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远征军，是老头子压箱底的本钱，更是他保持中央威信的定海神针。


    尤其是杜玉明的第5军，可以说是中能由老头子直接调动的最精锐的中央军。


    如果这十万大军在缅甸全军覆没，先不说滇缅公路无法保全，老头子本人在国内如何坐得安稳？


    “我的精锐啊……”老头子喃喃自语，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史迪威这个蠢货，英国人这个坏种！”老头子止不住地叫骂。


    戴立站在一旁，看着老头子这副模样，心里也直打鼓。


    他很清楚老头子在怕什么，中央没了这么多的部队，国内的地方势力还不得反了天？


    “您要保重身体啊，事情还没到绝路上，总还有解决办法的。”


    “眼下要紧的是派援兵守住腊戍，确保我们的远征军可以安全回国。”


    老头子转过身，对着戴立就是一阵怒骂：“援兵？蠢货！派哪支援兵过去？山高路远，根本来不及了。”


    “你说，如果我失去了远征军，吕维岳会怎么想？他现在可是在中原囤粮啊，他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


    戴立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只能低着头受着，直到老头子骂累了，他才连忙凑上去。


    “其实也不尽然......我收到情报，河南局部地区确实出现了蝗灾，也许吕长官真的是为了饥荒做准备......


    另外，吕长官一年多以前在昆明修了一个青年军专用的野战机场，那里一直驻扎了一支空运部队。”


    “空运部队？”老头子疑惑道。


    “就是伞兵部队，可以用运输机快速投送，跳伞......”


    “我知道什么是伞兵！”老头子打断戴立：“只是吕维岳如何肯帮我？”


    戴立解释道：“冲着远征军里有这么多黄埔同学，我想您打个电报，言辞温和一些......吕长官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


    老头子愣了一下，向吕牧之求救？


    他在房间里背着手四处踱步，始终下不了决心开这个口。


    戴立劝说道：“远征军可等不起啊！”


    老头子一狠心，拿出纸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老头子笔墨所到之处，可谓是言辞切切！


    大意如下：


    往日种种，那都是老头子本人的错，远征军将士何其无辜？希望吕牧之不计前嫌，看在杜玉明等黄埔老同学的面子上，拉远征军一把......


    草稿写就，老头子也来不及修改了，递给戴立：“就按这个给吕维岳发电报，请他出手相助。”


    “另外！立刻备车！我要亲自去青年军的伞兵机场！”


    很快，戴立就组织好警卫部队，指挥着车队，发疯似的往野战机场赶。


    车队在昆明郊外的公路上疾驰，老头子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给吕牧之发那样一份电报，事后想来，真是叫人难堪！


    不过，要是自己电报发出去后，吕牧之已读不回甚至回电拒绝的话，那就更加难堪、屈辱了。


    当车队刚刚靠近青年军野战机场的外围，便被机场门口的警卫拦了下来，通讯官在前头和青年军警卫交涉。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车队头顶响过。


    老头子急忙推开车门，顾不得身份，直接站在路边抬头望天。


    只见天空中，硕大的C47相继从机场中飞出来，缓缓拉升高度向高空飞去。


    “他们怎么就起飞了？是去缅甸救远征军了吗？”老头子看着远去的机群，神情焦急万分。


    “飞错了呀！怎么往北飞了？缅甸在南边啊！”老头子跺着脚喊道。


    戴立也抬头看着天，脸色凝重，那些飞机并没有向南往缅甸飞，而是头朝着北边飞去了。


    通讯官从前头小跑赶了过来，对着老头子敬了个礼。


    “报告，青年军的空降第一旅正在执行特殊任务，他们的旅长吕子青打电话到岗哨向您问好，只是不方便我们进入机场。”


    “他们”老头子急切地问道：“他们的特殊任务......是不是去救我的远征军了？”


    老头子的眼神中满是希冀。


    通讯官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职部不清楚，青年军方面拒绝透露任何相关信息。”


    老头子抿了抿干涸的嘴唇，问道：“我打电报请吕牧之出兵救援？他回电了吗？怎么说的？”


    通讯官低头答道：“青年军司令部至今没有回应......”


    这句话彻底让老头子寒了心，他颓然地坐回车里，看着往北飞的运输机，看着野战机场的大铁门，望眼欲穿......


    与此同时，大铁门内，青年军昆明野战机场的塔台内。


    青年军空降第一旅旅长吕子青正注视着机场内不断起飞的运输机和战斗机。


    一名参谋走过来，指了指机场大门方向：“老头子的车队就在外面，确定不放他们进来？”


    “不见。”吕子青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们只有一个大脑，那就是吕长官，伞兵部队只需要按照吕长官的命令行动。


    若放老头子进来，按照他的身份，他提出要求，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


    此时的远征军长官部内，杜玉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日军56师团的主力已经像幽灵一样穿过了棠吉，腊戍告急的消息一封接一封。


    腊戍方面，本来由远征军第66军负责防守。


    66军由三个师组成，分别是新编第28师、新编第29师以及新编第38师。


    其中战斗力最强的为新编第38师。


    新编28师、29师战斗力则偏弱，许多都是新兵。


    按说若有三个师在腊戍，面对日军的56师团，远征军和老头子也不会这么着急。


    但事实上，第66军在腊戍只有寥寥数百人，甚至包括66军军长张珍本人在内。


    第66军战斗力最强的新编38师，前阵子被调动到仁安羌去支援英国人，一战收复了仁安羌油田，救出七千被围困的英军。


    新编28师则部署在曼德勒侧翼防守，并不在腊戍当地。


    而仅剩下的新编29师，由于远征军运力不足，该部队还没出国，部队还在云南境内，无法及时赶到腊戍。


    腊戍此地现在只有远征军的大批辎重，以及留在当地的66军军长这样一个“光杆司令”。


    这就是整个远征军担忧腊戍的原因。


    “200师现在到哪了？”杜玉明问道。


    参谋回答：“戴师长已经率部从棠吉北上，全力追击56师团，试图从后面拖住这支日军进占腊戍的脚步。”


    杜玉明点点头，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现在自己已经不想着通过会战击败日军了，而是想着保住腊戍，保全远征军。


    这时，一名米国联络官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向史迪威，又看了看杜玉明。


    “史迪威将军，刚刚收到消息，英军主力已经全面开始印度方向撤离。”


    “史密斯总督认为，曼德勒会战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继续留在这里是自杀。”


    “他邀请您立刻撤往印度殖民地境内。”


    美军联络官又看向杜玉明：


    “考虑到夏国远征军在仁安羌解救了七千多名英军盟友，英军方面愿意提供一个便利。”


    “如果夏国部队愿意，也可以一同进入印度避难，英军会接纳你们。”


    杜玉明听完翻译的话，冷笑一声，远征军出国一趟，就是为了保护英国人安全撤往印度？


    史迪威在一旁皱着眉，虽然他对英军的种种操作不满，但眼下后路被断，撤往印度确实是唯一的生路。


    而且米国后续的援助也会运到印度去，史迪威必须跟着英国人前往印度。


    “杜，你应该考虑这个建议，印度有米国的补给，我们可以在那里重整旗鼓。”


    然而，米军联络官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长官部大跌眼镜。


    “不过，史密斯总督有一个要求：所有夏国官兵在进入印度之前，必须解除武装，交由英军代为保管。”


    “夏国远征军必须以难民身份进入印度。”


    啪！


    杜玉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涨得通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米国联络官支吾着：“这......这是英国人的意思......”


    “难民？解除武装？”杜玉明气极了。


    “英国人被日本人打得节节败退，求着我们带齐武器装备过来。”


    “现在英国人用不上我们了，便要求我们上交武器装备，我们远征军成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这是在羞辱我杜玉明，更是在羞辱我们远征军！”


    罗卓颖也站了起来，面露愠色：“我们在仁安羌解救了七千英国人，他们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杜玉明转过身，对着传令兵命令道：


    “告诉第5军的所有弟兄，我们就是死在缅甸，也绝不去当什么没枪的难民！”


    “全军以200师为先导，向腊戍突击！夺回我们的回国通道！我带第五军的弟兄们从腊戍回国！”


    罗卓颖也站起来：“我也和英国人不欢而散了！”


    史迪威看着暴怒的杜玉明和罗卓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杜，我佩服你的气节，但这是在拿数万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突袭腊戍的日军是轻装的精锐部队，或许你能击败他们，可他们的坦克正通过公路后续跟进。”


    “你们的重武器都在腊戍等待运输，没有重武器，第五军不是日军坦克部队的对手。”


    “往印度方向撤退吧，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我理解你们作为军人的自尊，但在战争面前，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杜玉明没理他，看向罗卓颖：“我带着第五军尾随追击扑向腊戍的56师团，吸引日军大部队注意力！


    幸运的话，我可以消灭掉56师团的轻装部队，通过腊戍回国。


    罗司令，你带着第六军通过密支那回国。


    我们二人各带一支部队，分腊戍和密支那两路回国，总有一支部队能安全回国......”


    整个远征军长官部乱作一团，夏国人、米国人和英国人正式分崩离析。


    史迪威见状，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指挥这支部队了。


    “既然你们坚持，那我只能将指挥权交还给你们。”


    “我要前往印度去履行我的职责了，希望日后还能见到你们。”


    说完，史迪威离开了指挥部，身后跟着一众米国顾问。


    杜玉明看着史迪威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只有愤怒和悔恨，他现在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


    距离腊戍一百公里的丛林公路上，日军第56师团的两支步兵联队正如同毒蛇一般，全员轻装，快速游走。


    松本联队长骑着一匹马，手里拿着望远镜，神情异常亢奋。


    “井秀联队长，看地图，再有一百公里就是腊戍了。”


    井秀联队长同样骑着一匹马，他的身后有许多骑着自行车的日本兵。


    “渡边师团长率领着一个步兵联队和一个战车大队，正从后方赶来支援我们，很快我们就能切断夏国人回国的退路。”


    松本联队长听后笑了起来：


    “夏国人为什么又犯了这个错误，正面打得很热闹，却又忘记守住自家的后路和侧翼？”


    井秀联队长挥了挥手，下达了加速前进的命令。


    “谁知道呢？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吧！”


    日军的数千步兵跑步、骑马、踩自行车，在道路上带起滚滚烟尘，目标直指腊戍。


    ——————


    此时的腊戍城，混乱不堪。


    街道上到处是横冲直撞的士兵，以及惶恐逃难的本地民众。


    第66军张珍军长站在一个军需仓库前，焦急万分。


    他手里现在能用的，只有军部直属的几百人。


    “这仗打得真窝囊，正面好几万人，后面就我这几百人，前线怎么就把小鬼子放过来了呢？！”


    腊戍城里堆放着远征军绝大多数的物资，其中有堆积如山的军粮、子弹，甚至还有一些第五军的坦克和大炮。


    “军长，鬼子的前锋距离我们不到七十公里！”


    参谋将最新情报做了汇报。


    所有人都清楚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几百个人守一座城，无非是拼光了，然后把这座城送给日本人。


    张珍深吸一口气：“物资不能留给日本人，就是全烧了，也绝不给鬼子留一粒米一滴油。”


    “传令下去，把仓库里的汽油全点了！”


    命令下达后，原本就混乱的腊戍变得更加嘈杂，官兵们举着火把，着手准备焚烧物资。


    一些仓库的粮食被点着，燃起阵阵黑烟。


    张珍准备亲手点燃一座油库，天空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飞机轰鸣。


    “鬼子的飞机到了？动作这么快？”张珍下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配枪。


    城内的守军和百姓也纷纷抬头望天。


    只见天际线上，一队机群从北方飞来，大飞机小飞机数也数不清。


    几架涂着鲨鱼嘴彩绘的P-40战斗机低空掠过，地面的远征军看得一清二楚。


    飞机上有青白色徽记！


    “这是飞虎队用的飞机啊！不，好像是咱们夏国的飞机！”


    张珍身边的参谋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些战斗机侧翼的标志大声喊道。


    “飞机从北面的夏国飞来，绝不是鬼子的飞机！”


    四十架C-47运输机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运载着青年军的伞兵部队。


    这四十架C47运输机，二十架是米国人的租借物资，二十架是吕牧之自己掏钱购置的。


    “快看！有人跳下来了！”


    运输机的舱门打开。


    一朵、两朵、三朵……无数洁白的伞花像是在空中绽放的梨花，铺满了腊戍的蓝天。


    这让原本绝望的张珍彻底呆住了。


    “空降兵......这是我们的支援，是吕长官的青年军到了！”


    “还举着火把干什么？灭火！别烧仓库了，快灭火！抢救物资！”


    ......


    一名刚落地的伞兵动作极快，迅速割断伞绳，翻身跃起，整理装备。


    后续的伞兵源源不断地落下，他们在腊戍附近快速集结。


    不到二十分钟，八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青年军伞兵已经在城内集结完毕，来到了张珍军长的面前。


    一名中校军官大步走向张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长官，青年军空降第一旅奉吕司令长官命令，应中央请求，前来支援腊戍防务！”


    “我率领空降兵先遣营向您报到！”


    张珍看着面前的这八百多全副武装的青年军伞兵，他们挎着汤姆逊冲锋枪，背着加兰德半自动步枪，有的士兵身上还扛着火箭筒......好不威风！


    运输机已经返回昆明，后续会运来更多的伞兵前来支援腊戍。


    杜玉明也率领着第五军的部队往腊戍赶来，这场仗还有的打！


    ——————


    郑州，青年军司令部。


    吕牧之早就看完了老头子那份情真意切的求援电报。


    那封电报，老头子尽量凝练语句，写了一百多字，包含了自我检讨、昔日情谊、黄埔同学情、持久抗战计等等，希望吕牧之出兵救援缅甸的夏国远征军。


    吕牧之看完电报后，又给廖尧湘看。


    廖尧湘看完后说道：“老头子这是真情实感流露了？还是尽快回复为好。”


    吕牧之点点头：“可。”


    廖尧湘拿起纸笔，问：“怎么回？我来拟草稿。”


    吕牧之说道：“就回一个字：可。”


    廖尧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吕长官，未免太惜字如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