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西北工业大学南门。


    车子在校门口停稳。


    周陌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校门不大，灰砖柱子，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字迹端正朴素。


    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旁边还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整洁，表情郑重。


    傅恒志迎上来，伸出手：“周先生，欢迎欢迎。”


    “我是傅恒志，西工大校长。”


    周陌与他握手：“傅校长客气了。”


    傅恒志侧身介绍身旁众人：“这位是党委书记周延海同志，分管科研的陈士橹副校长，这位是戴冠中副校长，季文美副校长。”


    几人依次与周陌握手致意。


    周延海握着周陌的手，语气诚恳：“周先生，您在北大、清华和中科院的善举，我们早有耳闻。”


    “今日您能亲临西工大，是我们全校的荣幸。”


    周陌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傅恒志引着周陌向校内走去。


    校园里十分安静，梧桐树冠遮蔽了大半阳光，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


    路边几栋灰色教学楼楼层不高，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偶尔有学生路过，好奇地望上一眼，便匆匆前行。


    小雨跟在周陌身旁，好奇地四处张望，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哥哥，这里的楼好旧。”


    周陌轻声道：“旧没关系，能出人才就行。”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到办公楼前，周陌停下脚步，看向傅恒志：“傅校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傅恒志连忙道：“周先生请讲。”


    周陌看了看小雨和张小玉：“我妹妹想看看大学校园，能不能安排人带她四处转转？”


    傅恒志立刻应允：“当然可以。”


    他回头对身后一名年轻人吩咐：“小刘，你带两位同学在校园里走走，图书馆、教学楼、实验室外围都可以参观。”


    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声上前，白衬衫、戴着眼镜，模样斯文，一看便是在校研究生。


    小雨有些不舍，拽着周陌的衣袖道：“哥哥，我想跟着你。”


    周陌温声道：“我要谈工作，你跟着会无聊。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小雨看了看张小玉，又望向楚洪梅，见两人都点头默许，才松开手，跟着年轻人离开。


    楚洪梅不动声色地跟在后方，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傅恒志引着周陌上楼，会议室在二层，空间不大，一张长桌铺着白桌布，摆放着茶杯与暖壶。


    窗户敞开，清风拂入，带着梧桐叶的清浅气息。


    周陌在主位落座，傅恒志等人依次在旁就坐，王胜利站在周陌身后，并未入席。


    工作人员斟上茶水，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傅恒志率先开口：“周先生，西工大是国防科工委直属院校，主攻航空、航天、航海方向。”


    “学校底子薄、条件有限，但师生做事踏实，科研从不含糊。”


    周陌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傅恒志继续道：“这几年国家经费紧张，不少项目都卡在设备、材料与资金上，可我们的科研人员从未停下脚步，一直咬牙推进。”


    周延海在旁补充：“周先生，今天请您过来，绝非伸手求援。”


    “只是想请您看看西工大，看看我们这群人、我们做的事。”


    “您看得上，日后多来往；看不上，也无妨。”


    周陌看向他，淡淡道：“周书记客气了。”


    众人闲谈片刻，傅恒志介绍西工大的办学历史，作为西北老牌工科院校，为国防领域培养了大批人才；陈士橹讲解学校的科研方向，航空发动机、水下航行器、精密加工，皆是国防急需领域；戴冠中说起校企合作，成果转化虽慢，却都是实打实的硬核技术。


    周陌听得认真，时不时细致询问，技术难点、应用前景、人才储备，无一遗漏。


    聊了二十多分钟，周陌放下茶杯：“傅校长，麻烦介绍一下学校目前的重点在研项目。”


    傅恒志看向陈士橹，陈士橹从公文包中取出材料，双手递上：“周先生，这是我校核心在研项目，我为您简要说明。”


    周陌接过材料翻阅，首页是高速光导纤维拉丝微机自适应控制系统，次页为稀土电机及功能材料协作网攻关，第三页是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后续几页则是转子动力学、计算设备与材料科学相关课题。


    陈士橹翻开笔记本，逐一介绍：“高速光导纤维拉丝微机自适应控制系统，依靠计算机调控光纤拉丝流程，提升成品率与质量。”


    “目前国内光纤完全依赖进口，瓶颈就在拉丝工艺，我们已完成理论建模，只差设备验证，整套系统搭建需八十万。”


    周陌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陈士橹翻至下一页：“稀土电机及功能材料协作网攻关，由材料系与电机系联合研发。”


    “稀土永磁材料是电机核心部件，我们已在配方与工艺上取得突破，建设中试线需设备与材料投入，至少一百二十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士橹继续道：“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是航空发动机核心关键技术。”


    “燃烧室温度场分布，直接决定发动机效率与使用寿命。”


    “我们的理论模型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唯独缺少实验平台，基础平台建设需八十万。”


    他顿了顿，翻到后续页面：“转子动力学研究是旋转机械的核心基础，航空发动机、汽轮机、压缩机都离不开。”


    “老专家经验丰富，但设备老化严重，计算资源也跟不上，两项更新共需五十万。”


    陈士橹合上笔记本，看向周陌。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傅恒志与周延海对视一眼，并未开口，戴冠中和季文美也端坐静待，气氛沉静。


    周陌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窗外蝉鸣阵阵，室内只余轻微的呼吸声。


    沉默片刻，周陌缓缓开口：“傅校长，各位老师，西工大的底子与诚意，我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清晰报出数字：“高速光导纤维拉丝控制，八十万。”


    “稀土电机与功能材料，一百二十万。”


    “三元旋流燃烧室温度场研究，八十万。”


    “转子动力学和计算设备，五十万。”


    傅恒志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一颤。


    周陌语气坚定：“这些项目，都是国之急需，投下去，必出成果。”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本次，我向西工大无偿捐赠人民币五百万元。”


    会议室骤然一静。


    傅恒志当场怔住，周延海举在半空的茶杯僵住不动，陈士橹推了推眼镜，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戴冠中倒吸一口凉气，季文美手中的笔掉落在桌上，清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陌继续明确资金用途：“八十万用于光纤拉丝控制研究，一百二十万用于稀土电机与功能材料攻关，八十万支持航空发动机燃烧室基础实验，五十万投入转子动力学与计算设备建设，余下一百七十万，专项设立西工大青年科学基金，全部用于人才培养与前沿科研。”


    他看向傅恒志，语气平和：“不附加任何条件，不求任何回报。”


    室内静得能听见心跳。


    傅恒志猛地站起身，嘴唇微微颤抖，喉头哽咽，一时说不出话。


    周延海也随之起身，眼眶已然泛红。


    陈士橹摘下眼镜，用袖口轻擦眼角，重新戴好。


    傅恒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周先生，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陌起身与他握手：“傅校长，不必多言，把钱用在刀刃上就好。”


    傅恒志用力点头：“您放心，每一分钱我们都会用在项目上，账目公开，随时可查。”


    周陌淡淡道：“不用查，我相信你们。”


    季文美上前一步，激动问道：“周先生，这笔钱何时可以到账？”


    周陌答道：“这个月底，全额汇入学校专用账户。”


    季文美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快速记录。


    戴冠中走到周陌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周陌连忙扶住：“戴校长，别这样。”


    戴冠中直起身，眼圈通红：“周先生，您不知道，这些项目我们已经等了太久。”


    周陌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却胜千言。


    下午四点，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小雨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周陌立刻露出笑容，张小玉跟在身后，楚洪梅守在门口。


    “哥哥，我回来了。”


    小雨跑进门，见满屋人都站立着，气氛肃穆，顿时愣在原地。


    周陌温声问：“看完了？”


    小雨连忙点头：“看完了。


    图书馆很大，教学楼虽旧却很安静，实验室门口写着闲人免进，刘哥哥说里面在做重要实验，没让靠近。”


    周陌轻轻笑了笑。


    傅恒志走上前，微微蹲下身，看着小雨，语气温和：“小姑娘，你哥哥是好人。


    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


    小雨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十分，学校南门。


    傅恒志、周延海、陈士橹、戴冠中、季文美悉数前来送行。


    傅恒志紧紧握着周陌的手，用力摇了摇：“周先生，以后常回西工大看看。”


    周陌点头：“好。”


    小雨站在一旁，看着几位头发花白的师长逐一与哥哥握手，人人眼眶泛红。她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却清楚这是一件极重要的大事。


    上车前，她回头望了一眼西工大的校门，灰砖柱子，白底黑字的校牌，朴素无华，却在心底觉得，这扇门分量极重。


    车子缓缓发动，驶离校门。


    傅恒志一行人伫立在门口，望着车影远去，久久未曾挪动。


    小雨趴在车窗上，看着人影越来越小，忽然轻声问：“哥哥，你是不是又捐钱了？”


    周陌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小雨也不再追问，转头望向窗外，梧桐光影在车窗上流转，一道一道，如流水般划过。


    车子驶出林荫道，汇入主路车流，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车厢，暖意融融。


    小雨轻轻靠在周陌肩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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