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死啊！！！”


    ——


    洛星喊了几嗓子，发现地上那只只是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


    （……晕了？）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到桌边，坐下，继续吃


    好吃，香，鲜~


    他一狐对着满桌菜，吃得心满意足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洛星没回头


    只是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傲娇的调子开口


    “嗯？醒了~？”他顿了顿


    “过来吧~”


    （哼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金钱之力，碾压一切！）他自我感觉良好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然后——


    脸被掐住了


    两只爪子，一左一右，捏着他的脸颊往外拉


    “唔——！！！”洛星疼得差点跳起来，爪子一挥，拍开那两只手


    “你干嘛！！！”他瞪着眼睛，看着面前那张瘦瘦的猫脸


    洛月轻轻收回手，在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洛星，眼神还有点恍惚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真没做梦？”他把一盘没动过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吧！”


    “而且——本狐也吃不完！”他顿了顿，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你就当……是陪本小姐了！”


    “哼！”洛月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昨晚那种不怀好意的笑，也不是刚才那种恍惚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很暖的笑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放进嘴里


    嚼了嚼


    （……）


    （是真的）


    （不是梦）


    洛星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的筷子，一直在素菜里转


    清蒸石鱼，没动


    碳烤晶鲮，没动


    蜜汁烤兔腿，没动


    香酥藕盒，她夹了一块，是素的


    菌菇汤，她舀了一勺，还是素的


    洛星眨了眨眼


    （……）


    （她怎么光吃素？）他又观察了一会儿


    确认了


    月姐从头到尾，没碰过一筷子肉……


    洛星忍不住开口


    “喂？”洛月抬起头


    洛星指了指那盘晶鲮


    “你怎么不吃肉？”


    洛月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演的戏……不能吃肉”她顿了顿


    “至少今天不行”


    洛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看了看满桌的菜——还剩一大半


    摸了摸下巴


    然后他招了招手


    “小二！”门开了条缝，小二探进半个脑袋，表情还有点僵


    “这桌剩下的，你打包带回去吧”


    洛星挥挥爪子


    “我不要了”


    小二愣了一下


    “这……这……”


    “别这那的了，拿走拿走！”听到这小二飞快地挤进来，开始收拾


    洛月站起来，理了理袖子


    “小家伙？”洛星抬头


    “我还有点事…”她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如果真没地方去，可以到我家里——”


    她顿了顿


    “或者自己去开个旅馆也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白袍子，又补了一句


    “我家确实有点……”洛星眨了眨眼


    “你去干什么？”


    洛月抬起眼，看着他，笑了一下


    “有点事”


    “什么事？”


    “小事”


    洛星盯着她，洛月也盯着他


    三秒后


    洛星移开视线


    “……哦”


    ——


    出了酒楼


    洛月往左边走，洛星往右边走


    谁也没回头


    走了十几步，洛星一个转身，贴着墙根往回摸


    （跟踪这种事……）


    （本狐好像还是头一次做？）他探头往左边看


    洛月的身影刚好拐进一条巷子


    洛星猫着腰，跟了上去


    巷子七拐八绕，他躲过好几个视线——一个晒太阳的老猫，两只闲聊的兔兽，还有一个差点撞上的推车


    最后，洛月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面挂着一块旧匾：移魂引灵


    洛月推门进去


    洛星蹲在墙角，等了几秒，也摸了过去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扇半掩的小窗，趴上去，往里看


    ——


    院子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几个穿着各色戏服的兽正在忙碌——整理道具的、对镜描眉的、低声对词的


    看见洛月进来，她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月儿”


    “是月儿回来了”洛月点点头，穿过院子，走进正堂


    正堂里，一尊半人高的木雕像立在中央


    雕的是谁，看不清，脸上被一块红布盖着


    洛月在雕像前站定，抬起爪子，轻轻按在胸口


    “玄门司启，阴归阳溯”她开口，声音不再是面对洛星时那种软软的调子


    多了一点……认真


    “阳唱阴听，因不承果”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围了上来，脸上都戴着面具——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无表情


    但面具底下传出来的声音，倒是活生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戴笑脸面具的凑过来，爪子轻轻拍了拍洛月的后脑勺


    “月儿，今儿跪得久了，膝盖疼不疼？”


    洛月摇摇头


    “还行…？”


    哭脸面具在旁边卸道具，一边卸一边斜眼看她


    “还行什么还行，我看你最后那会儿身子都晃了，下次撑不住就往前趴一趴，反正台下那些也看不清~”


    “嗯”另一个面无表情的——面具是面无表情，但声音听着有点年纪了——伸手把洛月垂下来的袖子往上拢了拢


    “袖子又拖地了，回头我给你缝短点儿，这要是绊一跤，你那些……”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都知道她说的是“那些扒着的”


    洛月还是“嗯”了一声，乖乖站着让她们摆弄


    正说着，一只灰白毛的老狗从后面挤了过来


    脸上没戴面具，褶子能夹死苍蝇，眼睛半眯着，像是永远睡不醒


    她一挤进来，几个年轻的自动让开一条道


    老狗婆婆抬起爪子，在洛月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她扫了一圈那几个戴面具的，声音慢悠悠的，但透着一股“我说了算”的劲儿


    “姑娘们，分供了”老狗婆婆往正堂中间那把椅子上一坐，先把那袋子往桌上一顿——“咕咚”一声闷响


    然后开始掏


    银币哗啦啦往外倒，在桌上堆成亮闪闪一小堆，少说上百枚


    “小墨来”


    那个戴笑脸面具的上前，爪子一伸，老狗婆婆数出二十枚，拨过去


    “小白”哭脸面具的上去，也是二十枚


    “小雅”


    一个面无表情的上去，十五枚


    “小司”


    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上去，也是十五枚


    桌上的银币堆，肉眼可见地矮下去


    分到最后，还剩一小把


    老狗婆婆把那一小把拢了拢，数了数，然后抬起头


    “小月啊，这是你的”两枚银币，往她面前一推


    洛月低头，看着那两枚银币


    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那堆已经被分走的大把大把的银币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两枚


    她张了张嘴——


    一只皱巴巴的狗爪子直接捂了上来


    “唔…？”洛月眼睛瞪大了一点


    老狗婆婆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但周围几个都能听见


    “唉，我知道你是最出力的。姐妹们也都知道”她顿了顿，爪子在她嘴上按了按，没松开


    “但是因为你这个……我跟你说过的，唉”


    洛月最终不挣扎了……


    老狗婆婆慢慢把爪子收回去，在她脑门上拍了拍


    洛月沉默着


    然后点了点头


    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笑


    那种笑，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就是……习惯了的那种笑


    “好的，班主婆婆”她把那两枚银币拢进袖子里


    旁边几个戴面具的，有的低头数自己的钱，有的扭头看别处，有的盯着地面


    没有谁在“说话”


    洛月把袖子拢了拢，那两枚银币贴着手腕，凉凉的


    她转身往外走


    出了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移魂镇那股永远散不掉的、淡淡的香灰味儿


    （……去买点东西吧）


    ---


    镇子东头有个小集市，收摊比较晚


    洛月走过去的时候，摆摊的已经不多了，几只老兽蹲在一边，守着剩下的一点东西


    她在一堆萝卜白菜前面停下来


    “这捆青菜怎么卖？”


    “六铜币”她蹲下来，挑了挑，拿了一捆


    又走到旁边卖调料的摊子前


    “盐……还有吗？”


    “有，一袋十铜币”


    她把袖子里的钱掂了掂摸出来十枚铜币，递过去


    摊主接过去，眯着眼睛对着灯笼照了照，然后收进围裙兜里，给她拿了一小包盐


    洛月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袖子里


    （有盐了……明天那饼能有点味儿）她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旁边一个筐里放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


    圆圆的，比拳头小一点，皮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霜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平渊果怎么卖？”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白袍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两铜币一颗”


    洛月低头看了看袖子里剩下的那枚银币


    银币能换一百铜币


    她今天拿了两枚银币


    买菜花了几铜币


    买盐花了十铜币


    还剩……


    她站在那里，站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那枚银币递过去


    “来两个”


    ---


    回去的路上，洛月走得不快


    一只手拢着袖子，怕里面的盐洒了


    另一只手攥着那两颗平渊果，红彤彤的，在夜色里也显眼


    （平渊果……）


    （好久没吃了）


    （上次吃……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刚来移魂镇那年？）


    她记不清了


    那时候身上还没背着这么多东西


    那时候还能飘向天


    那时候……


    她摇摇头，不往下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脚下快了一点


    ---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七拐八绕的


    洛月走到那扇破旧的门前，脚步顿了顿


    （那小家伙……还在吗？）


    （应该还在吧？）


    （他……）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那张床空着


    那团皱巴巴的被子堆在那儿，跟她早上走的时候一样


    洛月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啊）


    她走进去，把青菜放在桌上，把那一小包盐放在青菜旁边


    然后她把那两颗平渊果拿出来，在桌上摆好


    红彤彤的，在这间灰扑扑的屋子里，显眼得有点扎……


    （明天……明天自己吃了吧）


    （或者……）她转身，想往床边走


    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那个勉强能叫枕头的东西旁边，放着一个小布袋


    月光从那个漏风的洞里照下来，正好照在那个布袋上


    洛月走过去


    低头看


    伸手，把布袋拿起来


    打开


    里面是几十枚银币，在月光下亮晃晃的


    她的爪子僵在那里


    （这是……）


    （他……）她转过头，看向桌上那两颗平渊果


    又低头，看向手里这袋银币


    （……）


    （……）


    （……）


    她就这么站着


    站在那间漏风的屋子里


    月光从头顶那个洞照下来，把她瘦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


    她把那袋银币轻轻放回床上


    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盯着那两颗红彤彤的平渊果，一动不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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