语气满是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是民女的不是……民女如今已是鬼身,早尝不出茶味,竟忘了这茶……或许早坏了……”


    她怔怔望着陶壶,神情间浮现一丝难掩的怀念与歉意。


    “这是民女还是活人时,一位江南远亲送与先夫的。据说是当年上好的雨前龙井,极金贵的物事,我们夫妻一直舍不得。民女想着,二位贵客当以好茶相待……却忘了,这壶茶已被我守了快几百年。纵是灵芽佳茗,如今也不过是一捧陈灰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了一瞬。


    初一垂眸看着掌中茶盏,仿佛映见了那被时光耗尽的翠叶,从曾经清芬馥郁沦为今日这般苦涩。


    小鱼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喝了一口几百年前的“古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天哪!这……这茶的年纪,比我还大呀!”


    “我刚刚,是不是喝了一口几百岁的古董茶?”


    她笑得真切,笑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的调侃,没有半点轻慢。


    云娘愣了愣,原本愧疚的神情也被带得缓了几分,她弯起唇角整个人多了一丝温软:“确实是古董茶,姑娘说得倒也没错。姑娘年纪轻轻,便已修得人形,实乃有大机缘、大慧根之人,非我辈可比。”


    小鱼被她这么一夸,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哪有哪有,云姑娘过奖了。”


    云娘连忙又去取了干净的碗,为他们倒了两碗清水。


    二人喝过了水,云娘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半月形的木梳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梳子是寻常的黄杨木所制,没有什么精巧的雕花,梳背上刻着一朵早已模糊不清的云朵纹样,梳齿也已断了两三根,看得出是用了很久很久的旧物。


    “民女……民女客死异乡,身边早已没了生前之物。”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与无奈,“这把梳子是民女的第一任夫君所赠,民女一直贴身带着。只是……只是民女离世,已有几百年,这梳子上沾染的生气怕是……怕是早已散得差不多了。”


    初一伸出手,将木梳拿了起来。


    入手处,一片冰凉。


    他闭上眼,凝神感受,只能从木梳的纹理深处,勉强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属于生人的气息。


    他知道要凭着这点微弱的气息施展寻踪术,去寻找一具埋藏了几百年的残骨,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睁开眼,看着云娘那双写满了期盼与忐忑的眼睛,终究没有说出实情。


    他将木梳小心地收好,点了点头:“虽是微弱,尚存一丝。可为引线。”


    “云姑娘放心,我们必尽全力一试。”


    云娘一听,眼中光芒骤亮,连连俯身叩谢。


    出了云娘家中,他寻了一处平坦的空地,从行囊里取出一张空白的黄符。


    他将木梳轻轻地放在符纸之上,随即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并指如剑,蘸上朱砂,滴上指血,在符纸上迅速地游走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一道繁复而又玄奥的符咒,便已跃然纸上。


    他将画好的符纸,小心地贴在木梳的梳背上,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敕令,引魂为介,溯本追源,影踪自现!”


    随着他最后一句咒诀落下,贴在木梳上的黄符竟无火自燃起来!


    诡异的幽蓝色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将百年木梳连同符纸,一同化作一缕在空中盘旋的青烟,而青烟并未随风飘散,竟慢慢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青鸟。


    它身形虚幻,羽翼泛着淡淡灵光,青鸟环绕初一飞行两圈,顷刻之后,在空中发出一声鸣叫,便舒展双翅循着某个方向缓缓而去。


    “走吧,我们跟上这青鸟即可。”


    青鸟飞得不快,正好能让他们跟上,翅翼掠过田埂与小巷,浮光点点,引着他们穿过半个镇子,直到清河镇一座宅邸前,它才停下。


    朱漆大门高高立着,门前一对青石狮蹲坐威严,门户轩敞、廊庑深深,分明是镇上最富贵的人家之一。


    青鸟在宅院上空盘旋三圈,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悄然散去。


    “胡府?”小鱼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分警觉与不解。


    初一也皱起眉,显然没想到这寻踪术竟引他们至此。


    云娘的遗骨,怎会与胡员外扯上关联?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初一上前,叩响了镶着铜环的大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穿着青衣小帽的小厮探出头来,见是两个穿着不俗的年轻男女,便客气地问道:“二位何事?”


    初一拱手,道音清朗:“终南山弟子初一,有事求见胡员外。”


    小厮听见“终南山”三字,神色立变,忙不迭躬身作揖:“原来是道长驾到!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他将二人迎进影壁之内,又小跑着往后院奔去。


    不过片刻,身着锦衣、面色红润的胡员外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


    “哎呀呀!原来是终南山的道长驾到!”


    “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


    “久闻贵派道法高深,前些日子还听人提起镇上来了位年道长,行事果决法力不凡,今日竟真有幸相见!”


    他话说得极是客气,眼神落在初一身上,随即不可察地转到停留在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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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


    初一神色澹然,颔首道:“扰驾了。”


    “哪里哪里,快请里面坐,快请!”


    胡府之内,与外头的市井巷陌,宛如两个天地。


    廊庑深邃,重檐叠宇,雕梁画栋皆是丹漆金粉,华丽非常。


    院中假山叠石,泉水淙淙,自曲折回廊下穿过,映照得朱墙碧瓦,波光粼粼。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干净得不见一丝尘土,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梅竹,透出几分江南园林的清雅。


    檐角悬着铜铃,微风拂过,清音叮咚,与远处丝竹声相和,处处彰显着富商之家不惜工本的奢华气象。


    胡员外笑容满面,将二人请至正厅。


    厅堂开阔,地面铺着暗青方砖,光洁如鉴。正中设一张浮雕盘龙纹的楠木长案,木色沉润,龙形蜿蜒生动;两侧各立一尊铜铸仙鹤衔芝博山炉,炉中香烟袅袅,氤氲出清冷馥郁的檀息。壁上悬有几幅绢本设色仕女图,笔致工细,色彩明丽,尽显富贵雅趣。


    二人分宾主落座,早有丫鬟端上武夷岩茶,茶汤澄澈,热气微腾,香气醇厚,隐有岩韵,还是上好的武夷岩茶。


    胡员外笑着客气道:“不知道长大驾光临,是何贵干?”


    丫鬟将茶送到手边,初一谢过放下茶盏。


    小鱼端起茶盏见他未喝,顿时默默放下。


    初一直接开门见山:“晚辈冒昧一问,贵府中可否有一位名唤白云的绣娘?”


    胡员外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连连颔首:“胡家世代经营丝绸绣品,镇上最好的绣娘,十有七八皆在胡家绣坊。您说的这位云姑娘,胡家的确有一位,她技艺超群绣工堪称一绝,只是她性子孤高清冷,素不与人往来……倒不知,道长是从何得知的?”


    他虽口中笑谈,心中却是微微一凛。胡家绣坊中绣艺精湛者虽不乏其人,云娘确是其中之一,但其为人低调,深居简出,往日虽有别家绣坊意图重金挖角,却连知晓其名者都寥寥无几。


    这道士来清河镇不过月余,如何能得知此等细事?胡员外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初一神情不动,缓声追问:“在员外看来,她是个怎样的人?”


    胡员外心头一紧,不明此问深意,莫非他们二人察觉了云娘什么隐秘?


    他谨慎应道:“云姑娘性子是孤僻了些,却也未曾听闻她与人为恶。只是在下与她非亲非故,所知实在不多……”


    初一点头,听其言似确不知云娘乃鬼物之事,便道:“我们有一事需告知胡员外。”


    胡员外顿时怔住,心下好奇与不安交织,越发疑惑这云娘究竟出了何事?


    “哦?敢问道长是何事?”


    初一的目光直直落在胡员外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胡员外,你府上的这位云娘,并非活人。”


    “什么——?”


    胡员外手猛地一颤,茶盏倾翻,滚烫的茶水泼溅在手背之上,他恍若未觉。


    不是活人那是什么?


    方才还堆满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眼底控制不住地涌上一片惊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