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露出笑颜，嘴里却说着，“不可，以……”话音截然而止，云骨还没意识到自己被拒绝，只是目光停留的那一处地方陡然由淡蓝色薄衫转变成了在剑清派静默百年覆盖着一层青苔的石阶，再抬头望去，就已经看不见云十三了。


    云骨惊愣一瞬，视线向门口看去，下颌线渐渐紧绷起来，眼尾低垂着，目光冷淡地落在别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也不是很想去。”心中不禁懊悔，他就不应该说出此话，随后摆出一副全然提不起兴致的模样扭头回房间里了。


    这时的山门口处，云十三整装待发，朝后喊着，“镜元大师兄，慕滟师姐，我们出发。”


    不过在下山的路上，云十三被慕滟盯得发怵，目光躲闪，有些心虚地将散落在脸边的发丝拢在耳后，“怎，怎么了？师姐。”


    “你那位朋友看着不像凡人呢，这件事你知道吗？”慕滟压低声音，只有紧挨着她的云十三能听见，而镜元正无事地走在面前，没关注身后二人的动作。


    云十三听后一愣，挠了挠头，假装不知地赔笑说：“是，是吗？我看着他跟凡人无异，并无区别啊。”


    慕滟细细盯着云十三一眼，又缓慢移开，随后便道，“那应该是我多虑了。”


    云十三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默默跟在慕滟和镜元身后。


    幸好慕师姐没有追究下去，不然云骨的身份怕是不保。


    慕滟确实没有料想到云骨神剑的身份，可她私下与镜元商议那日看见的云十三将灵力渡给云骨这件事情，镜元忽的联想到他前不久从藏书阁看到的书：


    经卷上记载，梅峰上有一精怪，名为结香客，栖于结香树，以香为媒，以结为契，护一方情愫。结香客不喜食人间烟火，不饮山泉甘露，独喜食懵懂纯真女子那一点春心萌动之情。


    “所以，师兄是怀疑云骨是结香客，有何证据？”慕滟问道。


    “结香客以情为食，云十三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镜元语气轻缓，不疾不徐地说着，自他第一次看见云骨时，就下意识地留意了一眼。上次在妄虚洞前，云十三递给自己的通信咒中，他发现有几张不属于云十三的字迹，在询问看守弟子后，只有云骨每日都会前去妄虚洞。所以他认为云骨曾帮助云十三抄写通心咒。


    在那几张云骨写的通心咒上，他发现了云骨写下的额外几字。


    “是什么，云骨写的什么？”慕滟俨然一副急迫想知道答案的模样。


    “应心而动。”


    慕滟听完后，自然也晓得此话何意。


    云骨贪得不只是十三的情丝，他还要云十三这个人。


    结香客喜欢上了云十三。别说与精怪相恋，剑清派弟子之间都不可有一丁点私情。


    “那该如何？”慕滟现在也无意探究镜元对门派内弟子有私情的态度，只是忙着问着镜元。不过话音刚落地，一道黄符就传来云十三找到厉鬼的消息。


    镜元眉心沉了沉，神情严肃，他说：“我们还是先去与十三师妹汇合吧。”


    慕滟点头。


    十三是在当时被客子光追捕落荒而逃用来藏身的破旧房屋里找到厉鬼的，那厉鬼就一日复一日仿若无事发生地等待着云十三，在屋内才见到厉鬼时，十三愣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厉鬼还在此处，在这里见到他是云十三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自己曾应下帮助厉鬼的承诺，而自己却一声不吭地消失数几日，厉鬼无处可去，自然会在这里守株待兔。


    “珩王殿下。”十三还是用原来的称呼唤他，纵使知道他并非真正的珩王殿下，也知晓他想用自己来获得新生。可这局本就是请君入瓮，她需演得真切，一无所知才可打消厉鬼的疑虑。


    “十三姑娘。”珩王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沙哑道。几日不见，原本风清月朗之姿中带着几许憔悴，似是在为某件棘手的事情操劳。


    云十三走近了些，更能看见珩王眼底凝起清浅倦意，少了往日的清朗神采，身形清瘦孤绝。云十三心中为之一动，不由得疑惑：到底发生了何事？


    珩王倚在一面斑驳破旧的土墙上，白衣清逸却被风尘染得浅淡。他微微抬首，憔悴里藏着一丝浅淡，温柔地眺望着窗外的暖阳。


    “珩王殿下，发生了什么事？”云十三心口猛地一涩，暗暗想着如今他的这幅光景，或许是自己真的错怪他了，那祭魂阵并不是他布下的。云十三从刚开始告诉云骨是厉鬼设计的信誓旦旦到现在心静犹豫不定，为之动容。


    “十三姑娘，顾某在此与姑娘说声抱歉。”


    “啊，顾某，你姓顾？”云十三诧异，心中想着此人为何主动暴露身份。


    “对不起，我骗了你，十三姑娘。”顾残微微拱手欠身，声音低沉而诚恳，“我原名顾残，墨祁是我师兄，与我们二人一同下山的还有，扶雪。”顾残的身形由声音落地的那一刻变换成了顾残原本的样子。


    当顾残说出扶雪二字，云十三眉梢微挑，眼底掠过几分惊色，他与扶雪竟然是一起的。


    “我们三人半路结识拜在缥缈山，朝夕相伴十余年，修炼的日子平静无波。可有一日，墨祁师兄下山了，说是山下师兄的兄长，摇落城城主有要事要与师兄商议。”


    “师兄下山了，这一下山便再也回不来了。”顾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声音哑得像被秋末的山风磨过，带着压不住的涩意。


    “扶雪是师兄曾在匪徒手下救下的小妹，她见师兄迟迟不归，不免担忧也下山了。我是跟着扶雪一起下山了，可就当我们经过紫雾迷林的地方，扶雪离奇失踪，我找了十几日也不见她的踪迹。等到我赶到摇落城再见到她时，她已是珩王妃。可她身边的并不是真正的墨师兄，是我们见到的画妖。”


    “那是画妖杀了你？”云十三问着。


    顾残微微颔首，从一开始见到云十三，顾残就在骗她，一开始的保命符的提醒也不是假的。顾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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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然道：“师兄是罕见的灵体，他被分尸献给城主，可你恰巧也是灵体，王府内的祭魂阵是我布下的。”


    “你想献祭我是为了救回你的师兄？”云十三蹙眉，喉间微涩，迟疑片刻才轻声询问，顾残竟然为的不是自己。


    “你现在为何又要坦白这一切？你为什么不救自己，或者你为什么不去找扶雪，质问她身边的画妖？”顾残他眼下为什么如此一副倦态，让之前的费尽心思变成空想。


    “因为……师兄，因为罪孽深重，因为扶雪已经在执念中迷失了。”顾残垂着眼，声音沉哑得几乎发颤，“那日你在祭魂阵中，我并未离开。我见扶雪找到了师兄的三魂七魄，可纵使扶雪用尽全身气力也无法凝聚起来，师兄他不想回来。”


    “从那一刻起，我便清楚，这件事从开始就错了。”


    顾残仰头道：“我们都想错了，师兄那般心性纯善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让我们一错再错呢？”


    “那罪孽深重又从何而来？你的计划还未实现。”云十三接着问道，明明顾残想献祭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得逞。


    “因为你也参与了对凡人的屠杀。”云十三听见这句话时，呆愣向门口望去，竟然是云骨。


    云十三又看着顾残，没想到顾残他点了点头。难道他也是被云骨剑杀死的，以凡人的精血延续魂魄在凡间的时间？云十三想出这种可能解开心中疑惑，未细细追问下去。


    云十三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似在将前因后果细细思量一番，半晌才轻声开口，语声里带着几分凝重，


    “顾残，于情，多谢你的坦诚，可于理，我是正道中人，无法对此做到坐视不理。”


    “除恶扬善，此番道理师傅也曾教过我们，今日我既然选择坦然一切，也清楚难逃一死。只是我想求你们能不能饶师妹扶雪一命，她所做的这一切都非她本意。”


    “为什么？”云十三不明所以，困惑道。


    “因为……紫雾迷林。”顾残沉吟道，他发觉师妹从紫雾迷林归来之后，仿若换了一个人，性情大不相同，也有可能是紫雾迷林中某种东西放大了扶雪对师兄的感情，执念也由此加深，可顾残没有将这些告诉云十三和云骨，他只是希望扶雪能够活下来。


    顾残抬了抬头，窗外的一缕暖阳倾泻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顾残垂眸静立，周身被日光拥着，可是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慕滟和镜元姗姗来迟，云十三和云骨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了。慕滟和镜元见云骨站在云十三旁边，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脸色冷沉。


    “镜元师兄，慕滟师姐，你们来了，顾残也已经全部坦白了。”云十三未注意到慕滟和镜元的眼神，只是默默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转述给了他们。


    说完之后，云十三提议道，“所以师兄师姐，我们去紫雾迷林吧，扶雪也应该在那里。”


    “他不可以去。”慕滟，镜元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