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我是一个太监

    他死死盯着墙头的朱瑄,又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看似惊魂未定的李原,心中恨意滔天,却不得不强行挤出一点笑容,干巴巴道。


    “殿下说笑了。此子胡言乱语,攀诬皇子,其罪当诛。咱家将其收押,乃是依法行事。至于为何逃脱……怕是另有隐情。待咱家将其带回,细细审问,定给殿下和诸位大人一个交代。”


    “不必了。”朱瑄淡淡道,“此子既是案中关键人证,又涉及孤之清誉,便由孤带走,交由大理寺看管审讯。曹公公,您以为如何?”


    曹敬脸色铁青,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朱瑄这是要公然夺人!他若强行阻拦,便是与皇子、与都察院、大理寺公然对抗!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已讨不到好处,只得咬牙道:“既然殿下有旨,咱家……遵命便是。”


    说罢,他狠狠瞪了李原一眼,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随即,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带着刘掌班,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宫巷之中。


    望着曹敬消失的方向,李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雨水雪水混合着冷汗,自额角滑落。


    方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墙头上,朱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李原,”朱瑄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随孤回去。”


    李原挣扎着爬起,跪在泥泞之中,向着宫墙方向,深深叩首。


    “奴婢……遵命。”


    西苑一角,略显破旧的宫殿深处,碳火烧得正旺。


    李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棉袍,垂手立在角落,身形半隐于书架投下的阴影里。


    他面上犹带几分劫后余生的苍白,垂首默默调息。方才一场生死奔逃、几度险死还生,此刻回想,后背仍不免沁出些许冷汗。


    然则,他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经此一遭,他算是彻底绑在了七皇子这条船上,再无回头之路。


    朱瑄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玄色锦被,手中捧着一卷《春秋》,却并未翻阅,只目光沉凝地望着跳动的炉火。


    吴公公侍立在榻旁。


    灰衣人则抱剑立于门侧阴影中,气息几近于无,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阁内一时寂然,唯闻炭火爆裂之声,以及雪粒子打在屋顶之声。


    朱瑄声音略显沙哑,轻轻咳嗽两声:“将你昨夜至今遭遇,细细道来,不可遗漏分毫。”


    “启禀殿下。”李原跪下磕头,额头依旧触地,将如何被曹敬拿下、投入暗牢、如何遭遇刺客行刺、又如何侥幸反杀、寻得铁钎撬锁、钻污渠逃脱,乃至最后如何与曹敬狭路相逢,险些毙于掌下,直至朱瑄现身相救……诸般情状,一一道来。


    他言语平实,并未刻意渲染凶险,然其中机变、狠绝、隐忍,听在朱瑄等人耳中,却自有惊心动魄之处。


    尤其说到以微末内力硬接曹敬掌风、于污渠中潜行时,吴公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灰衣人眼中亦闪过一丝异色。


    朱瑄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榻边小几上轻叩,待李原说罢,方缓缓道:“如此说来,那潜入暗牢行刺之人,是白莲教妖匪?”


    “奴婢不敢妄断,然其身手诡谲,所用迷香、毒针,皆非宫中常见之物。且……其怀中搜得此物。”


    李原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赤铜莲花,花瓣层叠,中心嵌一细小红石,在灯下泛着幽光。


    “此物与那圣莲令铁牌纹样相类,只是更为精巧。”


    吴公公上前接过,呈与朱瑄。


    朱瑄拈起那赤铜莲花,细细端详,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红莲业火,焚我残躯……果然是那群妖人信物。曹敬……当真好胆色,竟真敢与虎谋皮。”


    他抬眼看向地上李原:“你可知,那刺客为何能轻易潜入司礼监暗牢?”


    李原全身紧绷:“奴婢愚钝,只觉……只觉那暗牢守卫,似乎……似乎有意放纵。”


    “不是似乎,是定然。”朱瑄语气笃定,“曹敬将你收押,本是权宜之计。他面圣之时,定然百般狡辩,将西苑之事推个干净。然则父皇虽未立刻降罪,心中疑窦已生,命孤协同三法司查办。曹敬狗急跳墙,便想将你这人证灭口,永绝后患。那刺客,纵非他亲自指派,也必是得了他的默许,方能如入无人之境。”


    李原心中凛然,虽早有猜测,得朱瑄亲口证实,仍觉背脊发寒。这宫廷倾轧,果然是你死我活,无所不用其极。


    良久,朱瑄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他并未看向李原,仿佛只是对着空气言语。


    李原又磕了一个:“全赖殿下洪福,奴婢方能侥幸脱身。”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满是后怕与恭顺。


    朱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侥幸?能以微末内力,于曹敬掌下连避两次,更在暗牢之中反杀刺客……李原,你这‘侥幸’,未免太过惊人了些。”


    李原心头猛地一紧,知这位主子心思缜密,定是看出了什么。他依旧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一丝被看破的窘迫。


    “殿下明鉴!奴婢……奴婢昔日在那净房,与死尸为伍,偶从一具江湖客尸身上,寻得半篇残缺的吐纳法门,闲来无事,便偷偷练习,只求强身健体,免遭疫病……实在不知那是武功!今日情急之下,胡乱施展,竟……竟能保得住命,实是祖宗保佑,殿下福泽深厚!”


    他将早已备好的说辞道出,半真半假,将武功来历推给无名尸首,并强调只是胡乱施展,符合他卑微又有点小机灵的人设。


    朱瑄静静听着,未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一旁的灰衣人。


    灰衣人微微颔首,低声道:“殿下,其所言吐纳法门,气息阴柔绵长,擅于敛息匿形,确是某些江湖左道保命延寿之术的路子,于攻伐厮杀,并无大用。”


    李原心中暗松半口气。灰衣人此言,算是间接佐证了他的说法,且点出他这武功不善攻伐,降低了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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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瑄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李原身上,淡淡道:“起来吧。孤并非怪罪于你。在这深宫之中,能有些许自保之力,并非坏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只是,须得用在正途。”


    “奴婢谨记殿下教诲!定当竭尽驽钝,为殿下效死!”李原再次叩首,方才起身,垂手恭立。


    吴公公此时轻咳一声,开口道:“殿下,曹敬经此一挫,必不肯善罢甘休。都察院那边,虽暂时压下了,然西苑大火、白莲妖人之事,终究需要个交代。皇上命殿下协同查案,亦是存了考校之心。”


    朱瑄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曹敬老奸巨猾,今日孤借都察院之势,强行保下李原,已是打草惊蛇。他如今必是百般戒备,销毁证据,甚至会……断尾求生。”


    李原闻言,心中一动,适时插言道:“殿下,奴婢在暗牢时,曾听那送饭的太监无意间提及,曹公公似乎……正在暗中清理一些‘旧物’,尤其是与光禄寺、内官监采买相关的账册文书……”


    这是他结合此前在藏书阁所见那本蓝布册子,以及自身处境,大胆猜测并加工出的信息,意在进一步引导朱瑄关注账目之事,也为他自己后续立功铺路。


    朱瑄眸光一闪,看向李原:“哦?你可听得仔细?”


    李原忙道:“那太监语焉不详,奴婢也是听得只言片语,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联想到奴婢此前在藏书阁偶见的一些旧档残卷,似乎……似乎内官监近年采买南洋檀香、辽东山参等物,数目与入库记录,颇有出入……”他点到即止,留下足够想象空间。


    朱瑄与吴公公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檀香、山参……皆是价值不菲之物。”吴公公沉吟道,“若曹敬真在这些上头动了手脚,中饱私囊,其数额恐怕不小。若能拿到确凿证据,即便扳不倒他,也足以令其伤筋动骨,暂敛锋芒。”


    朱瑄微微颔首:“然曹敬经营司礼监多年,党羽遍布,库房重地,必是看守森严。那些关键账册,只怕早已被其转移或销毁。”


    阁内再次陷入沉默。线索似乎又断了。


    李原伏在地下,心念电转。他知道,此刻正是展现价值之时。他犹豫片刻,似下定决心,低声道:“殿下,奴婢……或有一法,或可一试。”


    “讲。”


    “奴婢在净房时,曾结识一老宦官,专司各宫废弃文书、垃圾清理之事。据其所言,宫中销毁机密文书,并非全然焚毁,有些……会混杂在每日运出宫的秽物垃圾之中,送至宫外特定之处,由专人处理,以防宫中火患,或留下痕迹。”


    李原缓缓道出宫中一项不为人知的潜规则:“那些账册若需紧急处理,曹敬未必敢在宫内大肆焚烧,引人注目。或许……会走这条路子。”


    这是他结合净房工作所知,进行的合理推测。宫中处理敏感物品,确有此类隐秘渠道。


    朱瑄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从宫外秽物处理处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