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轻巧，看起来毫不在乎，而目睹全程的人显然也听得心惊肉跳，脸上看好戏的神情是装都不装两下，似乎只要再来上点瓜子茶水，便要原地开戏台了。


    郭无端睡眼惺忪地从帐篷中走出，抻懒腰的动作霎时暂停，甩着一口大白牙就近前对着杨序点了点头。


    薛月枝挨上的刀口不长，但很深，血肉被刮带出来的时候，露出一点深红，她也不觉得痛，就是感到厌烦。


    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她一概不想触碰，要是杨序肯相安无事，她可以容纳，但这个战友情还没几天，他就要主动分崩离析。


    在短短几秒内，她已经想好平分资产的事情了，甚至还想带走几个人一条狗。


    可她听到杨序面不改色地说：“你误会了。”


    他清凌凌的目光低低地压过来。


    “我是给你纳。”


    这无疑是平地起惊雷，旁边一众人嘴巴都要张圆了：“什么？？？”


    薛月枝也跟着摸不着头脑：“......啊？？？”


    以为他突然改口，她就肯要这个疯婆子了？


    她是什么垃圾回收站难不成？不用分类的吗？


    她登时恼怒不已，只是面上仍然维持着微笑，还要再说，却见杨序低下眼眶，扣住身后人不安分的手，沉声道：“璧儿，你冷静，伤人本就是你不对。”


    他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又带着松快万分的释然，好像纠结了几个年轮的事情全部都舒展开来。


    “娘子现在是家主，哪有为夫的给自己纳妾的道理。”


    “由我做主，以后璧儿归你管，我和她就此，可称姐......”


    杨序扫了眼姑婶惊疑不定的神色，话到嘴里拐了个弯：“妹。”


    郭无端摇着扇子作势打他：“我去你的，姐妹个屁啊！”


    “你这小子烧糊涂了吧，赶紧给我和离，谁稀罕跟你共侍，小娘子哎——”


    “别走！”


    薛月枝想也不想就要拒绝，肩膀一紧，杨序揽过她就往外面走，全然忽视了郭无端的叫喊。


    杨序略略弯腰，对她说：“你消消气，我带你去找医馆缝针。”


    他宽阔的肩膀抵在她身后，成半包围状“挟持”着她，没走几步，改成牵着她的手，掌心划动向下，捏紧她的软肉，刺得她一痛。


    她慢慢觉察出来杨序有事跟她说，“杨序，你的理由最好让我无话可说。”


    “不然我现在就回去抓了她。”


    脸上的肉忽然被扯住，杨序单手抽出短剑，割开衣袍，像包粽子一样将她团团裹住，只露出半只眼睛。


    他动作虽快，力度却轻柔，薛月枝平静下来，思忖着他诸般的不对劲。


    当那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面上不太熟练地打结时，她终于开口。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一问一答，说出了关乎整个杨家命脉的机要。


    “你是不是想说......那是你姐？”


    “怀玉其璧，她是我亲姐姐，杨挽。”


    杨序说这话时，眼也不眨地，牢牢锁住她，额前垂落的碎发被风吹起。


    他道，“她受宠多年，却没能和陛下诞下麟子，查证下，发现是皇后所为。”


    薛月枝偏头凝视他，试图从小动作中辨认说谎的可能性。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侧脸，替她捋过发丝，挽在耳畔。


    “姐姐收集证据呈递，陛下爱护发妻，视若无睹，拒不处理，她寒了心，便自请去冷宫，之后在舅舅的帮助下纵火，佯装自焚，一路逃到了扬州，对外只说是薨了，好在舅舅也无大碍，陛下碍于她，并未发难，我们一家，兴许还有救。”


    杨序静静地审视她，启唇道：“她听说家里遇难，昨日在山间寻到我，我本想瞒着你，只是如今你都知道了，我联合她在行欺君一事，你想甩掉我，无可厚非。”


    半晌，薛月枝沉浸其中，未曾察觉他换了话题，她找不到话说，沉默地侧过身子，杨序又来捏她的手。


    她才道：“一码归一码，难道她可怜，我就应该让着她吗？我管她是贵妃还是璧儿，别以为你示弱，我就会心慈手软，有本事就和我打一架。”


    杨序牵过马，将她抱上去，翻身在她背后坐下，语气中带着丝揶揄，“大姐姐三脚猫功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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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伤得了你？薛家主想怎么罚我们都可以，但我这姐姐也是位睚眦必报的刁民，你可要当心。”


    她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蓦地气笑：“你内涵我？”


    “不敢，”杨序声线逐渐转变得闷闷的，但同时耳后的发丝，被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我不辨是非，伤过你，对不起，我替她也说一句。”


    “我会尽力弥补你。”


    薛月枝打了个哈欠，她从后世来，自然对皇权还没有清晰的畏惧，光有个概念罢了。


    况且古代不都讲究前朝后宫互相瓜葛吗，一朝丞相都能轻易蹲局子，可想而知，这圣怒不是那么轻易摆平的。


    杨序胆子是真大，这样的事也敢再犯，真要是被发现了，何止抄家破产。


    还好，她和他相当于只走了个形式过场，不算正式领证，应该殃及不到她。


    杨序驱策着马，两人散步一样，慢悠悠往山下去，山风撩人，薛月枝脱了力，渐渐沉睡过去，往他怀里倒。


    迷迷糊糊中，听得有人轻声唤了句：“薛月枝。”


    她眼皮微动，双肩绷紧了些，假作不知，默然地睁开一条缝。


    “为何要和我分开说得那么轻而易举。”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一文不值。”


    薛月枝心尖猛地一颤，继而是无止尽地一路高歌，通宵过后的精神亢奋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就真不要我了？”


    她突然抬头，望着杨序，“你说这些打什么主意？”


    “想让我连坐，那是不行的，我还是良民，等下你要成罪民了。”


    杨序立刻正色：“你不会有那么一天。”


    薛月枝奇了怪了：“序哥好好自信啊，何出此言？”


    杨序眼角一抽，似是没料到她装睡，此刻非常想捂住她的嘴，他冷冷地说：“以你的觉悟，很有可能在第二次抄家前，就把我们的消息卖给官府，再问我，婚契给官府了吗，你要择婿另嫁了。”


    身前温软的躯.体一怔，吃吃地笑开，顶着那个被包扎得密不透风的头，还真要附和一二。


    杨序实在看不过去，当即捏住了她的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