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北伐大计
作品:《江左伪郎》 听到羊慎之的话,几个心腹都忍不住看向他。
孔昌一脸的茫然。
放肆点?
大事?
合着叩阙上书都不算大事?!这还不够放肆??
羊慎之迎着他们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们这次积累了巨大的政治资本,已经有许多官员来找我结交,表达了想要结盟的意图,也有许多士人与我们同心共德,愿意跟随我们。”
“朝中刘隗刁协二贼,短期内也做不出什么事来,从我们去叩阙的那天起,各地官员纷纷前来朝见,状告二人的文书层出不穷,这些就够他们消停很长一段时日了,内部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
“另外就是王敦这里,他派的人还没有到,不过,我猜测,他是十分支持我的,他很想我能引起更大的冲突,好让他有借口,甚至能与祖公结盟。”
“殿下这边,很快就要派人征辟,有太子名义,做大事就没有后顾之忧。”
“既然准备妥当,也没有太大的忧虑,又有了名义,那我们就可以干大事了。”
几人听的十分认真,江逌忍不住问道:“郎君是准备要做什么大事呢?”
“我要收服江北流民帅。”
“嘶...”
孔昌倒吸了一口冷气。
羊慎之又补充道:“当然,是替朝廷来收服他们。”
孔昌这才呼出了一口气。
“如今江北的流民帅很多,国内对他们的定论不同,南方大族和侨族里的主和派都将他们当作敌人,要求驱赶,清剿,划清界限,将他们定义为盗贼,极力反对与他们合作。”
“还有的蠢人听多了吹捧,自以为是,智小谋大,轻视那些江北武夫,竟想阴谋夺取流民帅的兵力,消灭他们。”
“这些流民帅四分五裂,分散各地,各自为战,没有救援,没有名义,就这么不管不顾,不是被胡人消灭,就是要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我觉得不行。”
羊慎之看向众人,“这是一股很强悍的力量,他们与胡人有血海深仇,在朝廷覆灭之后仍然死战不休,战力惊人,其中有许多忠义之士,若是将他们凝聚起来,组织起来,调动起来,那便是一股足以改变天下大事的力量。”
“诸位意下如何?!”
在座的几个人,早已被羊慎之的话给惊呆了。
可是,他们很快又平复好了心情,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羊慎之,羊慎之每次都会说出一些骇人听闻,只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来,可最后都能通过一些诡异的捉摸不透的方式来完成。
自家郎君不会说大话,他敢这么说,必定是有详细的谋划!!
邓岳最先说道:“郎君无论要做什么事,我们都必当跟随,郎君只管吩咐就是!”
孔昌和吕良生也急忙表忠,唯江逌有所顾虑。
“郎君,我以为不妥。”
“哦?”
江逌说道:“我甚至觉得郎君不该出仕,应当拒绝殿下的征辟。”
“为何?”
“郎君要成就功名,不能不养望,以郎君的志向,养望十年,结交士人,四处走动,等到十年之后,必是一出而天下惊,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而现在郎君年少,便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干,许多大事仍不能自己承担,朝中向来好排次序,重资历,以庾亮的名声,以他的年纪,以他所往来之人,尚不得掌实权,何况是郎君呢?”
“我知道郎君担心天下大事,无法无动于衷。”
“可我认为,越是要办大事,就越是要沉得住气,要做好万全准备,而后动手,一击必成!若是急着下手,事情反而没有所想的那般成功。”
听到江逌的话,羊慎之非但没有生气,还十分的开心。
他说道:“有些时候,我亦自负,可因为有道载在身边,所以并不担心。”
“道载说的有道理,倘若我晚生五十年,必定会养望十年,二十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可现在,却不能如此。”
“当下有太多的机会,亦有太多遗憾,不能不及时行动。”
“祖公的身体越来越差,大将军的志向越来越明显,江北义军的数量在不断减少,朝中诸公愈发的漠视北方,胡人内乱在即...面对这些,我岂能眼睁睁的看着?!”
“何况,谁说当了官,就不能养望呢?”
“他庾亮握不住实权,那是因为他的智计不足,才能不济!梧桐堂只要还在,我便能继续养望,结交天下之贤,为我所用!”
“只要诸位还在我的身边,便是以弱冠之龄,我也愿执一执天下牛耳!”
江逌瞪圆了双眼,周围的几人看向羊慎之的眼神都有些迷糊了。
江逌便不再劝谏,他问道:“那郎君准备怎么办成这件事呢?这件事可不容易。”
“江北的事情混乱复杂,无论整合,安置,组织,调动,这都不是轻易能完成的事情。”
羊慎之点着头,“自然要分成诸多步骤。”
“这第一步,就是给他们定性,他们不能是趁着国乱拥兵而举的盗贼,他们必须是心怀朝廷,保家卫国的义士,是陛下之忠臣,是天下之良将,是高门之屏障。”
“造势,辩论,定性,这事对我们来说算是很熟练了,何况,流民帅里还有不少值得说道的人物。”
“祖公,殿下,还有王公,他们都能帮助我们完成这件事。”
“第二步,就是由朝廷出面,设立淮北大行台,设尚书总督江北义军事,有了这么一个架构,我们就可以将流民帅安置进来,通过这个大行台给他们合理拥兵的名义,给他们升迁的渠道,不与南人争利,减少矛盾。”
“第三步,就是援助他们,联络江北坞堡主,让他们为耳目,彼此串联军情,发动高门大族,捐献钱粮,资助义军所用,开辟淮江漕运,搭建补给网...”
“最后,就是划分搭建防线,形成一个完整的,有情报网,补给网,能彼此支援,共同进退,能凝聚起来痛击贼人大军的牢固防线,向胡人痛陈利害!!”
屋内静悄悄的。
几个人都听呆了,无论什么话,从郎君口中说出来,就感觉似乎很容易....可他们仔细想了想,发现郎君所说的这几步,哪一步都不好走,都十分的凶险。
朝廷十分忌惮外头的流民帅,私下结交都是重罪,哪怕是那些支持北伐的大臣,也都不敢在公开场所谈论如何安置流民帅的事情,就是第一步,只怕就难以完成,
邓岳沉思了许久,而后开口道:“郎君,这件事太过凶险,我看,郎君在正式出面之前,不如先让别人探探底,试探下诸公的应对,而后再选择如何动手。”
羊慎之笑了起来,“探底的这种小事,自有他人出面,不必我亲为!”
“啊?郎君莫不是想让殿下出面???”
“非也,我伯父有个朋友,他想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他要是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很乐意当先锋的。”
江逌问道:“郎君所说的,莫非是兖州八伯之一的....”
“不错,八伯之一的方伯郗鉴。”
郗鉴乃是大名士,出身高平郗氏,为人仁德,多次拒绝征辟,名望极高。
永嘉之乱后,百姓们开始依附他,他也不拒绝,领着这些人开始抗击胡人,以图自保,因为他的名望,跟随他的人越来越多,短短几年,拥兵数万,成为了兖州地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就连皇帝也明白这一点,让他担任龙骧将军、兖州刺史。
这位一直都在致力于团结诸流民帅,组建防线等事,他很想来建康商谈大事,只可惜,因朝中没有人为他摇旗助威,使他寸步难行。
羊慎之说道:“且等辟书一来,便着手来做这件事。”
“吕君,还有一件大事要你来做。”
......
武昌,大将军府。
“唉!”
“唉!!”
王敦捏着手里的文书,在府内来回的踱步,忍不住摇头叹息。
刘隗刁协这俩怂包,怎么就没直接动手干掉羊慎之呢?!
司马睿也是,为什么不直接将他们抓起来下狱呢?!
钱凤站在一旁,看着来回踱步的大将军,忍不住笑了起来,“臣为大将军贺喜!”
“贺喜??”
王敦停下脚步,不悦的看向钱凤,“当初我说要上奏弹劾这两个人,是世仪拦住我,不让我动手,现在可好,功劳是羊慎之的,名声是茂弘的,就我什么都没捞到!!”
“没捞到不说,陛下还有意罢免那二贼,若是他们被罢免...”
王敦没有继续往下说,王敦一直没有公开反对那俩货,也是在等待一个借口,一个完美的时机...
钱凤摇着头,“大将军难道还不知道陛下的为人吗?说什么罢免二贼,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安抚士人而已。”
“无论是陛下,或是刘隗刁协,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羊慎之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些人会不报复他吗?”
“大将军要做大事,所忌者不过周,祖之辈而已,而羊慎之与祖逖亲近,倘若他遇害,那大将军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听着钱凤的话,王敦若有所思。
钱凤又说道:“况且,羊慎之这个小子,胆大包天,我看他绝不会就此消停,往后还会干出更大的事情来,建康越乱,对大将军越是有利...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为人臣,岂能说这样的话!!”
王敦严厉的训斥了他,装饰了一下自己作为士人的体面,钱凤赶忙低头认错。
王敦抚摸着胡须,不再焦虑,不再恼怒,他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喜色。
“羊慎之这个后生,十分了得,有忠义之心,年轻的俊杰里没有能超过他的,世仪,我准备赏赐这个后生,作为激励,让他继续为国效力,也让其他后生能效仿他的义举,你以为如何啊?”
“大将军英明!!”
“我准备上书陛下,以其上议安定之功,以其士林之清望,给他赐爵,世仪觉得如何?”
“啊??大将军!赏田产钱财,或华服宝剑,书信激励几句便是,赐爵怕是太过!恐过犹不及啊!”
“上书是我上的,陛下若是批准,那就是我施恩于羊慎之,变相的成了他的举主,他往后绝不敢与我为敌!”
“若是不批准....哈哈哈,那就是陛下不满羊慎之,不愿意赏赐,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