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七杀窥伺 | 晨光暗涌
作品:《大理食律》 回到房间,踟蹰半晌,夏父还是把早些时候阿月嫂送来的汤药喝下了。
“别浪费了。”他像是说服自己,又像在对云瑶光解释:“刚好检验女婿医术高低。”
出乎意料,这一晚他睡得格外深沉,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那碗汤药冲走,头刚沾枕头没多久,意识就沉入了深处。
次日清晨,他破天荒地比云瑶光醒得早。从床上坐起身时,也没有往日骨头缝里透出的沉重酸乏,像卸下了无形的重担,神清气爽。眼皮不沉不涩,喉咙不干。
他侧头看着枕畔熟睡中的云瑶光,面容恬静。无限爱意上涌心头,他俯身,轻吻她的脸侧,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在这个九月下旬的清晨,空气微凉。夏父披衣来到走廊,舒展了一下筋骨。东边的天已开始泛白,正一点点晕开。他的目光扫过楼下前院,只见那棵茂盛的银杏树下,常北辰的身影如钟,正于熹微晨光中,站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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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传来响动,常北辰的意识如水底生出的气泡,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他先感觉到呼吸,从若有若无到清晰可闻;随即知觉从脚底渐渐升起,至膝盖、腰背、双手。
他缓缓睁开眼,随着光线涌入,视野重新聚焦。然后,他就看到了几步开外,那个正努力模仿他站桩姿势的夏父。
他双腿分开得极其不自然,膝盖又屈曲过多,看起来关节压力巨大;腰部因过分挺胸导致塌陷;整个背部都因追求挺直而凹下;双手像抱了个大树干;为了稳住悬空的手臂,肩膀又不自觉高高耸起,再增一处代偿。整个人显得既认真又滑稽。
常北辰没说话,从自身沉静的桩功中缓缓退出,气息平稳,步履无声地走到夏父身边。
首先,他以鞋尖轻抵夏父后脚跟内侧,夏父心领神会,将足跟往外微移至双足平行;而后,他并拢的五指轻触夏父膝头,力道适中地引导他的膝盖稍稍往后;再将手掌置于夏父后腰命门处,并引导他:“尝试找我的手掌。”
这样调整过后,下背腰不塌,上背也不再凹陷得厉害,自然形成;再以双掌置于夏父肩头,令他耸起的肩峰得以下沉;最后指尖轻抵夏父后脑勺,直至对方的脖颈处自然直立,目光平远。
就在此时,院门口叔叔的声音响起:“辰辰。”
常北辰转看院门口:“叔叔。”
他并未马上收回手,仍在帮助夏父在他的桩中保持稳定。
常济明踱步走进院子:“经过门口进来看看。”
他目光在常北辰和夏父之间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练功呐?真是用心。”看似随意地寒暄着。
夏父正努力维持着常北辰帮他调整好的姿势,乍然听到有人关注,还夸用心,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局促。他本就初学,全靠常北辰那点引导才勉强稳住,此刻一分神,气息顿时乱了。
常北辰察觉到了手下失衡的趋势。他顺着夏父退出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撤回了所有引导的力道,让他能站稳退出,避免出现踉跄。
夏父脸上有些讪讪的,对着走近的常济明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活动活动。”
常济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借话头打量着夏父:“练得不错。”
夏父刚刚能稳稳退出,心里清楚少不了常北辰那及时的一托,带着几分真心,下意识把功劳推了出去:“老师教得好!”
“那是!”常济明立刻顺着话头:“辰辰虽然年纪轻轻,但这身功夫,可是打小扎扎实实练出来的!”
“那我是运气太好了,第一次尝试就遇到这么资深的老师。”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在清晨的院子里有些唐突。
那笑声还未落下,一道清泠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近旁。是云瑶光。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那沉静的气场瞬间让空气里的浮夸感沉淀了几分。
夏父脸上迅速褪去了所有客套,只剩下纯粹的暖意。
他几乎是立刻转向她,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关切和温柔:“睡好了?”
那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云瑶光点点头,神色依旧清淡:“说你们的,不用管我。”她拢了拢肩上的薄毯,在近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容自在,自成一方天地。
她的出现瞬间攫住了常济明的全部心神。
常济明离婚多年,身边不乏莺莺燕燕,他自诩见多风月。然而此刻,云瑶光那清冷绝伦的容颜和周身那份遗世独立的气质,超越了年龄、脂粉、甚至单纯皮相的美,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耀眼得令人屏息。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她与夏珏那毫无二致的眉眼轮廓!夏珏是小女孩子初绽的玫瑰般的明媚鲜活。年轻,却未有眼前这份历经风霜的清雅绝尘。
而这份惊人的相似,如同最有力的佐证,瞬间夯实了她的身份——绝对是夏珏的母亲!他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夏珏的源头,竟是这般惊心动魄。
甚至让他对侄子闪婚的原因产生了刹那的动摇:或许!那小子真是一见钟情后的情难自禁?
常济明的眼神胶着在云瑶光身上,从她光洁的额头,挺秀的鼻梁,到那略显疏离的唇,再到她拢着薄毯时露出的手腕……他看得有些失神,强烈的征服欲和贪婪在他眼底深处悄然滋生。
他试图移开目光,却发现有些困难。云瑶光的存在感太强,即使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突然觉得在这个计划之外,似乎有了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兴趣。
常北辰留意到常济明的失态,干咳几声,准备请他到屋内饮茶用早餐,还未开口却听得常济明突然来一句:“不介绍一下吗?辰辰?”
三人诧异,连安静坐在一旁的云瑶光也抬起眼看他。
常北辰并不明白叔叔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对方不过只是住店客人,即使被美貌吸引,也该有分寸……但他还是压下了心头那丝怪异,开口介绍:“呃……云姐和大哥住我们这好几天了——这是我叔叔。常济明。”随即像是为了使这环节顺理成章,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叔叔的功才是深厚。”
“那我是同时遇到两位资深老师!”夏父似在救场。“这店住得值,不仅附送养生药,还有老师指导练功!”
常济明还困惑在云姐和大哥那两个称呼当中的时候,听得对方以纯粹住客的口吻称赞店住得值。他有一丝费解。随即若无其事地接话:“那是。”话锋一转:“这次打算在大理待多久?”
“还没定下来,看事情办得……”
夏父话未完,就被常北辰的话吸引过去,只因常北辰正嗔怪地走向楼道口:“怎么又不声不响自己下来了?”
云瑶光和夏父瞥见女儿夏珏(jué)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两人动作迅捷一致,不约而同压低帽檐,戴上墨镜。
夏父佯装抱怨天光太亮:“这大理什么都好,就是紫外线太强。”
常济明抬腕看了看时间:7点半。
“这时辰……”他狐疑地皱眉:“也不会有多强吧……”
“我们外地人还是不习惯啊……”夏父自知自己举止突兀,含糊带过,不再多言,重重叹了口气在在云瑶光身边坐下。
常济明抛出了重点:“我这侄儿什么都好,就是结婚这个事,一声不响做了,家里谁都没通知。”
“巧了,我女……”夏父几乎要冲口而出。
“我有点冷,你陪我上去吧。”云瑶光及时截断了他的话头,同时用力拽了他一下。夏父如梦初醒,随她起身,本能地将自己的外套罩在云瑶光身上。
两人对常济明仓促地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他们与正扶着夏珏走出廊下的常北辰擦肩而过时,只有简短寒暄:
常北辰:“上楼了?”
夏父:“嗯。”
夏珏眼神掠过他们,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她微微蹙眉,像是在问常北辰,又像自言自语:“他们这么怕晒,怎么又常待在院子里?”
这矛盾的行为,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常北辰沉默着,心头凝重了一分。
该说吗?那对客人的身份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
万一哪天云瑶光自己忍不住,或被夏珏意外撞破,她可能会怪他,怪他明明知道,却选择了沉默;可他更怕告诉她之后,她会慌会乱,会懵,她得想办法解释,得编织谎言,而一年之后还得再次解释为什么离婚。而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夹在这个中间,进退维谷,一筹莫展。
常济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更甚。他完全误解了夏家父母仓皇离去和夏珏无视的原因。他笃定地认为夏珏父母因为女儿闪婚的事在和她冷战闹别扭,所以碰面才故意不打招呼,形同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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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夏珏那副懵懂的表情,在他眼里也成了被父母冷落后强装镇定的委屈。
等常北辰扶夏珏走近,常济明立刻堆起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面孔,开始了新一轮挑拨:“再怎么说,父母终究是父母,他们只是担心你,毕竟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
他特意停顿,期待看到她因被父母冷落而流露的脆弱。他清晰记得那天夏珏说妈妈向来尊重她的话,此刻正等着看她那份确信已然崩塌的笑话。
结果,夏珏只是更加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常北辰,又看着一脸假意关切的他,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父母论从何说起。她清澈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困惑。
常济明带着一丝焦躁,把话挑得更明确,几乎是带着诱导的语气:“就算心里有气,碰上了,招呼还是得有的,叫一声’妈妈’总是应该的。”
常北辰听到这句茅塞顿开,他明白了夏珏父母为什么突然来到民宿。至于叔叔是怎么得到夏珏父母的信息他尚不明确。
他的猜测只能到青远。是青远利用了这层关系,将夏珏父母当作棋子,通过叔叔这个搅局者,目的就是制造冲突,搅乱他和夏珏的婚姻,以此为突破口达成他们想要的目的。
可叔叔万万没想到的是,夏珏父母对此事的态度竟然如此非同一般。
他们和别的父母不一样,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强行干预;他们也和其他父母一样忧心忡忡,关心周全。却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仅仅躲在暗处悄悄观察,好像生怕自己一个莽撞的举动就会给女儿带来惊扰。
这份对女儿意愿的极致尊重与克制,完全超出了常济明的认知框架。
“叔叔说的是。”常北辰迎着常济明的告诫,将话锋转向了完全不同的维度:“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再请夏夏家人过来。”
他看了看夏珏,带着承诺的意味:“到时我会配合夏夏,好好给长辈们一个交待。”
他扶夏珏坐下,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这事是我和夏夏做得不周全,长辈们有什么怨言我们都能理解,也愿意承担。我想,只要我们幸福,夏夏的妈妈也不会不同意的。”
这把常济明听得彻底懵了,他像是一拳打了个空。
他张开嘴,那指向二楼的手抬到一半,急切地想把话题拉回他预设的轨道:“他们……”
“那两位客人可能还要住一阵子。”常北辰连忙打断:“他们过来办事,顺便游玩,没成想水土不服,耽误了一些天。”
常济明完全呆住。手指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地放下,他好似憋了一肚子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他注意到夏珏包裹着的脚踝上,总算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接上的话头。
“也是,也是,之后得好好跟长辈们说——夏夏这是?”
“我崴脚了。”夏珏听着他们莫名其妙好似不能搭在一起的话,始终懵懵懂懂。此刻终于轮到她了。
“辰辰的胳膊好了吗?”常济明干笑两声:“你们夫妻俩,受伤都是一个一个轮着来,万事小心!”他虽然还理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但也只好作罢。
睡懒觉的小尧今天倒是早了点,走出房门的他一眼看到常济明,立刻像个小太阳般屁颠屁颠跑过来,清脆地喊道:“二叔!好久不见!”
“哟!”常济明总算能将身份回归到正常叔叔的位置了:“尧尧!又帅气了!这精气神儿!”
“二叔可还好?轩轩呢?”小尧热情地问候。
“好着好着,我们才回来不久。轩轩去他女朋友家了,你爸妈还好吗?”他顺势问道。
小尧笑得灿烂:“都好的!妈妈还说过阵子要过来看看我新嫂子呢!”他转头看向夏珏,眼神明亮:“到时候我们一起聚聚。”
这其乐融融的叔侄寒暄,终于将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试探与反制,彻底掩盖在了大理清晨的阳光下。
常北辰扶着夏珏肩头的手,总算放松了些。
云瑶光和夏父靠在二楼走廊梁柱边,远远看着院子里的互动。
“你说话注意点。”云瑶光低声道:“别没头没脑地把女儿给卖了。”
夏父走近她身旁,揽过她的肩,嘴唇凑近她耳垂:“以后夫人在场时,我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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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七杀窥伺|晨光暗涌
本章七杀代指叔叔常济明的窥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