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宗主定夺,暂压风波
作品:《仙阶不渡,我自渡人间》 问道殿内,叶听竹与凌知岳道心共鸣,生死相契。
两人形象,一者坚韧如竹,一者决绝似岳,并肩而立,以护生与守人间正道为誓,于无数修士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年轻弟子们眼中光彩熠熠,似乎看到了仙道另一种可能,即使部分中间派长老,心中不免有所触动,暗叹后生可畏,旧制或许真的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刻。
高台之上,凌啸天以及他身边几位仲裁者,感受到的却绝非寻常感动与启迪,更多的是滔天压力与刺骨寒意。
这压力,来自革新派借势而起的步步紧逼;这寒意,则来自守旧派濒临绝境的反扑可能。
清微真人已起身,言辞恳切而犀利,“……诸如种种,请求仲裁团立即基于现有铁证,对黑石村惨案及关联贪腐案做出明确判决,严惩所有责任人,并启动对仙门相关制度的全面审查。”
凌徐岬、璇玑真人等脸色已不再铁青,如今转为近乎死灰的阴沉,咬牙切齿,眸色晦暗潮湿。
他们眼神交汇中,暴露出的岂非单纯的愤怒,更透出鱼死网破的疯狂与狠戾。
凌知岳抛出的那份分配名单与关联证据,就是悬向他们头顶的利剑,一旦斩下,不仅身败名裂,更可能道基被废,甚至性命不保,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凌啸天视线掠过殿下万众瞩目的两人,掠过神色各异的各派代表,最终与身旁那位辈分最高的凌云宗太上长老短暂交汇,这位凌寂老祖一直闭目似在养神,周身气息却和古井深潭一般难以测度。
凌寂老祖眼皮微抬,一丝不可揆度的幽光闪过,似乎点了一下头,又没有点头一般。
细微互动,未曾有第三人察觉,凌啸天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掐灭。
他知道作为凌云宗掌门,作为仙门盟实质上的领袖之一,他此刻的选择,将决定这场风暴的最终走向,甚至决定凌云宗乃至仙门盟的未来存续形态。
彻底倒向革新派,依律严惩,固然能赢得部分人心与所谓公道,意味着与守旧派势力彻底决裂,而他们其中不少还是宗门基石、利益攸关方,如此作为,仙门盟内部恐将爆发剧烈内战,数百年格局一朝倾覆,外患魔道和妖族也可能趁虚而入。
更可怕的是,彻底清查的连锁反应可能远超预估,最终动摇的可能会是整个修仙界上层建筑的合法性根基。
而若强行压下,甚至……
凌啸天脑海中闪过那个阴暗的念头,代价会是彻底的道义沦丧、人心离散,更会与眼前这两个已凝聚起巨大道义符号的年轻人为敌,与所有被他们唤醒的意志为敌。
这同样饮鸩止渴,他必须找到一个暂时的平衡点,一个看似公正实则拖延的借口,为宗门,也为整个旧体系,争取喘息与反制的时机。
凌啸天缓缓站起身,他周身那股属于元婴大修士的威压并未刻意散发,却自然而然地将殿内所有嘈杂声音压了下去。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肃静。”他声音不高,却显得不容置疑的权威,回荡寂静的大殿中。
“叶听竹、凌知岳。”他首先看向殿心二人,目光复杂,既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你二人今日之所言所行,本座与众位仲裁,皆已听在耳中。揭露黑石村惨案,其行虽有违规之处,其心确属为公。凌知岳自陈其罪,揭露积弊,虽属背叛旧职,亦有刮骨疗毒之勇。你二人道心共鸣,愿共赴艰险,此志可嘉。”
这番开场,定下了肯定其心志的基调,让守旧派心中一沉,却让革新派与年轻弟子们精神一振。
然而,凌啸天话锋随即一转:“然,仙门立世,法度为基,秩序为先。叶听竹擅闯禁地、窃取卷宗、扰乱百年大典,事实确凿。凌知岳身为执法执事,知法犯法、包庇隐匿、滥用职权,其罪亦明。此等行径,若因结果有益便不予追究,则门规律法威严何在?日后人人皆可借大义之名行违规之事,仙门岂非大乱?”
他目光扫过清微真人等:“清微道兄等要求彻查严惩相关罪责,合乎法理,本座亦认为,黑石村一案及凌知岳所揭诸多疑点,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守旧派众人脸色愈发苍白,革新派则微微颔首。
紧接着,凌啸天抛出了他的平衡术,“然,案情错综复杂,牵涉甚广,尤其是凌知岳所呈诸般证据,涉及各宗高层陈年旧案,非一时可辩明查清。仓促判决,恐有失公允,亦可能造成更大的动荡与误伤。且,涉事核心人员凌衡冥,身为执法长老,位高权重,其罪责认定,更需慎之又慎,需经宗门最高长老会详议。”
他顿了顿,声音严厉果决:“故,本座以凌云宗宗主之名,并得凌寂老祖及诸位仲裁认同,现做如下处置。”
“首先,执法长老凌衡冥,驭下不严,失察失职,对黑石村惨案及执法堂诸多积弊负有不可推卸之领导责任。即日起,革除其执法长老一切职务,暂押后山思过崖,非经本座与太上长老会共同准许,不得擅离,静候后续调查与审判!”
革职!囚禁!对象是权势煊赫的执法长老!此令一出,满殿哗然。
这无疑展示给革新派和公众一种严厉姿态。
凌衡冥本人身躯微震,闭上了眼睛,并未反抗,任由两名走上前的高阶执事封禁了修为,带离大殿。
他知道这是宗门弃车保帅,也是他此刻最好的结局。
“其二。”凌啸天继续宣布:“即刻封存宗门近五十年来所有涉及灵脉勘探、开发、分配及凡民安置的决议卷宗、会议记录及相关账目,由本次升级后的联合调查团全权负责审查,任何人不予干涉!审查期间,暂停一切非紧急的新灵脉开发项目!”
封存灵脉掠夺决议!暂停相关项目!这又是一项看似让步的重大举措。
清微真人等人面色稍缓,守旧派中部分非核心涉案者,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会被牵连。
“其三。”凌啸天的目光最终落回叶听竹与凌知岳身上,语气变得深沉难测,“叶听竹、凌知岳二人,所涉诸般违规乃至犯罪情节,待调查团查清全部关联案情后,一并论处。在此期间,为免再生事端,影响调查,也为保护其二人安全。”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
“将二人一同禁足于后山清心别院,别院内外,由本座亲自指派可信之人看守,未经本座或调查团团长清微真人共同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你二人可在别院范围内静思己过,亦可继续整理陈述相关案情线索,但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信息,不得再行任何违规之举。”
禁足清心别院?听起来似乎是比寒狱待遇好了许多,甚至有了保护之意,但一同禁足、不得与外界接触、待案情查清后一并论处。
这分明将两人暂时隔离软禁起来,既未立刻定罪严惩安抚革新派,也未释放他们以平众怒,隐隐采取了拖延策略。
况且,保护安全的借口之下,何尝又不是一种更严密的控制?
由凌啸天亲自指派可信之人看守,这看守者的身份与立场,便耐人寻味了。
刹那间,叶听竹与凌知岳明白了这处置背后的深意,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警惕。
这非判决,乃缓兵之计,将他们置于一个看似安全,实则更易被掌控和算计的境地。
凌知岳上前一步,沉声道:“宗主,弟子愿领一切应得之罚。但叶师妹伤势未愈,道基受损,禁足别院恐不利其恢复,可否?”
“凌知岳!”凌啸天打断他,目光霹雳,“本座处置已定,不容置疑!清心别院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正适合养伤静思。看守之人亦会保障你们的基本所需。待案情查明,自会给你二人一个最终的交代。”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元婴期的威压逐渐弥漫,表明此事已无商量余地。
清微真人皱了皱眉,上前道:“凌掌门,叶小友伤势确实需加治疗。”
“清微道兄。”凌啸天转向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调查团事务繁杂,正需道兄主持大局。他二人之安置,本座自有考量,亦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难道道兄信不过本座?”
话说到这个份上,清微真人也不好再强争,只能道:“既如此,还请凌掌门务必保障他二人安全与基本疗伤条件。调查团会定期要求与他二人进行必要问询。”
“自然。”凌啸天颔首。
处置宣布完毕,大殿内气氛微妙。
革新派虽然对未立刻严惩所有守旧派核心不满,但凌衡冥被革职囚禁、灵脉决议被封存审查,也算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且叶、凌二人未被重罚,保留了后续推动彻查的活证与道义旗帜。
守旧派则损失了凌衡冥这员大将,核心利益遭到封存审查的威胁,好在最致命的分配名单等人未被立刻裁决,掌门似乎也有意拖延,为他们留下了喘息与反扑的空间。
至于中间派和众多旁观修士,只觉得宗主处置看似公允,既惩治了高层凌衡冥,也保护了举报人叶听竹和凌知岳,还启动了全面调查,一切举措无可指摘。
只有叶听竹、凌知岳,以及少数嗅觉敏锐之人,感受到了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
“带他二人去清心别院。”凌啸天挥了挥手,不容置疑。
四名气息沉凝,至少金丹中期修为的执事上前,两人一组,分别陪同叶听竹和凌知岳。
态度看似恭敬,但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去路,身上隐隐暗含联合禁制的波动,显然都是精心挑选擅长禁锢与看守的高手。
叶听竹深深看了凌啸天一眼,目光清澈依旧,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她没再说些什么,顺从地跟随执事离去。
凌知岳握了握拳,最终也沉默跟上。
两人被带出问道殿,离开众人视线,踏上了通往后山清心别院的僻静小路。
他们离开后,凌啸天宣布散会,各宗代表心思各异地离去,他本人则与凌寂老祖,以及凌徐岬、璇玑真人等寥寥数位守旧派绝对核心,悄然消失于问道殿后方,那扇通往凌云宗最机密禁地的侧门之后。
侧门之内,是一间布满隔音防窥探禁制的密室,灵灯幽暗,映照着几张神色阴鸷的脸。
“啸天,你今日处置,太过手软!”凌徐岬忍不住率先发难,“那叶听竹、凌知岳,尤其是那个逆子,必须尽快处理掉!留着一日,便是祸患一日!还有那些证据……”
“凌徐师兄稍安勿躁。”凌啸天端坐主位,幽暗灯光下,面色显得有些模糊,“当场格杀?在问道殿众目睽睽之下?在清微、鲁大那些人眼皮底下?然后呢?激起兵变?让仙门盟立刻分崩离析?”
璇玑真人冷声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被保护起来,等着调查团慢慢查,把我们都拖下水?清心别院?哼,谁知道是不是你凌云宗想独吞秘密,或者,另有打算?”
凌啸天眼中寒光一闪:“璇玑师妹慎言,本座若想独吞,何须如此麻烦?今日之局,已是骑虎难下。立刻严惩,我们内部就先乱了。不惩,众怒难犯。唯有暂作拖延,以图后计。”
“后计?什么后计?”凌徐岬追问。
凌啸天与凌寂老祖对视一眼,凌寂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证据,可以变成假的。证人,可以消失。活着的人,总是比死了的,更容易改变口供,或者,出现意外。”
密室内的空气骤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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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啸天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携刀,“清心别院,僻静。看守,是我们的人。叶听竹,道基已废,重伤未愈。凌知岳,自废前程,心神激荡。调查团初立,千头万绪。各宗人心浮动,各有算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我们需要时间布置,也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火烧身的意外。比如,两个自知罪孽深重又因道基受损或心魔反噬而绝望的罪人,禁足期间,不堪压力,或走火入魔,或相携自戕。又或者,是某个对黑石村惨案义愤填膺的激进弟子或散修,不顾禁令,潜入行刺。总之,他们必须死,而且要死得自然,死得合理,死得让清微那些人抓不住把柄,让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愚昧弟子无话可说!”
“在此之前。”凌啸天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稳住你们各自门下,约束好知道内情的人。该销毁的尾巴,处理干净。该统一的口径,准备好。至于调查团那边,虚与委蛇,能拖就拖,能搅浑水就搅浑水。必要的时候,丢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也未尝不可。”
“逆子抛出的那份名单?”凌徐岬最关心这个。
“名单上的人,利益早已捆绑。”凌寂老祖阴恻恻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源头叶听竹和凌知岳断了,证据失效或被证明伪造,名单自然也就成了废纸。当务之急,是让那两个人,尽快安静地消失。”
密谋已定,杀机暗藏。
清心别院,坐落后山一处风景清幽的山谷之中,竹林掩映,溪流潺潺,外表看来确实是个静养的好去处,然而别院四周,无形阵法早已悄然开启,隔绝内外。
四名金丹执事面无表情地守着院门及关键方位,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个别院。
叶听竹与凌知岳被送入一间陈设简单却洁净的厢房,房门随即被关闭,禁制落下。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凌知岳立刻上前,想查看叶听竹的伤势,却被她轻轻摆手阻止。
“我无妨。”叶听竹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房间各处,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几缕无形的微弱灵力,探查着可能存在的监视法阵,“倒是你,方才殿上,何苦再将所有罪责揽于自身,甚至说出弃仙途之言。”
凌知岳看着她苍白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担忧、有钦佩、更有一种找到同道,心意相通后的踏实与温暖。
他也在悄然探查环境,同时压低声音道:“句句肺腑,绝非虚言。旧路已断,唯有与你同行之新途,方是我心之所向。至于罪责,本就该共担。”
叶听竹收回探查的灵力,微微摇头,“凌宗主此计,名为禁足保护,实为囚禁拖延,暗中必有图谋。我们在此,恐是羊入虎口。”
凌知岳点头,眼神锐利,“我亦如此想,父亲被囚,灵脉案封存,却独独将我们软禁于此。恐怕,他们是想争取时间,要么伪造证据翻案,要么。”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让我们被意外。”
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他们揭开了黑暗,便早已置身于最大的危险之中,对此早有觉悟。
“他们暂时不会动手。”叶听竹冷静分析:“刚刚闹出如此大风波,众目睽睽之下将我们安置于此,若立刻出事,嫌疑太大。他们需要时间布置,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所以,短期内,我们反而是安全的。但这安全,不会持续太久。”
“我们需要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凌知岳道:“至少要让清微真人他们知道我们处境危险,所谓的保护,实为监禁。”
叶听竹沉吟片刻:“看守严密,阵法隔绝,常规传讯手段恐难奏效,我的灵力也几乎耗尽。”她摸了摸腕间一个不起眼,却似枯藤缠绕的旧手镯。
这是隐仙传承中的一件特殊法器,有储物预警之能,此刻暗淡无光。
凌知岳也检查了一下自身,执法堂的制式储物袋和通讯玉符早已上交,随身只剩一些普通丹药和私人物品。
“我亦无稳妥传讯之法。”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向叶听竹发间一枚样式古朴的木簪,“叶师妹,你这发簪?”
叶听竹微微一怔,取下木簪,这是祖父留给她的遗物之一,材质普通,仅残留一点微弱的宁神静气之效。
“此物有何特别?”
凌知岳接过仔细感应,又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试探,摇了摇头,“并无隐藏法阵或传讯功能,是我多心了。”他将木簪递还,眼中忧虑更深。
暂时的安全,实则是更大的囚笼,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伤病缠身,通讯断绝,援手难期。
两人虽心意相通,道志相合,但眼前困境,实可谓步步杀机。
叶听竹重新簪好发簪,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阵法光华微微扭曲的竹林景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屈的力量,“既然出不去,传不了讯,那便静观其变,努力恢复。他们需要时间布置,我们同样需要时间恢复与准备。清心别院,未必不能成为我们悟道蓄力之所。”
她转头看向凌知岳,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坚韧的光芒,“凌师兄,你既言弃旧途,择新道。何不趁此禁足之机,与我一同,细细参详这护生之道与守人间正道究竟该如何践行?纵使前路凶险,只要道心不灭,便有破局之机。”
凌知岳闻言,心中阴霾稍散,被叶听竹那份身处绝境依然从容谋划,不忘悟道的心志所感染。
他郑重拱手:“师妹所言极是,知岳愿随师妹,于此困局之中,共参大道,同渡劫波!”
清心别院,幽静山谷,竹林飒飒,看似宁静的禁足之所,实则已成为风暴眼中心,最微妙的角力场与生死棋局,拖延的时间,对双方而言都至关重要。
院子里的水车,已经开始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