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脸？”王宇一怔，这个概念他似乎在神经医学的选修课上听过一点，“你是说帕金森病的那种症状？”


    “不不不，不完全一样。”薛萌萌擦干净手，拉着王宇坐回沙发，开始翻手机。


    “我以前看过一篇科普文章，帕金森病的‘面具脸’是肌肉僵硬导致的，表情减少，但还是有一些细微变化的。你说的那种完全没有微表情，像面具，可能更接近一种叫做‘先天性面部神经麻痹’或者极罕见的‘情感表达障碍’。”


    “就是控制面部肌肉的神经天生或后天受损，或者大脑中负责生成和传递面部表情信号的区域出了问题。当事人可能内心有情绪，但脸上就是表达不出来。”


    她找到那篇文章，递给王宇看。


    文章配图是一些患者照片，确实有种“凝固”感，但眼神却能看出是生动甚至焦虑的。


    “原来是这样....”王宇看着图片，又想起赵斌那双锐利的眼神，突然觉得没那么瘆人了，反而生出意思好奇和隐约的理解。


    “那他一定经历过很多误解吧。”毕竟，大多数人会下意识的从表情判断对方的情绪和态度。


    “肯定的。”薛萌萌收起手机，“所以啊，你别瞎琢磨人家脸了，说不定人家只是生病了。重点是，他专业能力怎么样？对你要求严格吗？”


    “专业能力肯定很强。”王宇肯定道，赵研究员在会议上的寥寥数语就能透露出深厚的功底和清晰的逻辑，“要求...非要严格，一丝不苟。”


    “那不就得了，跟脸没关系，，跟本事有关系。”薛萌萌拍拍他，“你好好学，好好干。”


    王宇笑了笑：“嗯，我肯定会好好工作。”


    “对了，我明天准备实地侦查一下。”薛萌萌说道。


    “侦查什么？”


    “首都几家有名的司法鉴定中心和医院的法医门诊啊！光在网上看招聘信息感觉太虚了，我亲自去转转，看看环境，感受一下氛围，说不定还能碰上招人的领导，混个脸熟呢！”


    薛萌萌笑嘻嘻的说道：“简历我带着，有机会就塞一份。”


    王宇看着她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笑：“行，注意安全，首都地方大，别迷路了。”


    “放心，我方向感好着呢。”


    第二天，王宇提前了十分钟到办公室。


    赵研究员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凝神思考，听到动静，转过头，锐利的目光落在王宇身上，依旧面无表情。


    “赵老师早。”王宇主动打招呼。


    赵研究员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回头继续工作，没有任何寒暄。


    王宇也不介意，坐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系统，继续昨天未完成的案例提取工作。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效率明显提高。


    他完全沉浸到了那些文字构成的案件中，努力分辨有效信息，精准归类。


    偶尔遇到拿不准的，他会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


    很快其他几个人员陆续到齐，但办公室依旧安静。


    吴浩来了之后也立马埋头苦干。那位女法医林老师似乎在撰写什么报告，键盘敲击声密集而富有节奏。


    另一位年纪稍长，负责书籍统计的男同事也几乎一言不发。


    整个办公室的氛围，如果认真投入的工作还不觉得什么，如果没工作稍微观察一下，就会觉得有种压抑感。


    好在，王宇也算是那种，能立即投入的人，所以没有表现出不适应来。


    中午，王宇和吴浩一起去食堂，两人才终于有了简短的交谈。


    吴浩是北河人，政法大学硕士毕业后考公务员未果，通过导师推荐进了这个项目。


    他性格比较内向，但谈起法律条文和证据规则却头头是道。


    “赵老师就是这样，”吴浩小声说，“人其实不坏，就是不太会表达。但他看东西特别准，上次我一个分类错误，我自己都没发现，他一眼就指出来了。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王宇点点头，这些人都比他早进项目组，彼此间更熟悉。


    下午的工作，王宇依旧专注工作。


    处理到一份来自南方某省的案例，影响了王宇的工作效率。


    案情复杂，涉及家庭内部长期投毒，最初因症状不典型被误诊为罕见病，多年后才因偶然事件翻案。


    卷宗摘要里提到，二次鉴定时，法医结合被害人多年来的零星就医记录、生活环境调查和极其微量的毒物残留（来自保存多年的旧衣服），才构建起完整的证据链。


    王宇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案例，在“取证障碍”一栏认真写下：“时滞性长，生物检材代谢殆尽。损伤与疾病表象高度混淆。长期、微量投毒行为隐蔽性极强。”


    之后又在“备注”里，他加了一句：“此案凸显陈旧、非典型生物检材（如旧衣物）的潜在价值，及法医坚持长期追查的重要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提交了这一批处理完的案例后，赵研究员似乎在他工位方向多停留了几秒钟的目光。


    下班时，王宇感觉头脑有些发胀，这一天实在看太多卷宗了，但收获感也很强。


    出了大楼，他就给薛萌萌发了一条消息：“下班了，你侦查的怎么样？”


    薛萌萌很快回复：“哈哈，收获巨大，我刚到家，你快点回来我跟你说。”


    王宇立马收起手机，往家里飞奔。


    等到了家，薛萌萌拉着他到沙发旁：“当当当，楼下新开的小炒，味道闻着老香了，今天请你吃。”


    王宇往茶几上一瞅，打包回来的两荤一素，还有一瓶果汁。


    “这么高兴啊，看来你是真有收获了。”


    薛萌萌笑嘻嘻的点头，推着王宇去洗手，然后两人坐下吃饭。


    一边吃饭，薛萌萌一边说起她今天的经历。


    “我面了一家鉴定中心，跟主任聊了半小时，人家让我下周去笔试加面试！还跑了两个法院的法医室，虽然没直接见到负责人，但跟门卫和路过的工作人员都搭上话了，了解了不少内部情况！”


    “至于这些菜，嘿嘿，是我赚了五十块的外快，哈哈，我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