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天已经黑了。


    隐约有交谈声通过门缝传来。


    门口的过来喊妃宁吃饭的女佣有些怔愣的看着提前一步打开的房门，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大小姐。”


    妃宁听见称呼声没什么反应，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踩着旋转楼梯慢慢下楼，一楼的交谈声也越发清晰。


    “妃宁……”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走到中段的妃宁不着痕迹的放慢脚步。


    她微微偏头，客厅的场景一览无余。


    餐桌旁，刚到家的女人还没来及换下军服，肩头的三颗星星排列成一行。


    女人坐姿笔直，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深邃的黑色眉眼完整的露在空气中。


    察觉到视线，她直直的转过头，对上那双漫不经心俯视着一楼的沉黑眼眸。


    艾丽卡动作不着痕迹的一顿。


    妃宁看着楼下的女人对着她点头示意，安静的收回视线，沿着旋转楼梯继续向下。


    走到餐桌旁，林起雄向她介绍：


    “这是你妈妈。”


    又指了指对面黑色头发，同样穿着军装的冷峻青年。


    “这是你哥哥。”


    妃宁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就是仅有的反应了。


    林起雄见状皱了皱眉，但其他二人都未对此多说什么，他也闭了嘴。


    妃宁安静的落座。


    许是因着久居上位的缘故，艾丽卡周身总是萦绕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林歆安小时候就曾被她吓哭过——当时她打碎了花瓶，艾丽卡淡淡的瞥了一眼，下意识的命令：


    “自己收拾好。”


    她没有训斥的意思，看到林歆安控制不住滑落的泪珠时，还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


    后来还曾试图做点什么弥补，但她太忙，林歆安面对她时又总是很小心翼翼样子，她索性放弃。


    就连颇有她年少时候样子的盛郢，和她相处时都或多或少有些拘谨。


    身边鲜少有人能真正以平常心对待她。


    可是现在，艾丽卡看着对面平静吃饭的女生，第一次对“血缘”有了如此清晰的认识。


    这是她的孩子。


    她突然想——


    或许几个月前，自己应该抽空回来一趟亲眼看看她，而不是只在电话里叮嘱。


    盛郢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她有着一双和母亲一样漆黑的眼睛，却总是掩藏在刘海下，让人无法窥探她的想法。


    也不像是突然找到亲人的小女孩，看起来异常沉默。


    妃宁吃着菜，感觉到对面偷来的暗暗窥视的视线，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她脑海中全是对明天行程的期待，人还坐在这里，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而就在妃宁盘算着明天要几点起床的时候，林起雄却突然开口了。


    “妃宁。”


    他喊了一声。


    妃宁抬起头，心头涌起不妙的感觉。


    这熟悉的开场，又怎么了？


    林起雄：“明天有一场宴会，是顾家老爷子的寿宴。”


    说完，看见妃宁面无表情的脸，他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咱们家得有人出面贺寿，歆安不在家，所以需要你去。”


    妃宁放下筷子，第一次反驳了他的话。


    “他怎么不去？”


    她指了指对面的盛郢，对方明显一愣。


    林起雄也微微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反驳。


    “你哥哥明天要回军营。”


    妃宁看他。


    “那你怎么不去。”


    林起雄一噎。


    “我今天为了等你，一天没去公司，明天必须去处理事物。”


    苍白的理由。


    妃宁没对此发表意见，她看向最后一个人。


    艾丽卡看着好像突然变得生动起来的女生，主动开口。


    “我这两天留在家里，但是我不能去参宴。”


    为什么？


    妃宁还没问，一旁的盛郢为她解释。


    “母亲代表的是斯塔曼家族，如果光明正大去给顾家的老爷子贺寿，会被有心人认为斯塔曼家族和顾家达成了一致……”


    妃宁听懂了。


    同时注意到这个姓氏，很熟悉，有什么想法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印象中她认识的人，好像有好几个都姓“斯塔曼”。


    她点了点头，又恢复沉默的样子。


    艾丽卡突然开口。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


    她可以出面回绝，但那样就相当于拂了顾家的面子，以后说不定会因此惹来麻烦。


    “不用了。”


    妃宁不需要她为她损坏自身的利益。


    即使她是她血缘上的母亲。


    可有些人情，不是光凭关系就能理所当然承受的。


    妃宁很清楚这一点。


    饭后，她回到房间，沉默的打开手机，点开买票软件。


    静静的看了两秒，点击了退票。


    其实晚一天也没什么。


    她想。


    ……


    顾家是流传已久的世家，据说最早的时候，是做黑色产业起家的，曾经甚至一度把控着整个帝国的财政命脉，连皇室都要看当时顾家家主的脸色。


    而现在，顾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已经转为灰产或者国家企业，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


    也只有这样的老牌家族，才能在首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整座中式园林。


    ——以上，都是林起雄提前安排人向妃宁介绍的。


    此时，她已经穿着礼服，站在了顾家园林外。


    看着那个刻着“顾府”的红木牌匾，妃宁突然想到了远在圣西亚的“戒律堂”，主要是这建筑风格，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她淡淡的收回视线，将邀请函递给门口接应的侍者查阅。


    身旁是许多前来赴宴的人，皆穿着华贵，体体面面。


    有人注意到妃宁，觉得面生，但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没有蠢人，所以并没有小说里的主动挑事的画面。


    妃宁跟随着带路的侍者，一路上人造湖和假山数不胜数，各种颇具趣味的设计看的人眼花缭乱。


    但没有人失礼的发出惊呼，最终脚步停在一座外表古朴奢华的宅邸前。


    红木大门开着，宽大的厅内，做成各种灯笼形状的壁灯发出暖融融的光，房顶上方是巨大的，仿古材质的龙纹吊顶。


    宴会从傍晚开始，这样宽敞的宅邸本该显得昏暗，却因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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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恰当的照明显得格外的明亮清晰。


    主人公还没有出现，众人都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毕竟能来这里，冲着谁不言而喻。


    妃宁穿着一席及膝的宝蓝色礼服裙，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室内燃放着馥郁的熏香，妃宁皱了皱眉。


    她思考了片刻，这里不是圣西亚，并不需要保持在宴会厅内赚取MP。


    宴会厅的旁边不远处就是一座人工湖，上面是弯折的红木栈道，湖面下隐约可见游动的鲤鱼。


    妃宁无聊的蹲在湖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淡绿的湖水。


    不远处的宴会厅似乎传来谈笑声，应该是顾老爷子出场了。


    妃宁没有动，身影逐渐和夜色融为一体。


    或许这也是前面两人没注意到她的原因。


    “没想到你居然从圣西亚活着出来了，看不出来，还挺厉害嘛。”


    一道充满恶意的男声从湖面的栈道上传来，妃宁觉得有些烦，怎么随便找个地方都能遇见这些事。


    她对于对方提到的圣西亚漠不关心。


    悄悄站起身，不着痕迹的后退。


    下一道响起的声音却让她微微偏头。


    “顾漳河，今天是老爷子的寿宴，这里是主宅，不是你能惹事的地方。”


    是顾清河。


    对面的顾漳河闻言，顿时流露出恼怒的神色。


    “你装什么，顾清河，要不是我，你能进圣西亚？现在在我面前摆什么长辈的谱。”


    闻言，打算转身的顾清河一顿，眼中流露出嘲讽。


    “圣西亚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


    顾漳河眼神中浮现一丝心虚，又很快压下，他理直气壮。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姐姐。”


    他拉着顾清河，不让她走。


    “我不管，你和顾少现在也算是同学了，你去和他引荐我，我得到了顾少的赏识，对你不也是好事吗。”


    整个顾家，能被称为顾少的，只有一个人。


    顾清河即使猜到这个蠢弟弟要搞事，此时听到这种话，还是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你想作死就自己去，替你进入圣西亚，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她挥开顾漳河的手。


    顾漳河眼中流露出一丝阴狠。


    “你真不帮我，不管我们家了？”


    顾清河没有理他，直直的转身走。


    “是你逼我的。”


    顾清河闻言一顿，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背后传来巨大的推力。


    “你淹死在这里，被大家看见，顾少即使是为了面子也不会不管我们家的。”


    落水前，她听见这句话。


    顾清河知道对方自私，却从没想到，他居然会想让她死。


    她不会游泳。


    顾漳河选择在这里动手，必然不会让人在她淹死之前发现。


    顾清河眼中涌现一丝绝望，却仍不想放弃，她拼命挣扎，却只能任由身体被湖水吞没。


    “救……呼噜噜……”


    水花迸溅，游鱼惊动。


    不远处的宴会厅还在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没有人会救她。


    顾清河颓然停下挣扎。


    湖水刺骨，挤压着胸腔。


    要死了吗……