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


    李长风带着李观兰，抵达玄天剑宗山门。


    眼前景象令人屏息，巍峨巨峰直插云霄，峰顶隐于茫茫云海，不见尽头，山体陡峭如削，泛着冷硬金属光泽，远望仿佛一柄倒插大地的巨剑，道道凌厉剑气化成的云雾环绕山腰，吞吐不定。


    山门由整块不知名的玄黑巨石开凿而成，高逾百丈，门楣上刻着“玄天”两个古篆大字，笔锋如剑，透出森然剑意，偶尔有剑光自云雾中破出，流星般划过天际，没入山门深处。


    李长风牵着李观兰，踏上白玉铺就的山阶，山门前，两名守门弟子目光如电，审视来人。


    李长风取出玄天令，令牌古朴，正面一个古篆“玄”字，背面是交叉剑纹-玄天令


    守门弟子一见令牌，神色一凛，其中一人迅速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射入山门深处。


    片刻，一名身着青灰色剑袍、面容肃然的中年执事踏剑而来，落在山门前，目光扫过李长风，最终落在那枚玄天令上。


    “持令者何人？来我玄天剑宗何事？”执事声音平稳，带着剑修特有的冷冽。


    李长风拱手：“在下李长风，携孙女李观兰，持令求见祝兮寒，祝剑尊。”


    执事目光微动，看向李长风身边的小女孩，李观兰紧抿着唇，小手抓着爷爷衣角，小脸微白，眼神却努力保持镇定。


    “祝剑尊岂是轻易得见？何事求见？”执事问道。


    李长风沉默一瞬，开口道：“烦请执事先探此女灵根资质。”


    执事眉头微皱，有些意外李长风的请求，他略一沉吟，抬手按在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圆石上，圆石微亮，一道无形波动扫向李观兰。


    波动触及李观兰瞬间，异变陡生！


    嗡！


    黑色圆石猛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光芒纯澈，几乎照亮了山门前的石阶。


    同时，一股凛冽寒气自李观兰体内不受控制地溢出，脚下白玉石阶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霜，空气中温度骤降。


    执事脸色大变，死死盯着手中光芒四射的测灵石，又猛地抬头看向李观兰，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圣品灵根！寒冰灵体！”


    那刺目的白光和骤然降临的寒意，清晰无误地昭示着眼前这小女孩拥有何等惊世骇俗的资质！


    话音未落，李观兰周身寒气骤然加剧，薄霜迅速爬满周围数丈白玉阶，空气凝滞，呼吸可见白雾。


    下一刻，山门深处，数道强大无匹的神识瞬间扫来，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剑锋，瞬息扫视而至。


    “不好！”执事惊觉，正欲出手压制。


    一道苍老平和的嗓音自极高处穿透云层落下：“莫动她！”


    话音未落，环绕巨峰的剑气云雾骤然翻涌，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凛冽至极的寒冰洪流，自峰顶倾泻而下，直扑山门！


    这股寒气洪流与李观兰体内溢散的气息遥相呼应，发出尖锐的嗡鸣。


    巨峰深处一道沉凝如渊的气息微微波动，似有目光穿透空间，落在山门前颤抖的小小身影上。


    一道无形的磅礴剑压悄然弥漫瞬间抚平了躁动的寒冰洪流，李观兰体内狂暴的寒气为之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拢住。


    青灰执事浑身一松，冷汗浸透后背，朝着峰顶方向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敬畏：“是，谨遵法旨。”


    下一刻，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在山门前的虚空之中，如五座冰山骤然降临。


    为首者，赫然是一位炼虚剑主，他身形隐在一层流转不定的清辉之后，气息沉凝如无尽寒渊，周遭空气冻结凝固，真实面容被寒气所遮，他身着玄墨底色、暗绣银色冰裂纹的长袍，袍袖无风自动，隐隐有星河冻结的幻象在其周身明灭。


    炼虚剑主的左侧是一位化神剑尊，她身姿清冷孤绝，展露一张清冷清秀，五官精致的面容，一双眸子清澈如万载寒潭，倒映着雪峰孤月，发髻简单，斜插一支剔透如冰棱的素簪，她便是李长风此行所求见的化神剑尊——祝兮寒。


    左侧第二位，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唤寒沧溟，眉如霜刃，双目幽深如万年寒潭，身披一袭雪白长袍，袍角绣着深蓝冰纹，腰间束着一条九节冰蚕丝绦，气息凛冽。


    炼虚剑主的右侧一袭青灰长衫的年轻剑尊负手而立，名唤陆无尘，衣衫朴素，面容清瘦，目光如剑，一扫之下，山门前的寒霜竟被无形剑意削去三分，他目光炙热地打量着李观兰。


    右侧第二位，亦是一位化神女剑尊，一袭毫无杂色的纯白冰绡云裳，衣料似万载寒魄凝丝织就，流转着清冷坚硬的光泽，面容绝美，气息却如万载玄冰，身周温度低得恐怖，空气自发凝结出密集的冰晶雪花，环绕着她簌簌飘落。


    五人并肩而立，宛如五座极寒之巅，寒意交织，虚空竟隐隐结出一层薄冰。


    他们目光齐齐落在李观兰身上，五双眼睛，五种神色，或惊，或喜，或凝重，或面无表情，或不动声色，皆透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与志在必得之色。


    祝兮寒缓缓落下，衣袂轻扬，足尖轻点虚空，在寒霜之上轻轻一踏，霜花随之绽放，未融分毫。


    “寒冰灵体……竟再现于世！”美艳女剑尊低声呢喃，声音如清泉击冰，冷而不寒。


    炼虚剑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冰川崩裂，询问道：“此女，谁带？”


    “自然是我！她是专程来寻我的！”祝兮寒浅浅一笑，看着李长风欣喜地道。


    祝兮寒话音一落，四道恐怖剑意，当即锁定了李长风，恨不得当场一剑将其劈死了事，免得收徒之念落空！


    圣品灵根，寒冰灵体凑在一起，这等资质，万年难得一见，怎能落入其他人之手。


    李长风顿感五岳压顶，呼吸凝滞，骨骼嘎吱作响，他闷哼一声，将李观兰护在身后，半步不退。


    李观兰被吓的脸色苍白，死死抓住爷爷的衣角。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剑意骤然升起，将四道压迫尽数拦下。


    祝兮寒一步踏出，寒光自她脚下蔓延，将冻结的空气缓缓化开，冷冷扫视其余四人，质问道：“他带此女专程来找我，便是与我有缘，你们想干嘛！”


    “祝师妹，话不能这么说。”寒沧溟一步踏前，脚下冰痕蔓延，声音冷硬如刀，和声道：“玄天剑宗，素来以寒冰剑诀立世，此女灵体，合该入我‘极寒剑峰’！”


    “寒师兄此言差矣！”陆无尘轻笑，青衫微动，一缕无形剑气悄然斩断寒沧溟脚下冰痕，“灵体天成，重在引导。我‘无情剑峰’剑心通明，正可磨砺此璞玉。”


    那绝美女剑尊，云裳微摆，环绕的冰晶雪花骤然加速飞舞，凝声道：“圣品灵根，寒冰灵体，非我‘冰魄峰’万载寒髓池不可滋养，交给你们只会误入歧途，暴殄天物！”


    炼虚剑主周身清辉流转，气息愈发沉凝，空气冻结发出细微碎裂声，他未言语，目光只落在李观兰身上，无形的压力却让另四位剑尊气势微敛。


    “呵，”祝兮寒周身寒气一盛，眸中寒潭似起波澜，“人是我故友亲送，点名寻我。按宗门旧例，亦有优先之权。你们，想强抢不成？”


    “旧例？”寒沧溟白眉倒竖，须发无风自动：“此等资质，岂是旧例可束！祝兮寒，莫要仗着旧情误人子弟！”


    “寒沧溟！”祝兮寒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


    “好了！”炼虚剑主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冰川深处传来的闷雷，瞬间压下所有剑意争锋，目光扫过四位剑尊，清辉后的面容看不清喜怒：“此女归属，非你等口舌可定。”


    炼虚剑主视线落回李观兰身上，那小小身躯在五道恐怖气息下微微发颤，却紧咬下唇，眼神倔强。


    “带她去‘玄冰殿’。”炼虚剑主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测骨龄，验本源，尔等若有心收徒———”


    “便在殿前，手底下见真章，胜者，得此徒。””


    “休想！萧剑主，莫不是要以势欺人！”


    “就是！”


    ……


    山门前寒意刺骨，四位化神剑尊剑意勃发，互不相让，虚空冻结，裂痕隐现。


    当即引得玄天剑宗深处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神念自巨峰各处升腾而起，密密麻麻交织探来，带着惊疑、震动、锁定山门前那小小的身影，针锋相对的五人，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圣品灵根，寒冰灵体！不得了，难怪要打起来！”


    “啧啧啧……，祝丫头，脾气还是那么爆啊！萧剑主的面子也不给！”


    “这不废话嘛！送上门的关门弟子，若是被抢，我也会跟他拼了！”


    ……


    议论声如潮水般在虚空涌动，却无人敢真正插手。


    就在此刻——


    嗡！


    一道蕴含天地玄奥的无形意志，自巨峰之巅轰然降临。那些交织窥探的神念瞬间如受惊的游鱼，仓皇退散，消失无踪。


    山门前狂暴的灵力乱流与针锋相对的剑意瞬息被抚平，冻结的空气无声化开，裂痕弥合，只余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炼虚剑主与四位剑尊上方的虚空，玄天剑宗宗主-姜玄胤一脸无奈的显露身形。


    “够了。”


    姜玄胤目光扫了五人一眼，最后落在被李长风护在身后、小脸煞白的李观兰身上。


    炼虚剑主周身清辉微滞，颔首：“宗主。”


    四位剑尊瞬间敛去锋芒，躬身：“拜见宗主！”


    姜玄胤看向萧剑主：“萧师弟，玄冰殿非演武场。”


    萧剑主沉默：“此女资质绝伦，归属需明断。”


    姜玄胤目光扫过四位剑尊：“尔等，为争一徒，剑拔弩张于山门，成何体统？”


    无人应声。


    姜玄胤目光落回李观兰身上：“圣品灵根，寒冰灵体……确为惊世之才。然，非口舌可定，亦非蛮力争斗可决。”


    姜玄胤看向匍匐在地的青灰执事，示意道：“带她，入‘玄天大殿’，验明骨龄本源。至于归属……待验明后，大殿再议。”


    “是！宗主！”青衣执事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引着李观兰和李长风向山门内走去。


    李观兰小手冰凉，紧紧攥着爷爷的大手，小脸依旧苍白，五位大能的身影无声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玄天大殿内。


    玄天大殿通体由一种青黑色寒玉砌成，面光滑如镜，巨大的殿柱刻满玄奥阵纹，隐隐流转无数剑芒。


    宗主姜玄胤高居主位，萧剑主与四位化神剑尊分列两侧，目光如实质般汇聚在李观兰身上。


    殿中央，一块半人高的纯净灵晶静静悬浮，青衣执事躬身道：“宗主，测灵晶已备好。”


    姜玄胤微微颔首：“验。”


    执事指引李观兰上前，将小手按在灵晶光滑的表面。


    嗡——！


    灵晶内部骤然爆发出比山门前强烈百倍的光芒，纯净的灵力光辉瞬间充斥整座大殿，将青黑殿壁映照得一片通明。


    殿内寒气暴涨，地面、殿柱、甚至虚空都凝结出厚实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空气彻底冻结，灵晶深处，仿佛有万载冰川在移动，一个纯粹由极致寒气构成的“圣”字缓缓浮现，凝实不散，灵晶周围，空间微微扭曲，自发形成细小的冰晶雪花，环绕飞舞。


    “骨龄七岁，本源纯净，确系圣品冰灵根，寒冰灵体天成！”青衣执事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殿内一片死寂，五位大能看着李观兰的目光更加灼热。


    姜玄胤的目光扫过下方四位化神剑尊，祝兮寒眼神坚定，寒沧溟面无表情，陆无尘目光锐利，那绝美女剑尊周身冰晶旋转加速。


    “圣品冰灵根，寒冰灵体，万年难寻！”姜玄胤看着五人，告诫道：“以任何形式相争，尔等恐有不服！也无益处！”


    姜玄胤目光落在小小的李观兰身上，那孩子正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承受着数道恐怖目光的审视。


    “玄天剑宗收徒，首重心性缘法。”姜玄胤声音沉稳:“此女归属，强求不得，不由此女，自行抉择。”


    “不可！”萧剑主想都不想地反驳。


    “有何不可！难道你想强求么！”


    “宗主英名！”


    “唉呀，这，……”


    四位化神剑尊面色各异，不过，还是勉强同意了这个决定，萧剑主一时间面色难看，顿感大势已去。


    “那就这么定了！尔等皆有机会！”姜玄胤一锤定音。


    萧剑主虽有不甘，却不敢违逆宗主意志。


    很快，李观兰被带至殿前，稚嫩小脸上满是紧张，却仍强自镇定。


    姜玄胤声音温和了些：“你年纪尚幼，不过此事重大，你要慎重选择，眼前五位修士皆愿收你为徒！你可从中择选一位。”


    “丫头，入我寒阙峰，玄冰剑典倾囊相授！寒潭淬体，灵药任取！”


    “我峰有寒渊秘境，能助你灵体大成，我之剑道，直指本源。”


    ……


    话音未落，五人收敛了山门前的剑拔弩张，面堆笑容，目光灼热地看着李观兰，纷纷向李观兰招手示意。


    五位冰系剑修大能，常年未笑过，此刻勉强堆笑的摸样，落在李观兰眼中，个个都是可怕的坏人。


    唯有先前与爷爷说话，帮抵御剑意的祝兮寒得了李观兰的好感，她怯生生地指道：“我选她！”


    兮寒脸上瞬间绽开巨大笑容，一步跨出，冰晶碎屑四溅，无视其他四人骤然阴沉的面色，直接蹲身，一把将李观兰抱入怀中。


    李观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感到抱着她的手臂异常稳固。


    “好孩子！好眼光！”祝兮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抱着李观兰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怕人抢走。


    “祝师妹，恭喜了！”寒沧溟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


    陆无尘冷哼一声，抱臂侧身，不再看那师徒二人。


    女剑尊轻叹一声，周身旋转的冰晶缓缓停下，归于沉寂。


    萧剑主胸膛起伏，盯着祝兮寒怀中的李观兰，眼中全是不甘与痛惜，看着姜玄胤不满道：“宗主！此等良才美玉，岂能如此草率定夺？七岁稚童，懂什么缘法！”


    “萧师弟！”姜玄胤声音微沉，一股无形的威严压下：“本座之言，便是定夺。缘法已定，强求无益。”


    “她只是怕我们！”萧剑主指向李观兰，指尖剑气激荡，引得殿内寒气一阵紊乱:“方才我等争抢，气势逼人，她自然选唯一对她示好的祝兮寒，这不公平！”


    “够了！”姜玄胤面色一沉，殿内空气随之凝固:“祝师侄先示之以善，便是她的缘法。萧剑主，你欲违逆宗门规矩，强夺他人弟子不成？”


    萧剑主周身清辉剧烈波动，炼虚期的恐怖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殿内青黑灵玉地板咔咔作响，瞬间覆盖了一层坚冰。


    “师父。”李观兰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她小脸埋在祝兮寒冰冷的颈窝，只露出一只眼睛，带着惊惧看向萧剑主：“我怕……”


    这稚嫩的话语如同压死他的稻草，萧剑主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翻涌的剑意凝固，随即是深深的挫败与苦涩，他堂堂炼虚剑主竟被一个七岁女童如此畏惧排斥。


    “乖徒儿，不怕，有为师在，谁也吓不着你，我们走！”祝兮寒安抚了下李观兰，带着她匆匆飞出大殿。


    “爷爷！”李观兰看见门外等候的李长风，急忙喊了声。


    “你赶紧跟上！”祝兮寒脚步一顿，似乎才想起李长风，连忙道。


    李长风连忙点头，御剑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