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华亭宾馆十二层。


    周陌推开房门走进套间，窗外日头正盛，徐家汇的街景在盛夏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


    他在沙发上坐下，闭目靠了片刻稍作休整。


    王胜利跟着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轻声问：“老板，午饭怎么安排？”


    周陌睁开眼：“叫上来吃，简单点就行。”


    王胜利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几分钟后，张永年和万季飞敲门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上午参观美影厂的兴奋，万季飞手里攥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内容。


    “周先生。”


    张永年在对面落座，“上午美影厂的合作，后续我们律所需要对接哪些工作？”


    周陌看着两人开口：“上海贝尔、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三家单位，后续都需要律所全程跟进。”


    张永年立刻应道：“明白，我等下就给任主任打电话，安排专人对接。”


    “贝尔这边涉及摩托罗拉技术引进，法律条款务必细致；”


    “生物制品研究所对接安进与基因泰克的技术授权，知识产权保护是核心；”


    “美影厂来料加工合同相对简单，但合资公司的框架要提前筹备。”


    周陌逐条交代，张永年低头速记，万季飞在旁补充要点。


    交代完毕，周陌看向他们：“明天下午飞深圳，你们提前摸清这几家企业：深圳赛格集团、TCL、科龙、深圳翡翠动画。”


    万季飞微微一怔：“深圳？广东那边的特区？”


    周陌点了点头。


    张永年应声：“好，我们下午就着手查资料。”


    王胜利这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服务员，端着托盘送来饭菜：清炒虾仁、红烧肉、油焖笋、香菇菜心、麻婆豆腐、水晶肴肉，一钵西红柿鸡蛋汤，还有热气腾腾的米饭。


    周陌招呼：“一起吃。”


    四人围坐在茶几旁用餐，万季飞吃得很快，心里还惦记着深圳的事，忍不住开口：“周先生，深圳赛格是做电子元器件的吧？我在报纸上见过。”


    周陌颔首：“电子市场、元器件、仪器仪表。”


    “那TCL呢？”


    “电话机、音响。”


    万季飞眼睛一亮：“科龙我知道，是生产冰箱的。”


    周陌没有再多说。


    吃完饭，服务员收走餐具，周陌对王胜利说：“明天的机票，办好了吗？”


    王胜利回道：“老陈去办了，下午就能取回来。”


    周陌轻轻点头。张永年和万季飞起身告辞，返回了隔壁房间。


    周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上海。


    午后的城市安静了不少，街道车流比清晨稀疏，远处立着几栋高楼，更多的是层层叠叠的老式民居，灰瓦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朴素的光泽。


    他在思忖次日市委座谈会的内容。


    吴祥明邀请他到场建言，1984年那次，他提了三点——微电子与生物医药产业布局、城市空间弹性留白、生态与经济协同发展。


    三年过去，这些建议有的已经落地，有的仍在推进。


    这一次，该讲些什么？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隔壁房间，张永年坐在桌前，万季飞在旁翻查资料，有些发愁：“张哥，深圳那几家公司，我们完全不熟悉。”


    张永年拿起电话，拨通了任继圣的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对面接起。


    “任主任，我是张永年。”


    “永年，上海那边进展顺利吗？”任继圣的声音传来。


    张永年把这两天的工作细细汇报：上海贝尔的技术合作框架、生物制品研究所的联合研发意向、美影厂的来料加工与合资计划，每个环节都讲得十分清楚。


    任继圣听完沉默几秒，随即笑了：“永年，你这几天在上海做的事，比咱们所里一年接的案子都多。”


    张永年也笑了笑：“周先生做事节奏快。”


    任继圣问道：“接下来怎么安排？”


    “明天下午飞深圳，周先生让我们调研深圳赛格、TCL、科龙、深圳翡翠动画这几家企业。”


    任继圣当即说道：“赛格是电子元器件大市场，TCL做电话机，科龙生产冰箱，翡翠动画是刚成立的合资动画公司。”


    “我让人连夜整理资料，发电报给你们。”


    张永年应声：“好。”


    任继圣顿了顿，郑重叮嘱：“永年，周先生那边你一定要跟紧，他现在布局的全是未来的大方向，咱们所能跟上，是难得的机遇。”


    张永年正色道：“我知道。”


    任继圣又笑了：“所里现在除了旧案，基本不接新活，全都在忙你那边的事，你再不回来，办公室都要被人挤满了。”


    张永年也跟着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万季飞凑过来：“张哥，主任怎么说？”


    “今晚资料就会发电报过来。”


    万季飞松了口气，继续埋头翻看资料。


    傍晚六点，周陌房间的电话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小雨清脆的声音。


    “哥哥！”


    周陌嘴角微微扬起：“在哪儿？”


    “西安！”


    “我们今天下午刚到，住在西安宾馆，刚才去钟鼓楼广场转了转，地方可真大！”


    周陌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小雨兴致勃勃地讲起行程：“我们在桂林玩了三天，又去了兴安灵渠，那是秦始皇时期修的，距今两千多年了。”


    “铧嘴、大小天平、秦堤、飞来石，我们都看了，那块飞来石特别大，传说是从天而降的。”


    周陌问：“好玩吗？”


    “好玩！”


    “就是有点累，不过灵渠饭店的菜特别香，酸辣禾花鱼、白果炖老鸭、香芋扣肉，卡洛斯叔叔吃了不少。”


    她顿了顿继续说：“本来想从桂林直飞西安，可桂林没有直飞航班，国安的同志说可以先飞成都玩几天，我们就去了成都。”


    周陌依旧安静听着。


    “在成都住了四天锦江宾馆，去了武侯祠、杜甫草堂、都江堰、熊猫基地，还逛了人民公园、宽巷子窄巷子、春熙路。”


    “吃的怎么样？”


    小雨的声音更兴奋了：“成都好吃的太多了！”


    “樟茶鸭子、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豆瓣鱼、水煮牛肉、夫妻肺片、粉蒸肉、龙抄手、赖汤圆……每天都吃很多，卡洛斯叔叔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地方。”


    周陌轻声笑了。


    “都江堰最好玩，不用爬山，全是平路，鱼嘴、飞沙堰、宝瓶口我们都看了，巩固一直问是谁修的，为什么要修在水里。”


    周陌问：“熊猫基地呢？”


    “熊猫基地刚开园不久，熊猫不算多，但特别可爱。”


    “有一只趴在那儿吃竹子，半天都不动，巩固看了好久都不肯走。”


    她接着说：“今天下午到西安，晚上在宾馆吃了陕菜，葫芦鸡、腊汁肉、烩三鲜都很好吃，我们打算在西安待五天，明天开始正式游玩。”


    周陌叮嘱：“西安好玩的地方多，兵马俑、华清池、大雁塔、城墙，够你慢慢逛。”


    “我都记好了！”


    “哥哥，你那边怎么样？”


    周陌说：“在上海，明天去深圳。”


    “深圳？那是哪里？”


    “广东的特区，挨着香港。”


    小雨应了一声，又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还要一段时间，你们安心玩，开学前回来就行。”


    “好，那我不说了，要去洗漱了，明天还要早起。”


    周陌轻声道：“去吧。”


    挂了电话，周陌站在窗边，望着上海的夜色。


    整座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楼群在夜幕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小雨说的那些地方——成都的宽巷子窄巷子、都江堰的鱼嘴、熊猫基地的熊猫、西安的钟鼓楼，这些地方他从未去过，可听着妹妹的声音，鲜活的画面便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他在窗前伫立许久，才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张写着几行字的纸。


    明天上午，市委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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