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音乐节过后，李茉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再见到周辰纬。


    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她刷到学校论坛上的讨论帖，才知道原来他前段时间去参加了一个大学生建模比赛，还带着团队拿下了一等奖。


    建模比赛的决赛是在香港举办的，周辰纬从香港飞回北禾的那天，是1月19日，刚好是李茉的生日。


    这天晚上李茉还要给言一乐上一堂家教课，是本学期的最后一节。


    李茉在图书馆自习到傍晚，估算着时间，坐上了去言一乐家里的公交。


    李茉在公交车上浅眯了一会，十来分钟后，她被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吵醒。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她父亲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李父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闺女，今天你生日，打算怎么过？”


    其实能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李茉心里还是很愉悦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过会儿要去上家教课。


    “你一向懂事，”李父的声音里有欣慰的笑意：“爸给你银行卡打了点钱，生日了，吃点好的，买几件新衣服。”


    李茉迟疑：“可是家里现在经济状况——这个钱我不能收。”


    “哪有你妈说的那么夸张，”李父叹了口气：“总之，是我们对不起你。我还有点私房钱，你收下自己花，别让你妈和你弟知道。”


    挂了电话，李茉透过车窗看了会窗外瑰丽的夕阳，眼睛不由得开始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刚开始上课，李茉就发现，言一乐今天很不在状态，小朋友时不时探头往门外看，心不在焉的模样。


    终于在快下课的时候，她上手揪了揪言一乐的耳朵：“今天怎么老走神？期末考试不想考好了是不是？”


    “小李老师，今天第二节课不上了，”言一乐合上书本，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交的家教资料上有生日，我妈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哈皮波丝day！”


    李茉正打算道谢时，卧室的灯被人关上，黑暗中，言阿姨端着一个蛋糕走了进来，蜡烛暖黄的光晕瞬间将狭小的空间填满。


    言阿姨一个眼神过去，言一乐瞬时会意，和老妈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一曲结束，言阿姨看向李茉，笑着说道：“今天生日，要开开心心的啊。”


    言一乐也跟着说道：“小李老师，祝福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里渐渐有了泪意。


    她在这份家教工作里只是做好了自己份内的事，言阿姨母子却回馈给了她最大的善良，这让她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也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仍然是好的。


    言阿姨就站在李茉身边，她身上有好闻的洗衣粉气味一阵一阵传进鼻端，很像记忆里妈妈的味道。


    妈妈，为什么连做家教的阿姨都能记得我的生日，你却一整天都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呢？


    想到这里，李茉心里的难过越来越漫溢，眼眶忽然变得热热的，她抬手擦了把眼泪。


    “你这孩子，哭什么。”言阿姨见她哭得伤心，搂住她的肩膀：“许完愿就来吃饭吧，阿姨给你做了京酱肉丝和宫保鸡丁，。”


    李茉在言阿姨这里蹭了一顿饭，她饭量原本就小，蛋糕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进了言一乐的肚子。


    饭后，李茉和言阿姨道了别。言阿姨看着少女纤瘦的背影，打开手机，找到周辰纬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小李老师在你们学校被欺负了？】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周辰纬正在实验室的电脑上跑程序。


    他这人虽然平时浑不吝、没个正形，其实在正事上比任何人都认真。为了做个模型，硬是在实验室熬了两天一夜，中间只回去洗了个澡。


    半小时后，周辰纬才有空看一眼手机。小姨是他的置顶联系人，他点开微信后，最先看到的就是小姨发来的消息。


    周辰纬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才回复：


    【没有啊。】


    【那奇怪了，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她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还哭了一场。】言阿姨回复。


    她紧接着发来了一张照片，周辰纬点开，放大。


    照片正中央的少女正鼓起粉腮，吹蛋糕上的蜡烛，言一乐在她身后边拍手边唱生日歌。


    明明是温馨的一幕，周辰纬却敏锐地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下面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


    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周辰纬没再回消息，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把手机拿在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十万火急！帮帮忙！”徐宁铮的一句喊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徐宁铮捧着电脑凑到他面前：“我这代码有个bug，你快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


    周辰纬扫了一眼，不仅没帮他解答，还动手收拾起了东西。


    徐宁铮一脸懵圈：“哥？”


    “明天再帮你，今晚有事，先走了。”周辰纬没再解释，径自出了门。


    李茉回校的时间刚好是晚上九点，宿舍楼下最热闹的时候。


    李茉刚走到宿舍楼下，就感觉到不少人的视线汇聚在了她身上。她有些不明就里，忽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陈嘉年抱着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黑色礼盒，香槟色的丝带绕着礼盒打成了十字结，一张纸质贺卡被丝带压住，静静地附在礼盒上。


    “茉茉，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刚好发了奖学金，就给你买了一份礼物。”陈嘉年把礼盒递了过来：“这是品牌圣诞推出的一份彩妆套装，我圣诞节的时候就买了，希望你喜欢。”


    “我不能无缘无故就收朋友这么贵重的礼物，嘉年哥，”小姑娘素着一张脸，语气坚定：“贺卡我收下了，礼物你带走吧。”


    陈嘉年看着她坚定的表情，语气有些急：“你还在怪我......诋毁你的朋友吗？”


    “我并没有怪你，因为人性如此，一叶障目不是你的错。”李茉清泠泠的眼睛里映出他有些局促的影子：“只是，你送的礼物，我真的不能要。”


    陈嘉年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拿着礼物，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经过一处拐角时，他刚好和一个高大身影擦肩而过。


    周辰纬从实验室出去，匆匆回家里洗了个澡，就急忙往李茉住的宿舍楼赶。他头发没来得及吹，被风吹得乱蓬蓬，却多了几分落拓的英俊，指间夹着一点猩红送到嘴边，火星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陈嘉年走后，李茉刚走进宿舍楼大门，却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一转头，竟然在宿舍楼下的一盏路灯下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周辰纬好像是刚洗了澡，神色有抑制不住的倦怠感，看向她的眼睛却亮亮的。


    “李茉，我听小姨说，今天是你生日，”他开门见山：“谁欺负你了，怎么哭了？”


    李茉只觉得鼻子一酸，她默默低下头：“没有人欺负我，是因为......一点家里的事。”


    “过生日嘛，当然要开心点，”周辰纬顺手揉了把她的头发，笑侃“我生日是11月9，你的生日是1月19，看来我们都和119这个数字有缘。”


    李茉微微睁大了眼睛，头发被他触摸过的感受还留存着，像是过了一遍微弱的电流，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周辰纬看着她呆呆的表情，忍俊不禁：“你已经吃过蛋糕了，我就没给你买。不过，我有礼物送给你。”


    周辰纬话音刚落，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接完电话后，一个穿着闪送工服的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对方手里抱着一个半人高纸板箱。


    “喏，你的生日礼物。”周辰纬歪了歪头，眼里含笑地看她。


    李茉抱着纸箱走回宿舍时，脑袋还是晕陶陶的。她推开宿舍门时，就看到程玥正和异地男友打着视频，小贝正在鼓捣着新买的清洁面膜。


    小贝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李茉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自从和路航在一起，被他语言打压后，小贝就变得非常在意自己的外在，不止一次嫌弃过自己的肤色和身材。


    可在李茉眼里，小贝现在这样就已经很美了。


    “茉茉，你居然也学会网购了？买啥啦？”看见她手里的大件快递，小贝一脸惊诧地凑了过来。


    “这个是......一个朋友送的。”李茉含糊其辞地掩饰过去。


    “看尺寸应该是个大号的玩偶吧，”程玥打完电话也围了过来：“要不要拆开看看，我这里刚好有把裁纸刀。”


    李茉吞了吞口水，她心里其实很紧张，紧张里又有隐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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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毕竟，这可是周辰纬第一次送她礼物。


    程玥把裁纸刀递过来后，李茉刚把包装拆掉，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纸箱里面的赫然是一把电吉他，正是几个月前她在琴行里一眼就喜欢上了的那一把。


    “这把琴——”程玥吸了口气：“这把琴我认识，至少要五位数，什么朋友会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因为，这是生日礼物。”李茉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出来。


    “茉茉，今天是你生日啊？”小贝语气苦恼：“但我都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今天生日。”


    “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就好啦。”李茉莞尔一笑。


    话是这么说，次日晚上，两个室友还是拽着她去校外的一家餐厅吃饭，还买了她最喜欢的蓝莓巧克力蛋糕。


    餐厅开在一栋大厦的二十二层，主打的是那一年流行的融合料理，大厦顶楼还有一家以高端食材为卖点的贵价日料店。


    李茉刚走进这家融合餐厅，就感受到了消费的不菲。餐厅的桌子是黑色的大理石材质，光洁的桌面一尘不染，座椅甚至是丝绒的。


    餐厅的一角还有一支钢琴乐队正在表演，乐声悠扬，极大提升了餐厅的氛围感。


    三人坐到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一顿饭接近尾声，李茉借装去卫生间，偷偷绕到收银台想要买单，忽地，小贝出现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付款的动作。


    “我是这家餐厅的会员，还有一张六折券没用呢，”小贝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来买单的话，我的优惠券不就浪费了？”


    “生日快乐，茉茉，”小贝买完单后强行把她拉走：“我们还给你买了礼物。”


    小贝递过来一个那年很流行的黑天鹅项链，“茉茉，新的一岁希望你更漂亮，虽然现在已经很漂亮了。”


    早日脱单。


    听到这四个字，李茉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过一张英俊多情的脸。


    “谢谢，遇见你们真好。”李茉整理好心绪，对着两位室友感激地笑道。


    三人一起走到大厦门口后，李茉想起自己把手机落在了座位上，急忙赶回去拿。拿到手机后，李茉坐上了大厦的电梯。


    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了，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弥漫着烟味和日本清酒的气味，他们应该是从顶层的日料餐厅里下来的。李茉不经意瞥了一眼，她竟然看见了周辰纬。


    周辰纬应该是喝了很多酒，虽然步伐还很稳当，但身形微微有些摇晃，眼眶也是红的，显出一种奇异的妖冶感。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细眼、鹰钩鼻，身型清癯，气质儒雅，不笑的时候显得极为严肃。


    他长得和周辰纬并不是很像，但身上的气质却如出一辙。


    周辰纬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染栗色头发的女生，那女生的目光不停在周辰纬身上流连，一脸的爱慕之色。


    女生的妈妈和周辰纬的爸爸相谈甚欢，李茉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一颗心都被揪紧了。


    她垂下黑漆漆的眼睫，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们，心里一阵一阵的不是滋味，几天前在论坛上看到的一句玩笑话在这时不合时宜地钻进脑海：


    【你们就别肖想周辰纬了，他那种家世，一毕业就大概率要和旗鼓相当的千金联姻，所以，他在学校谈的几段恋爱都不长，他是个拎得清的。】


    电梯抵达一层，门打开时，李茉急匆匆跑了出去。


    她逃得太快，完全没注意到，在她离开后，中年男人深深打量了她几眼。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子，和你很熟？”周晟问道。


    “您管得着么。”周辰纬叼着根烟，语气冷淡又敷衍。


    成年人似乎都有依靠衣着气度判断别人社会阶层的本领，尤其对周晟这种欲海沉浮的商人来说。


    周是一眼就看出刚才电梯里的女孩儿家境并不优渥，甚至有些贫寒，但偏偏，她又是有着强烈自尊心的那种人。


    “我警告你，玩玩可以，毕业后必须听我的安排。”周晟睨他一眼，冷冷吩咐道。


    见周辰纬保持沉默，周诚语气加重了两分，似命令也是试探：“如果付家的这个不喜欢，你岑叔叔家的女儿明年毕业回国了，到时候你过去见见。”


    “没兴趣，”周辰纬眼里飞速闪过一丝讥诮：“您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吗？学校有点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