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七日

作品:《向小鱼献上忠心

    云娘想到了一些过往的谣言,试探着轻声问道:“姑娘可知道……若精怪修行不足,强行化形,会如何?”


    “自然知道!”小鱼不假思索。


    “若修炼不够,化形后身上便会残留原本的特征。”


    正如偷吴大婶家鸡的黄鼬精一样。


    云娘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启齿,只能求助似的再次望向初一。


    云娘的这番言行举止让小鱼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疑惑陡然放大。


    她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自己化形第一日便能行走如飞,毫无初生之妖的蹒跚;想起吴大婶那句被匆匆打断未曾说完的话;想起她第一日醒来时,身上穿着尺寸合适的衣服,以及他对她所有喜好的了然于心的默契。


    一桩桩,一件件,像无数回旋镖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初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我……怎么了?”小鱼缓缓转过头。


    初一看着她,目光哀伤,神情凄惨,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林间夜风吹过,不知何处的鸟雀被惊到,扑棱翅膀发出嘶吼的长鸣。


    “你有事瞒着,你为何不告诉我!”小鱼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见初一不答,她心中的预感越发微妙。


    “若此事与我有关,那么,无论真相是喜是悲、是甘是苦,我都应当知晓。”


    初一望着她,深知一切掩饰都已到尽头,他缓缓合上双眼,再度睁开,温和从容的眸子里满是苦涩。


    “一年前,我奉师命,下山修行。在终南山下,子母河的一条支流边我遇见了你。”


    “那时的你初化人形,对人间万物懵懂无知。我担忧你这初生的小妖无意间酿出祸事,便暂且与你同行了一段时日。”


    “后来我发现,你心性纯善,从未伤及无辜。只是……”他的声音愈来愈轻,几不可闻,“只是你唯有七日的记忆。每过七日,你便会将前事尽数遗忘,一切重归原点,记忆再度回到化形初醒的那一天……”


    “我在道家古籍中偶得记载,言及千百年前,此地曾有山神显迹,或存解决之法。一月前,我便带着你来到这清河镇畔的小禾村。”


    他望着眼前的面容,终于说出真相。


    “今日,并非你化形的第七日。“


    他不知道说出来是对还是不对,但是面对小鱼的质问,他无法隐瞒。


    她有权利选择知道真相,可是看到小鱼震惊的表情,他的心底还是涌上无尽的慌张、无措、悲伤。


    “而是第六十个第七日。”


    第六十个七日?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她下意识地摇着头。


    不可能!


    不可能!


    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小鱼死死地盯着初一。


    他脸上的无措和悲伤如一面明镜,清清楚楚地映照出这个事实。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眸中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无法止住。


    “小鱼……”看到她无声哭泣的模样,初一顿时六神无主。


    以往也曾有过几次,她隐约察觉异样,追问之下,他不得不说出真相。


    她也曾失落过,也曾感到遗憾,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哭得如此悲伤如此绝望无助。


    “小鱼,你别哭……求你别哭……”他慌忙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话到嘴边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看到她不再信任的眼神,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


    “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我不该让你一次次地……”


    小鱼凝视着他,泪水汹涌而下。


    理智告诉她,他又有何过错?


    修行本是她一人之事,精怪化形,于世艰难求生,步步维艰。


    若不是他的守护,她可能早就在懵懂无知中被一些心怀叵测的恶人拐骗,沦为黄鼬精口中那些凄惨的妖族,而非如今这般潇洒肆意地活着。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保护她的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撕心裂肺地痛苦?


    她明明只有七日的记忆,为什么她的心脏会疼得如此剧烈,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剥离、一点点死去,身体里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嘶声叫嚣着不甘,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栗着抗议,告诉她这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初一望着她泪落不止的模样,愈发手足无措。


    一个月前,他带她离开子母河,辗转至这山神山,满心期盼寻得一线转机,可此处山神早已杳无踪迹,唯余一座荒颓破庙容身。


    就如她的记忆,空空荡荡,什么也留不住。


    他从未如此刻般深感无力。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这残酷的定数,说服自己此乃天命难违。


    直至今日,他才骤然明白,他根本承受不住她的悲伤、她的愁绪、她的眼泪。


    她该是子母河畔那个天真烂漫、不识忧愁的小鱼。


    她给他带来快乐,带来前所未有的人世体验。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能给予她的太少太少,连减轻她一丝一毫的痛苦都做不到。


    过去十八载在终南山刻苦修行,习得满腹道家术法,师父总赞他天资卓绝,说他道途无量,可面对眼前伤心的小鱼,他才发觉自己何等渺小。


    莫说逆天改命,就连让她不再落泪这般微小的愿望,他都无法实现。


    他是何等的……


    无用。


    云娘站在不远处,望着这悲痛欲绝的一幕,也忍不住悄然拭泪,她犹豫片刻,终是快步走上前来。


    “道长,姑娘,”她望着这对命运多舛的人儿,声音有些迟疑,“民女……民女在阴阳两界间飘荡多年,曾……曾听过一个传闻,或许能解小鱼姑娘的困境,只是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什么传闻?劳烦云娘告知!”初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感涌上心头。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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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来,他翻遍了师父留给他的所有典籍,问遍了路上遇到的每一位有名望的人,可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叹息。


    现在,终于有人提到可能的解决之法,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他也必须抓住!


    “传闻中说,”云娘斟酌着用词,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若有生灵能行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功德圆满之时,便可……便可感动上苍,得偿一个心愿。”


    她说得极为不确定,生怕给人虚无缥缈的绝望:“只是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何其艰难,而且民女也只是道听途说……”


    九千九百九十九,几乎是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见小鱼神情黯然,云娘心中不忍,又轻声补充道:“不过……民女也曾听闻,泽境之地盘踞着一尊大魔,为祸一方多年,作恶多端,生灵涂炭。传说若……若能将其斩杀,想来这一件善事,便可抵得上寻常的百件、上千件功德吧。”


    初一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他想起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救助病患,驱除恶鬼,收惩小妖,这些可算得上行善事?


    可这零零星星的善举,究竟攒下多少?


    一百?两百?


    与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相较,不过沧海一粟。


    他不敢去想泽境大魔究竟何等恐怖,亦不敢掂量自己这点道行能否与之抗衡。


    但这是他所能抓住的唯一的稻草!


    这是唯一的希望!


    云娘走后,小鱼一直静静地坐火堆前,怔怔地望着跃动的火焰。


    若她能够记住,该是什么模样?


    她会记得闻过的每一朵花,记得走过的每一条路,还会记得第一吃肉包子桂花糕的欣喜。


    她会记得发生在她身上的每一件,会记得每一个“妞妞”、“黄鼬精”、“吴大婶”,还会记得她感受到这人世间的点点滴滴。


    她会记得初遇时他青衫落拓的模样,记得他的来历,还会记得他的喜恶。


    可如今,这些本该珍贵的片段,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又一个空洞漆黑的断点。


    初一悄悄地离她近了些,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二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颀长扭曲,即便相依而坐,之间却始终横亘着一道无形天堑,宛若两缕永远无法交融的魂魄。


    一阵夜风裹挟着山野深处的刺骨寒意从破旧门隙涌入,径直灌入他心底那片无边荒芜之地。


    望着她失魂落魄的侧影,他只觉自己的心也被风吹得碎作千瓣。


    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楚,初一从行囊中取出胡员外所赠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将其递到她面前。


    “吃一点……可好?”


    一向温润的嗓音沙哑不堪,甚至带上一丝他都未察觉的卑微与恳求。


    小鱼抬起头,双眼通红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


    “初一,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永远只有七天的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不想……再一次次地忘记这所有的一切。”


    “我不想忘记黄鼬精、妞妞、吴婶、云姑娘。”


    “我也不想再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