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她救的是恶狼》 白莫忧不嫌脏地以手撑地,反正下身的裙子已经脏了。
她站起来后,双手在上衣衣摆上擦了擦,桃粉的上衣变得与黛青的裙子一样,沾上了黑泥。
白烈阳冷冷打量着她,面色比刚才还要差:“听说,你要嫁人了?”
白莫忧这一路上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没有那么慌张了。她打起精神,准备全力以赴、随机应变地应对白烈阳。
无论与他周旋的结果为何,她最低的底线是保住她在乎的人。
白莫忧揣测着白烈阳的语气,他虽并没有厉声厉气,情绪看着也无爆发的迹象,但这样的白烈阳让她摸不准,像深不可测的一潭湖水。
“你是受伤了吗?”白莫忧指了下自己的额头,看向白烈阳额上的疤问道。
白烈阳的面色依然阴沉,几不可察地,眼珠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白莫忧。
他只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同你说过什么?”
白莫忧看了看自己手上没擦干净的脏泥,道:“你有没有帕子,我的落在马车里了,”说着她摊开双手给白烈阳看,“又脏又臭的。”
他是知道的,大小姐的衣服污了一点就要回府换,碰了不洁之物,是要用掉至少两条帕子一遍一遍地擦的。
就在这间破庙,她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跟人打架了,脸上挂了彩,她就是这样指着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问他“你受伤了吗”;他在这破庙里给她烤野味,她的手被串肉的树枝弄脏后,用自己的帕子擦完还嫌不够,就会问他说“你有没有帕子”。
因为对她习惯的了解,白烈阳虽为乞丐,但他身上总是备着一块只能她用的干净手帕。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却已物是人非。她这般顾左右而言他,他怎会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依然不真诚,试图耍弄人心。
但他已不再是以前的白烈阳,他能一眼看透她,并为此感到羞愤。她以为她是谁,还以为能用三言两语就左右了他,当真小看了他!
白烈阳忽然上前,只用一只手掐住了白莫忧的脖子,把她抵在了摇摇欲坠的门框上。
他道:“闭嘴!”
深不可测的湖水,终于被掀起了浪花。他这样其实没有他深沉时吓人。
白莫忧发现自己还能发出声音,就知白烈阳没有失去理智,手里留了分寸。又联想到他上一次的手下留情,他打在她身上的板子,与前面衙役打的,根本没法比。
他一日没有对她彻底狠下心来,她就能永远利用这一点。
白莫忧道:“你先别急,别生气,我没忘记你说过的话。是煜王派人来告诉我,你死了的。你不信,我拿东西给你看。”
白烈阳的手往前一送,松开了:“好,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要耍。”
白莫忧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是有点儿疼的。
白烈阳看着她摸过的脖子,只这一会儿工夫,就留下了他的指印,泛起了红。
又见她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一个金纹所包的黄道纸:“我没骗你,我真的以为你不在人世了。”
白烈阳一把拿过来,拆开了看,他眼波震动了几番。这是为离世之人祈来的超度符。
白烈阳仔细看了上面的小字,是希望他走得安宁,重修来世的两句符语,的确是白莫忧的笔迹。
白烈阳一直盯着这张还没有掌心大的符纸,好半天没说话。
白莫忧不仅做了这张符纸,还在镇上香火最旺的寺庙给白烈阳点了长明灯。
她这样做,不光是对曾经看着长大的孩子生命逝去的唏嘘,还有对今日局面的提防。
果然,真让她用到了。
白烈阳拳起掌心,超度符被他团在了手里。
白莫忧开口:“你毁了它也对,留着怪晦气的。”
说着她忽然声音拔高道:“我还在福光寺点了长明灯,是不是也要去灭了、砸了。”
白烈阳看向她,目光深凝:“白莫忧,我就算死了,你也得跟着,这是我们当年,”
“当年在这里的神佛面前发过的誓,我记得。”白莫忧只是猜测白烈阳要说的是这一句,她抢先说了出来。
她应该是猜对了,从白烈阳越发深暗的眸色中,她就看了出来。
说起当年发的誓,那时白烈阳还小,他学着从别人那里看来的样子,与白莫忧两个人跪在这破庙里的破败神像前,说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所谓誓言。
白莫忧比白烈阳大两岁,自然知道这是傻话,她当时只是笑笑,配合着白烈阳说了。她拿他当小孩。
白烈阳依然沉着一张脸,但面上的阴郁与戾气少了很多。
白莫忧想知道白烈阳是否已过了煜王那一关,是否依然拥有能左右她这种普通百姓的权势。
她择机问了出来:“煜王没有再派人来找我,看来他们没有治你假冒世子的罪。”
白烈阳:“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白莫忧摇头:“听到你的死讯时,我并没有我想得那么轻松释然。任何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不想看到你死,你能活着,真好。”
白烈阳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不能再被她骗了。
她最擅长做戏,他知道的,他从小看着她是如何骗沈金元与白玉淑的。对,她还骗了他一次,骗他离开了柳西镇去避祸……
白烈阳想这些,本是用来对抗他内心即将心软的那点儿苗头的,谁承想不用她引导,他自己就想到了他们决裂前的种种。
白烈阳朝白莫忧迈步,白莫忧生生忍住,没有后退。
白烈阳停下,这次下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入手的光滑柔腻,跟掐她脖子时的触感是一样的,这让白烈阳心上的阴霾莫名地又散了一些。
他说:“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你放心,我死不了。皇上没有治我的罪,还给了军令牌,我又要去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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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跟我,我们之间的账还没开始算呢,等我这次回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在那之前,没我的允许,你谁都不许嫁。”
“这次我可以不计较,毕竟你们还没有拜堂成亲。但你不听话也是事实,还是要给些教训的,否则你不会长记性。”
“罚你还是他呢?不如让马昀浩,”
马昀浩的名字一从白烈阳口中吐出,白莫忧急忙抓住了白烈阳的手,语气急切:“不关他的事,你罚我!他什么都不知道,不听话的是我,只罚我就好!”
这才是她真情流露的样子。
白烈阳看在眼里,羞恼与愤恨一齐冲上心头。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她背叛指认他时,在她受刑后让马昀浩快走时,他已生受过。
可他怎么就忘了呢,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羞辱他的机会。
白烈阳瞥了一眼自己被白莫忧抓住的手,阴声问道:“只罚你吗?那你说,要怎么罚你好呢?”
他问完立时反手扣住了白莫忧的手,另一只手强势地朝她腰上搂去。白莫忧被迫踮起脚来,朝白烈阳身上贴去。
他又像刚才在马背上,她被勒疼闷哼后那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腰上的那只手向她后背移去,手掌贴得很紧,白莫忧能感受到来自白烈阳掌心的温度。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白烈阳低下头来,他的唇碰上了她的耳朵。
白莫忧浑身一僵,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白烈阳一边围剿着她的耳垂,一边戏谑地道:“这样也可以吗?”
白莫忧因为婚期将近,最近看了两本沈金元让刘妈妈拿给她的书,一本叫“房中术”一本叫“周公之礼”。
所以,她对成亲,对洞房之夜是怎么回事,并非懵懂无知。
正因为懂了一些,她知道白烈阳的举动是何意图,言语是在暗示什么。
她想到他说的,皇上不仅免了他的罪,还委以重任,让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白莫忧心灰到了极致,之前那种绝望的情绪再次感染了她。
白烈阳感到白莫忧紧崩的身子一松,不再与他较劲,任自己的身体贴向他。
她轻轻道:“如果要这样,你才能放过他,那我,那我,”
白莫忧想得很清楚,只要有白烈阳在,她这辈子不说与有情人终成眷属,日后能得他一个厌烦,能自立门户此生不为妾,不用看夫主与主母的脸色过活,她就要感恩老天垂怜了。
清白与名声,她可以为了保护她爱的人舍弃掉,可想是一回事,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吞吞吐吐,不能一口气说出来。
白烈阳眼底卷起风暴,晦黯无比。
但他声音里满是鼓励:“我只要放过他,你就要如何?”
白莫忧把心一横,咬牙道:“我随你怎么罚都行。”
白烈阳忽然甩开她,白莫忧再次摔在了地上,她听到白烈阳厉声道:“自甘下贱!就为了一个马昀浩?!他可真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